这帮神人无敌了!
这些诡异的奇谈怪论听得边上的李成直冒冷汗,只盼着官差来一拳砸死这些逆天伪史论者。
只不过期待中的官差始终没来,仿佛他们都瞎了聋了一般……
而李成置身于这无数伪史论者之中,心头也是逐渐泛起了一种熟悉的眩晕恶心感!
这并不是错觉,而是人们的观念扭曲真的同步影响到了天地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
李成置身其中,只觉浑身不自在,虚空中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天地灵气也越发稀薄,甚至连他体内的真气运行都莫名更滞涩了几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坐在馄饨摊上的李成无奈地在心下一叹,而后连胃口都没了,继而放下小半碗吃剩的馄饨,草草结账后就迅速离开了这条充斥着【伪史论】与诡异氛围的街市。
只不过他离得开这条街市,却离不开日渐被那诡异气机所侵蚀的金陵城,更离不开正在被同步异化的这片大地……
……
第十六章 只因洋人闹江南!
一碗鲜肉馄饨没吃几口,被那无形的诡异之感弄得头晕目眩的李成就扫兴地回了宿舍。
由于时辰已近黄昏,结束了今日工作的李成便也得了空闲,于是索性在家里做起了一种奇怪的“体操”:
只见他伸颈昂首,双臂若翼,时而轻轻振翅,时而单足静立,仿佛一只高傲的禽鸟……
或者直接可以说,他身姿动作就像一只仙鹤!
端得是: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而这套古怪的体操,其实就是那篇白莲教功法中附带的一个健身导引术,据说其源于飞元真君的传授,常年习之能延年益寿。
当然,这效果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而对李成这种凝聚了“飞元真君法相”的修行者,这导引术的效果就变成了导引体内真气,使真气循环于四肢百骸、经脉脏腑之中,达到炼精化气又炼气还精的交替淬体效果!
只要长期练习,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强健体魄……比如当初白莲弟子出场时那一蹦数丈远的惊人场景,就是他常年练习这门导引术的结果。
因此,虽然这法子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道法仙术,但对真气不足的一境修士来说,其实还是非常重要的。
万一哪天要和人干仗,而且真气少得又用不了道法,那凭肉身起码也有些还手之力,而不至于真像个脆皮法师一样跪了……
如此打了几遍之后,只觉浑身火热的李成不禁很是舒爽。
而就在他还想继续打几遍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成哥,在不在啊?”
有人在门外喊着。
嗯?这会儿怎么还有人来找自己?
听出是某个工友声音的李成心中疑惑,于是便收功而立,也不开门,只应声道:
“是老三啊,怎么了?我都要上床睡觉了……”
“成哥你怎么还睡上了?你忘了下午收工的时候,苟管事让咱们这会儿去听演讲啊!”
听演讲?
这么一说,愣愣的李成才回想起来:好像那苟管事今天确实说过这事,不过自己本来就没在意那狗东西放的屁,再加上晚饭食欲还被那诡异的伪史气机给影响了,所以早把听演讲的事儿给忘了。
“成哥你可别不去,苟管事这回可是大出血!他说了,但凡去了的人,他就自掏腰包给发十文钱呢!”
嗯?免费发钱?
一听这话,李成就心头一动:
反正不拿白不拿,就算只是为了让苟管事多出点血,那这也是划得来的!
于是李成当即答应,随后稍稍收拾了一下衣着,便出门往那早就定下的演讲地行去……
……
“哎呀呀!苟管事的恩情还不完啊!”
当从苟管事不舍的手上接过十个铜子之后,向来不苟言笑的李成也不免咧起了嘴来: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能让这狗东西多吃点亏,那就值得高兴……
“哼!”
正在肉疼的苟管事听了李成这阴阳怪气的感谢,只觉得吃了苍蝇般恶心,但最后好歹是没破防,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哪有什么恩情,只要你们能赏脸过来,我就知足了……”
“哈哈!管事言重了。”
李成哈哈一笑,随后便跟着几个工友一块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此间是一片街头空地,往常这里是挤满了各种夜市摊位的,而如今这里明显是提前被清了场,所以不仅没有摊位,还架起了一座高台子。
台子周边有好几个提前准备的大柴堆,看着像是待会儿照明用的,这让李成越发好奇:
“这平常一毛不拔的狗东西突然清出了这么大片地,还要花钱请我们一帮织工听演讲……到底要听什么演讲?况且我们听不听演讲,和他苟管事又有什么关系?”
怀着这样的好奇,李成开始静观其变……
又过了好一阵,场中的织工来的越来越多,这上百个面带惊异的汉子坐到了观众席上,于是纷纷私下议论起来。
而眼见这里的奇景,街上的路人们不由也升起了好奇,于是便发挥了凑热闹的传统艺能,成百上千号人就这么凑到了场地的外围,等着看热闹……
见此,苟管事等织厂人员便互视一眼:
行了,开场吧!
于是一声令下,高台周边的几盆柴堆就被点燃了,逐渐明亮的火光照得夜幕一片亮堂!
也就在这个时候,两名早已准备好了的演讲人员便趁势登上了高台,直面这场中几百上千双好奇又疑惑的目光……
“这是……他们?!”
在人群中怔怔的李成,一眼就认出了高台上的二人:
一人白衣执旗,那旗上明晃晃写着“白莲教”三字!
一人则黑衣长袍,年轻的脸上神色略有紧张。
李成不认得白衣人,但却认识黑衣人,因为那人正是自己的工友李梁,虽然二人交际不多,但李梁这个出身书香门第的破落小子在言谈举止方面和普通织工是不一样的,只要稍稍接触,就能很容易的对他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特别是在近来【伪史论】兴起之后,这个多少算读过几本书的文化人当真是绷不住了,于是每当他听到伪史论时,都要吐槽一句“再让我听到伪史论,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因此,李成对他还是很有印象的,只不过李成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给大伙搞演讲……
“不!不对!”
正想着呢,李成心下忽然一惊:
“我根本就没有这个叫李梁的工友!他是我半个多月前才设定出来的伪史人!”
显然,这是《永乐大典》又一次发力篡改了现实,并且顺手给自己加了一段新记忆,只不过自己一直没反应过来罢了……
想到这里,李成也记起了“李梁”之前的事情:
记得自己当时为了从白莲弟子手中套取仙法,所以临时设定出了这个二号伪史人,不过自己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个新伪史人只是自己套取仙法的工具人罢了,等到自己成功套来了仙法,就浑然把他的存在给丢到脑后了。
而现在看来,在自己不再关注他的这大半个月里,他并没有停止生活和事业,以至于今天获得了来给织工们搞演讲的机会。
一时间,李成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负责任,居然在借助伪史人达成目的后就把人家给忘了……
如此一来,李成便也越发好奇他这回是要演讲些什么东西了:
难道是与【伪史论】相对的【正史论】?记得他在文字经历中,就曾与那白莲弟子一块在各个小酒馆里慷慨陈词,怒斥无脑否定大明历史的【伪史论】,如今他所要讲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好奇注视着台上二人的李成,如此猜想到。
然而当台上的李梁平复了因被众人围观而激动的心绪,并缓缓开口之后,李成才发现自己的猜测好像落伍了……
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李梁第一句就是当众怒吼道:
“天无雨,地焦旱,只因洋人闹江南!”
“兄弟们!乡亲们!大明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假如我们不能团结起来对抗洋人的洗脑奸计,那么洪涝、大旱、蝗神……一切天灾人祸,就都快要被洋人的【伪史论】给招来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
第十七章 天无雨,地焦旱,全是伪史止住天!
自古以来,民间起事造反就一直有一种通用模板,而这个模板名为“迷信”。
秦朝末年,陈胜吴广起义之时就曾开创性的使用了这个法子,比如在鱼肚子里藏字条,在大半夜学狐狸叫,从而诱发众人的迷信心理,进而借势起兵。
西汉末年,预言谶纬之学也大行其道,比如名士刘歆就曾因为一句“刘秀发兵捕不道”而改名刘秀,以为这样就能当皇帝,结果却不想真刘秀另有其人。
而东汉末年更是迷信的高潮时段,著名的黄巾起义就是借着迷信的形式来组织的起义,虽然最后起义失败了,但它还是沉重打击了东汉的统治,揭开了汉末三国的大幕。
再往后,这种借迷信来起事的案例也依旧屡见不鲜,而距离大明最近的一次正是元朝末年的红巾军起义,一个“莫道石人一只眼”,硬是把堂堂大元给打到半截身子入土,进而给了大明改朝换代的机会!
因此从某种角度就可以推出一个看似很有道理的理论:
中原王朝历代的老百姓似乎都很没脑子,只要有人随便说点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情,就很容易拉起一大票迷信的盲从者,进而引发一个王朝的覆灭……
但是,假如你真正了解这片古老土地的话,那么你就会对上面这条推论嗤之以鼻:
这里的百姓都很无脑迷信?
荒谬!应该是这里的百姓最精明、最不信邪才对!
对于一个造反历史长达几千年的古老民族来说,无论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仙鬼怪,其实都只是一时的工具罢了,平常可能烧香拜佛很虔诚,但真要是危急关头,这帮人可是真敢拿大炮轰炸龙王庙的……
因此,古代那些起义造反虽然表面上带有很重的迷信色彩,但迷信从来也不是造反的根本原因,它只不过是大家用来宣泄对统治阶级愤怒情绪的工具和名头罢了!
陈胜吴广起义,是因为秦朝统治暴虐,迷人的老祖宗父子俩害得天下无数人家破人亡。
西汉与东汉的谶纬预言和黄巾起义,也是因为汉朝的统治日益衰败,闹得天下民不聊生。
至于大元……一个连黄河决口都不想修的神人朝廷,哪怕没有挖出独眼石人,也不影响大伙干死它啊!
所以在民性精明的东方大地上,若是贸然宣扬什么扯淡的迷信恐吓,那大概率并不会得到很多附和,而只会被翻白眼的大伙给当作神经病……
又因此,当演讲台上的李梁二人当众发表“洋人伪史论将会让天上不下雨”的震撼暴论之时,惊呆的大伙不仅没信,反而还纷纷开启了群嘲模式!
甚至还有激动者打算报官,让官差把这俩胡言乱语的癫子抓进大牢里去!
因此,这场由织厂主办的“正史论演讲”最终闹了个一地鸡毛,台上本来还打算继续慷慨陈词的演讲员李梁,也被大伙嘲笑得下不来台,最后灰溜溜地和同伴溜了出去……
看起来,这就是一场极其失败的演讲。
但在周边其他人纷纷嘲笑之时,李成却是独自陷入了沉思:
“我给李梁的设定并不是疯子和傻子……所以,他一般是不可能当众胡言乱语的。”
也就是说,李梁要么是收了某迷信团伙的五十万两白银,要么就是他真的知道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秘闻。
而且……
李成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苟管事等织厂管事,却发现他们脸上虽然神色古怪,但又并不是“花了爷这么多钱,居然搞了一地鸡毛”的气愤之色,而是更类似于……
“无奈?”
李成眯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