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祯二百四十年,“清明”弘光五年,南明永历十一年,二十四岁的织工“李尽忠”本想好生过日子,却不料由于先进纺织机的推广,导致江宁织造府大量裁员,从而把他也一并裁成了无业游民。】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织厂崩塌!”】
【“黑暗……好像……一颗巨石……按在胸口!”】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正确?错误?
【疲惫的你,又一次在夜色之中回到了织工棚户区……而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回来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你忽然赚了大钱,所以不用再在织厂上工了,而是因为你已经被织厂给裁员了……】
【事实上,你好几天前就已经被裁了,之所以还没搬出织工专用的棚户区,这完全是因为上面见你可怜,所以宽限了你几天,让你先找找新住处,免得露宿街头。】
【而在这几天里,你也跑了很多地方,无论是和其余被裁的工友们一同央求管事给个重新工作的机会,还是跑到其余几个工厂去找新工作,你都干过好多次了……只不过令人失望的是,你一次都没有成功。】
【没办法,在那些该死的先进机器被朝廷推广下来之后,本来需要好几个人干的活,现在一个人就干完了……厂里又不是做慈善的,在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活的情况下,那当然得开始裁员了!】
【整个江南上百万织工,以及其他钢厂、矿厂的许多工人,都面临着猝不及防的失业问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你当然很难找到合适的新工作……】
【“沟槽的管事!该死的新织机!”】
【在破旧的宿舍中,你们好几个被裁员的工人都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浑酒,一边酒气熏天的表达着自己对世道的怨言。】
【有人端着酒碗边哭边道:“没了织厂的活计,这让我上哪儿去给老婆孩子赚养家糊口的钱去!”】
【“我自个吃不吃得饱,都不算事,但我不能让我儿子饿着啊!”】
【“我都不敢想,要是以后老婆抱着儿子,一块给我哭着喊饿,我……我……”】
【他这话一出,直说得大家都低下头来:确实,当男人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了……】
【但也有人哭道:“你一个儿子算啥?我家足足三个小子呢!本来平日就已经省吃俭用了,如今我再没了活干,那……”】
【总之,几个早有家室的男人一番发言,整个宿舍里顿时就充斥着负能量的气氛!】
【这般场面,直看得一帮尚未婚配的年轻人们连连暗自庆幸:得亏我还没有老婆孩子……果然,男人晚婚是对的,而没钱的男人那自然就更要晚婚了……】
【而就在这众人哭惨的同时,也有人骂起了自以为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些新织机!纺线的一次性就能纺七八根线,织布的也快得离谱,我织一匹布的时间,它能织五匹!”】
【“这样一搞,我们怎么可能不被裁呢?”】
【众人闻此,也是纷纷附和着骂了开来:“对对!都是那些新织机!就是它害得我们没了活干!”】
【而随着大伙对新式织机的大骂,一种大胆又暴躁的气氛便也升腾了起来,在这种气氛的催化下,终于有人咬牙道……】
【“兄弟们!不能这么下去了,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就真的饿死了!”】
【有读过点书的人建议道:“不如我们去厂里请愿,让上面废掉新织机?”】
【“呸!厂里请愿有什么用?就是他们装的新织机!”】
【有人胆子大:“给厂里请愿,不如给官府和朝廷请愿!”】
【“圣上向来英明神武,他一定会知道我们的难处,然后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有人冷笑:“圣上?自打没了丞相之后,朝廷的事就干得一天不如一天,恐怕圣上也并非英明神武,而是借了李丞相的东风,才有之前那般事迹的吧!”】
【“我提议,我们直接带人去游说其他的工友,无论他们是否被裁,都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只不过是先裁一步,等到后面,他们也逃不了这一劫的!”】
【“等拉到足够的人手,我们就罢一罢工,要是管事们听得进去人话,那自然好,要是他们听不进去,那我们就砸了那些新织机!”】
【“反正我们人多,而且只砸织机不伤人,就算他们找来官府的人,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事……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抓进牢里!我就不信金陵的大牢能关得下百万织工!”】
【这般热血之言一出,众人原本还对此事有些犹豫不决,这下终于群情激愤:“是极是极!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抓去坐牢!”】
【“……”】
【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你听到这里,不由弱弱地问:“我也要坐牢吗?”】
【众人:“又寸!”】
【你:……】
【好吧,这个场合真的不适合你!】
【毕竟与众人不同,小时候读过不少书的你,思想可没有大伙那么简单粗暴。】
【或者说,你完全能想象到大家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应该这么说,大家激愤之下的情绪和怨言,你其实很理解,而且大家联合起来声讨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是斥诸暴力,也都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应对办法。】
【假如这一切推广新机器和裁员的事情全都是厂家干的,那么大家组团去罢工和砸机器,也大概率真的会让厂家屈服。】
【但是,你要说但是……】
【“但是,这压根就不可能是厂家单方面的手笔啊!”】
【你无奈地对大伙劝道:“首先,这般先进的织机绝不可能是织厂自己在突然之间就搞出来的……其次,就算这些新织机是织厂自己捣鼓出来的,他们也不可能推广这么快,而且还有恃无恐地大量裁员。”】
【“最后,这种因为新式机器的推广而裁员的事情,并不只发生在织厂……据我这几天到处跑的见闻来说,应该是整个江南的几个大行当都在裁撤多余的人。”】
【“所以,这绝对不是厂家的手笔,而天下有本事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朝廷,还会有谁呢?”】
【答案很明显,这就是朝廷推广的织机,裁员之事应该也是朝廷批示的……所以假如大家真去闹腾,那么就一定会和朝廷对上!】
【而贸然和朝廷对上的结果是什么,那显然不用多说……】
【于是在你的好心相劝下,不少人还真就背后一凉,既而从热血上头的状态清醒了过来。】
【但这样的劝告是起不到根本作用的,因为除去少部分热血上头的人以外,大多数人是真的面临了生活难以为继的困难,只要不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那么他们依旧只能向织厂和官府提出抗议……】
【所以,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去罢工和砸机器,而你也没有再无谓的劝说。】
【只不过,你的心里依然在苦恼地思索着一个问题……】
【先进的生产力代替落后的生产力,这本来就是一种无可阻碍的大势,它也确实是正义的。】
【但在这进步的大势之下,受到伤害的小人物们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谁是正义的?】
【谁又是错误的?】
【又或者,这事本来就无所谓对错吗……】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李自:是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
【这个问题,沉思的你没能给出答案……毕竟先进的技术取代落后的技术,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事并没有什么可争辩的。】
【可是,那些因为技术革新而骤然被弄丢饭碗的人们,也十分让人同情……毕竟,全部身家都绑定在工作上的他们一旦失去了唯一的工作,那么接下来的命运便也可以想象了。】
【无论是露宿街头,还是夫妻和离,抑或者卖儿卖女……这些都足以使人怜悯。】
【特别你也就在这个失业的群体之中……】
【因此,无论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与你相同遭遇的工友们,你都应该想个对策出来!】
【当然,这个对策绝对不能是和朝廷打擂台,毕竟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于是乎,就在众人热血沸腾地谋划着接下来的事情,准备罢工和砸毁新式织机的时候,你并没有贸然附和他们,而是认真思索起来,仿佛心头已经有了某种方案。】
【……】
【“我要上书朝廷!”】
【待这场深夜聚会散去之后,独自返回宿舍的你,不由暗下决心!】
【诚然,这个决定十分大胆,甚至有些不切实际,毕竟你明面上的身份啥也不是,区区一介草民,你哪里来的门路和底气说要去给朝廷上书呢?】
【但除此以外,你又实在没有第二种办法可想了……】
【原因很简单,已知推广机器并不是各大工厂自作主张的决定,而是朝廷官方的手笔,那你除了给朝廷上书以外,别的办法就都是没有用的了。】
【强行罢工、砸机器,给朝廷示威?】
【还是算了吧,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想着多活几年呢……】
【不过,一味的逆来顺受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时代的巨石已经压在了你们的胸口,若想不被来一场大石碎胸口,那也只能勇敢地站出来,去向当权者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去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
【当然,即便是这种已经算得上是很温和的办法了,却也依然没那么好办……正所谓“身份太低,连说话都没人听”,假如你想把书信送到官府和朝廷,并引起当权者的足够重礼,那么以你当前的底层身份,就肯定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你得换个马甲!】
【而你,恰好就有这么一个合用的马甲……】
【……】
【大明崇祯二百四十年,“清明”弘光五年,南明永历十一年,就在一众被裁撤的织工们准备开始轰轰烈烈地罢工,向朝廷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怨气时,你却是私下找到了一户看似寻常的平民家中……】
【面对你的来访,这家的男主人不由一惊,随后眼中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在短暂的见礼之后,你很快就向他表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当对方听到你想上书给朝廷之时,他当即就谨慎地沉思了起来……】
【最后他长叹一声:“此事不好办!”】
【“您毕竟身份敏感,如今能过上太平生日,就已经是天王暗中寄养的结果了,假如您现在要给朝廷上书,那么您或许就会被有心之人注意到……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他不由好心劝道:“这份织厂的活计,本来就是您掩人耳目用的,又不是真靠这点钱来过日子……有我们这些老东西在,哪怕您不去干活,也饿不着您的!”】
【“这样吧,我这儿还有几十两的散碎银子,您先拿去找个小院住下,想来也够用些时日了,等往后我们再给您找个好活计就是了……】
【“况且您也老大不小的了,等过些时日,我们便给您张罗张罗,找个良善人家的闺女成婚!”】
【“正所谓兄弟不分家,若您有了后人,那便也等于是天王有了后人,届时我们这些老东西也算是瞑目了……”】
【你闻言当即面色一苦……这些大哥的旧部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好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想给你包办了。】
【而且,他们对待你要给朝廷上书的事情也是十分警惕的,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不肯松口帮你,这让你十分无奈……】
【于是在尝试无果之后,失望之下的你便要离去,准备再去想些什么办法来。】
【……】
“嗯?”
正在观看三号伪史人“李尽忠”事迹的李成,见此不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样的展开并不符合他之前的设想!
“我之所以把他设定成李自的弟弟,为的就是用这个身份来取得李自的旧部的支持,毕竟当年顺明易代之时,由于永历帝几乎全盘接受了李自的基本盘,所以李自的旧部依然在南明拥有不小的身份和势力。”
“我若想让三号伪史人尽快取得南明朝廷里的话语权,那么借助李自旧部的势力,就是一种难得的捷径了!”
“可现在,这些李自的旧部似乎并不想帮助三号伪史人……”
诚然,这些旧部的忠诚并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但也恰恰是因为这种忠诚,便反而使得他们不可能答应三号伪史人的请求,因为贸然让他进入朝廷视野的话,其中风险就实在太高了。
“怎么办?我所设定的东西,好像反而变成了我计划的阻碍……”
李成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但这些想法又都有些不太现实:
“要不……我试着直接改一下大典的相关文段,让那些不想帮忙的旧部强行答应帮忙?”
“又或者,我再改一下三号伪史人的设定,让他满足接下来的目标需求?”
“还是……”
正这么想着,忽然《永乐大典》无风自动,在李成诧异的目光中翻动到了一篇书页。
而这篇书页,既不属于他刚刚创建出来的三号伪史人“李尽忠”,也不属于远在倭国当【亚空间版麦克阿瑟】的二号伪史人“李梁”,而是属于他很久都没有翻开过的一号伪史人“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