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大妖可能出世的消息过于惊骇,一旦传开,足以令军心崩散。因此众筑基修士默契地封锁了情报。
对外的说法只有一个:
妖兽虽暂退,但更大规模的兽潮随时可能再临,所有人不得懈怠,巡逻加倍,警戒不息。
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从这一日起,那些平日里高坐营帐、只在二级妖兽出现时才出手的筑基修士,全部亲自走出营帐,踏上巡线。
每日,都有筑基修士御器掠空,目光如鹰,扫视四野。
这本身,就是最直白的信号。
风暴将至。
于是整座联盟大营的气息,彻底变了,不再喧闹,不再散漫。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是肃杀,从上至下,所有人都在绷紧神经。
权力结构,也随之重新排列。
最上首者,自然是周云飞等凌云宗筑基上修。
其次,便是周云飞的三名亲传弟子,他们的地位,甚至高过各家族长,能够直接面见周云飞,承受命令。
再往下,才是各修仙家族的族长、长老们。
至于各家的筑基种子……
往日里备受重视,如今却被严格约束,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限,只能服从调度。
许多人心中不解,却无人敢问,无人敢质疑,因为命令,来自周云飞。
李家大营最深处,火光通明,人影林立。
李星居于主位,神色冷峻,一条条命令不断下达。
李佑及诸位长老在旁听令,就连李致远、李寒川这两位炼气大圆满的核心战力,也安静站立,不发一言。
而营帐之外。
李问岳、李含珠两位筑基种子站在夜风里,神情复杂。
往日的他们,还有资格位列其中,不说参与探讨,至少有资格旁听,知晓内幕。
而如今,他们两个则是和寻常李家弟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能被动接收命令,不明其内所以。
夜色如水。
李家营帐外,篝火已熄,只余几点暗红的炭光,在风中明灭不定。
李含珠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抱膝,素色长裙垂落如月华。
腰间那一抹蓝色丝带随风轻晃,映得她身影愈发清冷。
她抬起眼,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李问岳师兄……如今的局势,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李问岳站在一旁,负手望向远方巡逻修士的遁光,闻言苦笑一声。
“何止是你。”
“现在的我们,与其说是筑基种子,倒不如说是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风吹过营帐,布帘猎猎作响。
短暂的沉默后,李问岳忽然开口。
“李霄师弟那边……不知如何了?”
“李星师兄近来时常提起他,说李霄师弟养伤近两个月,也该出关了。”
话语平静,却暗藏锋芒。
李含珠自然听得懂。
当初李星夺凝气丹、借机拜入周云飞门下,按理来说,李星与李霄不论往日如何,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身为一家人,也应该揭过去才对。
正如前些日子那样,李星仿佛将李霄彻底遗忘,他享受着身为周云飞弟子的权势,好不自在。
而如今,李星却又频繁提起来李霄,显然想要让其出关,成为李含珠、李问岳这种拥有筑基种子之名,却无筑基种子之实的小棋子。
李星如今可以说是指挥着整个李家,如果他有心想对李霄做些什么,那可是太简单不过了。
李含珠眸光微闪,轻声道:
“李霄师弟近来常与我通信,询问外界情况。”
“我也将李星师兄的态度告诉了他。以他的才智,应当会有自己的打算。”
她语气温和,神色如常。
李问岳闻言,似乎只有羡慕之色,没有其他的想法。
而李含珠则是回想起这段时日,她与李霄之间自然不只是简单的交流。
这段时日,李霄不止询问消息,他还时常送来丹药、灵石、甚至修行资源。
说是动用太上长老权限,自宝库中取来,分给旧识,以备不时之需。
其中,有李云的,有李遥夕的,自然也有她的一份。
这些东西,她收下了,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因为李含珠心里清楚,李霄送来的那些资源,说得好听是照拂旧识,说得难听,便是以太上长老之权私自调动宝库。
这在平日或许算不得什么。
可一旦有人刻意翻出,便足以借题发挥,直指李霄而去。
尤其如今李星执掌李家。
那人对李霄的恶意,从未真正掩饰过。
这种把柄,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即便身旁的李问岳为人正直,也对李星多有不满。
可世事从来如此,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含珠是个聪明的女子,又怎会在这等风雨将至之际,做出半分冒险之举。
夜风渐冷。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目光越过连绵营帐,遥遥望向远处的赵家府邸。
联盟大营,依赵家而建。
诸家族修士皆宿于营帐之中。
而赵家府内,则居住着真正掌控局势的人。
凌云宗的上使。玉鼎门的上使。
此刻的翠岳峰,如此兴师动众。
显然,将要面对的危险,远比所有人想象得更大。
接下来能否安然度过此劫,看的,便是这些来自仙宗的修士了。
………………
而此时。
赵家深处,一座典雅楼宇内,灯火微晃。
三道身影静坐其中,衣袍绣鼎纹,正是玉鼎门的江雅、刘姓修士、宋姓修士。
江雅抬手一挥。
一道柔和灵光掠过整座楼宇,层层禁制悄然落下,将外界神识、窥探、传音尽数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美眸望向两位师弟,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两位师弟……是我思虑不周。”
“我以为周云飞再如何,也不敢对我玉鼎门动旁的心思。”
“却没想到,太武山北……竟真的有四级以上妖兽冲出。”
说到这里,她指尖微微收紧,连语气都沉了几分。
刘姓修士与宋姓修士对视一眼,随即摇头。
“江师姐何须自责。”
“真正该担心的,是凌云宗。”
宋姓修士冷笑一声,语气难掩愤然。
“堂堂六大宗门之一,连太武山脉一个山口都守不住。”
“如今让金丹层次的妖物漏出,害得我们也被困在此地。”
“这般行事,还真是枉负‘仙宗’之名。”
灯火摇曳,光影浮动。
三人的谈话间,对凌云宗的不满已毫不掩饰,只是话说到一半,江雅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两位师弟的怒意。
她的声音低而冷静。
“凌云宗……已经指望不上了。”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江雅缓缓道:
“凌风真人最宠爱的弟子被困此地,他却至今没有半点动静。”
“更遑论凌云宗其余金丹真人。”
金丹妖兽,唯有金丹真人,方可抗衡。
这是修行界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道理。
实力越强,境界越高,境界之间的差距也就越大,越阶作战的可能性那就越低!
周云飞虽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仅一步之遥,可他从未真正生出与五级妖兽正面交锋的念头。
如果只有一只金丹妖兽,或许他还有几分想法,可以借助玉鼎门、凌云宗修士,以及翠岳峰诸多太上长老相助。
以多打少,互相牵制,不说击杀金丹妖兽,但保住性命应该是不成问题。
但现在的麻烦是,并非只有一只金丹妖兽,而是有着浩浩荡荡的兽潮,在兽潮中存在着一只金丹妖兽。
这种情况下,一旦兽潮全面爆发,单单是兽潮里面的筑基层次的妖兽数量,恐怕都远超翠岳峰上的人族修士。
如此一来,别说他们以多打少了,那只金丹妖兽不以多打少就是好事情了。
一旦金丹妖兽降临,这里便会化作真正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