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人心里记得住。
当初李霄洞府被夺、消息传开之时，第一个主动传讯关心他安危的，正是李砺；
平日里，他修行也最是勤勉，从不抱怨，一心朝着炼气后期迈进。
结果。却死在了这场兽潮之中。
死得平平无奇，连个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甚至……可能连尸身都找不回来。
未免，太可惜了。
“一天前，还是个大活人。一天后，便葬身妖口，死无全尸。”
李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沉重的感慨。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杀过人，也斩过妖，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悄然死去。
这感觉，远比想象中要刺骨得多。
这些时日，他凭借青铜古镜，复制符箓、复制法器，一路顺风顺水，修行几乎未遇真正的挫折。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深处，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这修行之路，不过是一场可以反复试错的游戏。
可李砺的死，却像一盆冷水，悄无声息地浇了下来。
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里不是游戏。
没有读档。没有重来。
性命，只有一条。
李砺如此，他也是如此。
一旦死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死后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李霄不知道。也不敢去赌。
深吸一口气，李霄将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
再抬头时，便看到不远处的王重楼与李含珠正朝他招手示意。李霄收敛心神，迈步走了过去。
“李霄师弟，这片战场已经清扫干净了。”
王重楼语气沉稳，“前来支援的各家子弟，也都拿到了各自的战功。再算上先前那头虎妖，以及此处斩获……我的战功，其中一半，理当归你。”
话音刚落，李霄便要开口推辞，却被李含珠抢先一步打断。
“李霄师弟，这件事你就别再多说了。”
她语气温和却笃定，
“不只是王重楼的战功，我这边的一半，同样分给你。若不是你，那头虎妖也不会这么快解决，我们二人拿着那些收获，心里也不踏实。”
这一片战场上，李含珠与王重楼二人合力，至少斩杀了四十余头妖兽，战功之多，远超其他人。
如今二人各自分出一半给他，李霄心中清楚，这份情分不小；而他眼下也确实需要战功，便也不再矫情。
“既如此，”
李霄神色郑重，拱手说道，“那便多谢李师姐、王师兄了，我就却之不恭。”
“嗯。”
王重楼点了点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便不在此久留了，日后若有机会，再聚。”
说罢，他唤出巨剑，翻身踏上剑身，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奔王典长老等人追杀妖兽的方向而去。
目送王重楼离开后，李霄这才转头看向李含珠，语气诚恳：
“李师姐，接下来还是由你来指挥吧，这些族人……终究还是更服你。”
李含珠闻言，明眸轻转，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随即转身，看向在场的李家众人，声音清晰而从容：
“诸位，如今此地妖兽已尽数剿灭，天色也不早了。先行回归联盟，查看主战场的情况，再做打算。”
继续留在外巡守，显然已不现实。
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李遥夕、李云如此，便是李含珠自己，也尚未完全恢复。
与其强撑，不如先行回返，调息疗伤。
其余家族的子弟同样状态不佳，见李家准备回撤，也并未单独离去，而是选择结伴同行。
于是，以李含珠为首，李霄随行在侧，一行人踏着渐沉的暮色，朝着联盟驻地方向，缓缓返程。
行进途中，李霄一边随队前行，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此行的收获。
“两只一级妖兽……再加上那些零散的妖兽，杂七杂八算下来，也有四五十只了。”
“这一趟的战功，已然称得上丰厚……距离兑换凝气丹，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朝着联盟的主战场方向而去，夜色渐沉，山风拂过，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而在队伍的后方，李火与李晚山并肩而行。
“晚山哥，”
李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说……这个李霄，难道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不成？”
李火对李霄的敌意其实并不深。
筑基种子那个位置，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他此前的不满，多半只是出于不解与好奇。
只是经历了方才那一战，这份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至少可以确定，这个李霄，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然而，他身旁的李晚山，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李晚山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队伍中，李霄正与李含珠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交谈，神情自然，仿佛相识已久，关系颇为融洽。
这一幕，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李晚山的心里。
“该死的……”
“若是当初拿到那块玉佩的是我，此刻站在李含珠身旁的，就该是我李晚山！”
“哪里轮得到这个该死的李霄出风头？！”
翠岳峰上，仰慕李含珠的人何止一两个，李晚山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若是换作其他筑基种子与李含珠并行，他或许还会自惭形秽，心服口服。
可偏偏，那是一个区区炼气五层的李霄！
他也配？！
“晚山哥……”
李火察觉到异样，又唤了一声。
他转头看去，却见李晚山面色阴沉，牙关紧咬，目光森冷，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怨毒情绪吞噬，神情狰狞得宛如厉鬼。
李火心头猛地一紧，背后不由泛起一阵寒意。
第41章 翠岳隐秘（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李霄一行人返回联盟总部，也就是正面战场时，已是下午时分。
夕阳西坠，残阳如血。
放眼望去，正面战场之上，灵力波动仍旧此起彼伏，法术轰鸣不绝于耳，妖兽的嘶吼声时而响起。
只是相较于最初那般铺天盖地的疯狂冲击，如今的声势，已然弱了几分。
但弱的，并非惨烈。
从高处俯瞰，整片山坡早已被鲜血浸透，或横或竖的妖兽尸体层层叠叠，染红了青灰色的山石，血水顺着坡势流淌，汇成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再往远处看去，山脚之下，依旧盘踞着一条乌黑如墨的“长河”。
那是尚未退去的兽群。
山上，联盟的修士密密麻麻，阵法光芒交错闪烁，一道道防御禁制如同天幕，将整座翠岳峰最南方的关隘死死护住。
整整一天的拉锯战下来，联盟终究是守住了这道防线。
兽群冲击了一日一夜，死伤惨重，却始终未能踏上山坡一步。
可当李霄等人真正回到这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胜利后的喜悦。
无论是守阵的修士，还是各家轮番上阵的弟子，脸上更多的，只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灵力早已反复枯竭、补充了不止一轮，丹药与灵石的消耗，更是数不胜数。
而最让人心生沉重的，是那山脚下，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妖兽大军。
杀了一天。
妖兽尸体堆积如山。
可对方的数量，看起来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若非山坡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与尸骸，仅仅看着下方依旧汹涌的兽潮，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无力感，如同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无论是最底层的修士，还是各大家族的长老，乃至于镇守在此的太上长老们，都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力。
此刻，半空之中，一道道身影悬空而立，气息深沉。
其中，有王家那位身形英武、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
也有李家那位白发苍苍、面容肃穆的老妪，李芷兰。
而在众多太上长老之中，尚有两道气息相近、衣袍制式相似的身影，显然出自同一家族。
赫然正是许家的两位太上长老。
其一，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偻，暮气沉沉，正是许家资历最深的太上长老许长忧。
其二，则是正值壮年的中年男子，黑发如墨，面容不怒自威，气息沉凝，乃是许家新晋筑基、族中三爷许朗。
各大家族的太上长老凌空而立，俯瞰着山下那片翻涌不息的兽潮，目光皆是凝重无比。
“难怪数百年前，翠岳峰上的诸多修仙家族，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此地的灵脉……”
赵家的太上长老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数百年前的那一场兽潮，虽已湮没在岁月之中，但只要稍一回想，便能窥见当年的惨烈。
当年兽潮来临之时，盘踞在翠岳峰上的诸多修仙家族，恐怕也和他们今日一样，站在这座山巅之上，望着山脚下无穷无尽的妖兽洪流，心生绝望。
至于最后的结果，是被迫撤离，还是尽数陨落在兽潮之中，已无从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