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正常。”
李霄目光落在石壁深处那条灵脉走向上。
这本就只是一条尚未完全复苏的残脉。
在他这种近乎“饕餮”般的吞噬速度面前,供不应求本就是必然。
“合气丹还算充裕……”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洪流,眉心微微一松。
“不过这一身火候,也该缓一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如箭,凝而不散,直直射出丈许才化开。
这段时日的疯狂冲刺,使他丹田之内的液态灵力,从最初十余滴,暴涨至如今二十余滴!
这等跨越式增长,已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的累积速度。
但也正因如此,经脉之中已隐隐浮现出一丝胀痛与滞涩。
他深知,修行一道,过犹不及。
若此刻不及时稳固根基、梳理脉络、让肉身与气海真正适应这股暴涨的力量,未来道途,必留隐患。
更何况。
这半月闭关,他一心狂炼,竟连每日一次的日月精华都未曾摄取。
等若白白空耗了十余次复制机会。
想到此处,李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可惜。
“先把灵脉养回来。”
他看向面前那已显几分黯淡的石壁灵络,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温养残脉,重塑灵源,将其重新推回一阶灵脉层级,这才是他接下来继续“疯狂嗑药”的根基保障。
“财、侣、法、地。”
修行四要之中,“地”虽列末位,却从来都是成道之基。
一处灵机充沛的修行宝地,对修士的滋养,绝非单纯的灵气堆砌可比。
山川灵性、地脉流转、气机呼应,皆会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心境与法体。
尤其踏入筑基之后,每一次吐纳所需灵气都如江河吞海,昔日在炼气期尚算勉强可用的环境,如今看来,已然捉襟见肘。
这也正是为什么李家灵脉破碎后,李芷兰宁愿率族人离开翠岳峰,也要迁往凌云宗的根本原因。
没有稳定灵脉供给,修行便如无米之炊。
纵有天资,也终会干涸。
李霄原本的打算,是以这条残脉为基,勉强维持修行,再借青铜古镜逐日复制“灵脉残片”,以文火慢炖之法,一点点将灵源补全。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乙木玄元经》加持后的修行速度,竟狂暴至此。
硬生生将灵脉透支的隐患,提前引爆。
“残破的一阶灵脉已显捉襟见肘。”
李霄眉峰微蹙。
“若想一劳永逸,完整的一阶灵脉是基础……”
“二阶灵脉,才算真正的底气。”
念及此处,他脑海中浮现出《乙木玄元经》末尾那些语焉不详的古注残文。
古法之所以称古法,从不只是威力惊人。
更因为其资源消耗,几近骇人。
此刻,他终于彻底体会到,何谓“资源远超同阶”。
随着丹田中液态灵力不断累积,他敏锐察觉到:
自己吞纳的灵气,并非尽数转化为修为,而是在体内被某种冥冥规则分流、剥离。
一部分灵气,如春雨润土,悄然渗入四肢百骸,在骨血筋络之间沉淀生根。
这是《乙木玄元经》在践行其“固本培元、常青不朽”的真意,每一息,都在无声重塑他的法体根基。
延年益寿,也需要付出代价的,这可以理解。
而另一部分灵气,则如不知疲倦的灵蜂,源源不断沉入丹田气海最深处,去温养那座早已超负荷运转的“压力之核”。
毕竟,他那冠绝同阶的炼化效率,从来不是凭空得来。
而是建立在木属性奇物强行拓宽、加固气海的基础之上。
这种极限爆发,本就意味着等量乃至更甚的损耗。
“果然,这功法对资源的需求的确极高……我已经体会到了一部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别的麻烦。”
李霄心中呢喃,便直接起身离开,算了算时间,如今正好是白天,可以去外界吸收一下大日光华。
………………………………
外界,湖光潋滟,水色如绸。
李霄斜倚在垂柳下的长椅上,身形松散得近乎懒散。
微风拂过,细长柳丝轻轻扫过他的面颊,湖面无波,天光云影尽数沉落其间,仿佛整座天地都在这一刻缓缓呼吸。
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姿态,任谁见了,也只会当他是个无所事事的山门闲人。
绝难想象他体内正奔涌着汹涌澎湃的筑基灵力,随时可化作雷霆万钧。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掌中一只圆滚滚的鸽子,指尖在其翎羽间来回拨弄。
这正是师姐李含珠所养的那只灵鸽。
昔日不过练气中期的小灵禽,如今竟也跟着沾了机缘,一跃踏入练气后期。
周身翎羽泛着淡淡灵辉,羽轴如玉,呼吸间隐有灵气吞吐的细微律动,勉强已可列入一级灵兽之列。
回想当初炼气之时,李霄还需以鲜鱼美饵诱之,软磨硬泡许久,方能让这傲气的扁毛畜生落在肩头;
如今踏入筑基,他只消心念微动,体内灵力便如无形大手自半空覆落,瞬息便将其摄入掌中。
境界之差,竟让昔日难以亲近的灵禽也变得温顺如玩物。
他从灵鸽腿上系着的竹筒中抽出一卷绢帛。
细细展开,仍带着几分风尘气息。
这小家伙已在翠岳峰上空盘旋了十余日,奈何李霄此前闭关太深,气机封绝,竟让这封本该第一时间送达的重要讯息生生迟滞至今。
随着指尖在绢帛纹理上缓缓掠过,李霄眼眸深处,层层幽光如水底暗潮般渐次浮现,神色也由闲散转为凝沉。
信中,李含珠将那“六宗特典”的种种细节娓娓道来:从武国六大宗门的格局,到各方天骄的动向,再到那传闻中可令人脱胎换骨的神秘之地……
事无巨细,脉络分明,几乎将整场盛典的轮廓在他眼前徐徐铺展。
“六宗特典……机缘逆天么?”
李霄摩挲着信纸边缘,指腹在绢丝上来回碾动,低声呢喃。
师姐素来稳重谨慎,从不妄言夸饰,能令她以“逆天惊人”这般分量的字眼落笔,那所谓的“地方”,必然藏着足以令筑基修士为之疯狂的造化,甚至……可能牵涉更高层次的隐秘。
“若有机会,此番盛宴,倒是可以去看看。”
他目光微敛,“但在那之前……”
眼帘低垂,神识内视。
胸口深处,那道如附骨之疽般烙印的“凌云剑印”,正悄然吞吐着森寒凌厉的剑气。
剑意如细针般时时刺入血肉气机,无声无息间侵蚀着生机本源,仿佛一柄悬于魂海之上的冷刃,随时可能落下。
“这段时日只顾冲刺境界,倒把这隐患当成漏网之鱼了。”
李霄揉了揉眉心,心头泛起一丝自嘲。
随着眼界与实力同步扩展,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极为“充实”的烦恼:
一边要借青铜古镜日复一日复制灵脉残片,将这地底残脉一点点喂养成真龙灵穴;
一边要依仗惊人消化率疯狂嗑药苦修,堆叠筑基修为,以求再进一步,突破到筑基中期;
还得抽空钻研炼器与阵法,补齐修仙百艺的短板,为日后布阵炼宝铺路……
而今,又多了一道必须每日以灵力对冲、缓缓消融的凌云剑印。
诸事并行,如齿轮咬合,竟无一处可真正松懈。
“修行一途,倒真不给人留半分喘息之机。”
李霄轻笑出声,笑意却并无半点苦涩,反倒透着一股将万事尽握掌中的从容与笃定。
他长袖一振,将那只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的肥鸽子轻轻抛向云端。
灵鸽惊惶拍翼,羽光闪烁间化作一抹白影掠过湖面,溅起点点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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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局,人却为棋。忙碌如潮,半点不得清闲。
师姐信中所提的“六宗特典”尚有一两年光景,于常人而言不过转瞬,于李霄却足可化作从容落子的黄金期。
这段余裕,既可布下后手、稳固根基,也能一点点拔除暗藏体内的隐患。
胸前那道凌云剑印固然如芒刺在背、时刻侵蚀生机,但只要沉得住气,以岁月为磨盘,终有被磨平消散的一天。
当夜,李霄循例而行。
先纳大日余晖于体,周身经络在暖阳余热中缓缓舒展;
入夜之后,他又静立湖畔,衣袂微动,接引天穹间那清冷如水的月华倾泻而下。
日月精华一热一寒,在丹田气海中交汇流转,宛若阴阳磨盘。
识海深处,青铜古镜微微一颤,仿佛自沉睡中苏醒。积攒多时的复制机缘已然圆满,就绪待用。
李霄不再迟疑,转身跨入修炼密室。
袖袍一振,劲力无声透出,精准地将灵脉石壁一角那块西瓜大小的残片自脉络边缘剥离下来。
石屑簌簌坠落间,那残片已被他托于掌中,灵光暗蕴。
镜光流转,如水面映影。
瞬息之间,两块气息、纹理乃至内蕴脉络皆如出一辙的灵脉残片,静静悬浮在他身前,宛若孪生之石,真假难辨。
修复灵脉,绝非简单填补破洞。
地脉走势本就如人体经络,曲折盘绕、气机相承,牵一发而动全局。
若只凭蛮力嵌入,轻则灵气郁结成瘀,重则脉络错位崩断,整条残脉都可能就此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