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撤离不及的炼气修士,如秋风扫叶般被掀飞出去。
他们顾不得擦拭嘴角的鲜血,眼神中满是对筑基伟力的惊骇,连滚带爬地朝着更远处遁逃。
战场边缘。
名次揭晓、五位筑基气机同时爆发的那一瞬,宋温便已做出决断。
他眼中精光一敛,周身遁光骤起,袖袍一卷,已将贺姑娘裹入护光之内。
两人化作一道青白流影,贴着山势向后方急退,转眼便退出主战域数百丈之外。
态度再明白不过,此战,他最多只看,并不会介入其中,也是向里面几位翠岳峰筑基修士的表态。
至此,仍滞留正面战场之中的筑基修士,也只余袁、赵这两位态度中立的太上长老了。
二人悬立高空,对峙战场,衣袍猎猎。
虽未出手,但周身灵力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全局,双眸精芒流转,显然意有所动。
而半空主战场,已燃至白热。
王家太上与许朗的剑斗,剑气冲刷碰撞之间,已然快要决出胜负。
玄青巨剑横空,如太山倒悬。
每一次斩落,都带起沉闷雷鸣般的空气震爆。
剑势厚重无匹,层层叠压,厚重的剑气泛起涟漪般的扭曲波纹,压制而下。
许朗那柄鱼白长剑早已化作漫天碎鳞寒芒,飞旋游走,试图从任何角度切入。
然而无论剑光如何翻折腾挪,都被那柄巨剑稳稳封死。
境界差距如一道无形天堑,压得他神识震荡、气机滞涩,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
显然,败象已露。
就在玄青巨剑再度镇落、几乎封死全部退路的刹那!
许朗眼中凶光骤盛,双手猛然合诀!
“起阵!”
轰隆隆!
大地陡然震颤。
脚下许家族地深处,一道又一道的霞光冲霄而起。
沉寂百年的阵基节点同时苏醒,密密麻麻的阵纹自大地之上浮现,彼此勾连,瞬息铺展成覆盖整座族地的庞大灵网。
这是许家经营数百年的主场,更是灵脉汇聚之地。
阵法甫启,地脉灵气如怒潮倒卷,顺着阵纹洪流般灌入许朗体内。
原本几近枯竭的丹田在数息之间被重新充盈,气机陡然回涨。
与此同时,大阵深处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玄重之气。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沉若山岳,宛如数道看不见的枷锁,悄然缠上王家太上与其玄青巨剑。
让其剑势顿滞,灵力被压制。
在这此消彼长之下,原本一面倒的剑斗竟被生生扳住。
许朗借地利操控鱼鳞寒芒,如暴雨攒射。
碎鳞剑光在巨剑防御缝隙间疯狂钻刺,硬是在重压之下撕开一线回旋空间。
两位筑基,竟短暂斗成均势了。
当然,这所谓的均势显然不会持久的。
毕竟许家的阵法,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数的底牌,如今许朗催动了这一底牌,那么另一边的许长忧,显然就没这个可能了。
另一侧。
许长忧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他本就是靠着一身高阶法器,短时间内抗衡两位筑基夹击。
但时间长了,法器众多的他,灵力损耗也是飞快,就如同此番一般。
李芷兰的寒海蓝浪层层拍落,林家太上的火陨如雨覆压。
冰焰交错,几乎封死他全部腾挪空间。
他那数件高阶法器接连明灭,护光剧烈摇晃,灵力波动已显紊乱。
立足之地被一点点压缩,身形不断后逼,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若无变数,许长忧这边的溃败只在旦夕。
而等到许长忧败了,那么另一边靠着阵法顽强支撑的许朗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战的胜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倾向李芷兰三人一侧。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变化突生!
理论上本应作壁上观、胜负皆不沾因果的袁、赵两位太上,竟在同一瞬间悍然出手!
两人气机骤起的刹那,目光于半空中短促交汇。
错愕以及警惕,还有一闪即逝的冷意。
他们显然都未料到,对方竟也藏着同样的出手心思。
但这种错愕,仅存一瞬。
下一刻,两人已各择目标,杀机尽吐。
赵家那位素来精明的胖老者猛地一拍胸口,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气。
黑光翻涌间,一尊漆黑如墨的玄铁重钟轰然显现。
他五指一扣,重重叩击钟身!
“当!!”
钟声炸裂。
肉眼可见的金色声纹如怒潮席卷半空而去,层层扩散,所过之处灵力震颤、气流倒卷。
而这道声浪覆盖的方向,却并非许家兄弟。
而是直指李、林二人对许长忧形成的合围战域!
浩荡钟波横扫而入,竟生生在漫天火雨之间震出一片扭曲真空。
林家太上那如陨星坠落的火流攻势骤然一滞,大片火焰被声纹撕碎、震散,化作乱流翻卷。
合围之势,顿时出现缺口。
几乎同一时刻。
另一侧的袁家太上,那位始终端庄自持的宫装美妇,也是决定出手。
她十指翻飞,法诀如织。
腕间玉白手镯脱腕而出,冲天而起。
灵光暴涨之下,手镯于半空轰然分化,化作十余道锋锐至极的玉色飞轮!
飞轮旋转如月刃,层层叠叠,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破空之声。
她的目标,更为明确,所有飞轮皆锁定同一物。
李芷兰那条掀起寒海巨浪的湛蓝丝带!
玉轮呼啸穿浪,如专为束缚而生的锁具,接连切入重重浪涛之间,试图将那条法带从灵潮核心中生生截断、分离!
一攻阵脚,一制核心。
两位原本保持中立的筑基修士同时出手,直接让战局瞬息崩裂!
“袁道友!赵道友!你们这是何意?!”
林家太上脸色骤白,怒火冲顶,声音如雷炸响。
袁家太上神情已复清冷,语气淡漠如旧:
“李道友既已代表李家主动割舍翠岳峰,自当遵守约定,不宜再回首染指此地主权。”
她目光平静掠过战场其他区域。
“袁某与林、王两家素无旧怨。今日出手,不过是请李道友守规矩……退场而已。”
字字端正,冠冕堂皇,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虽然背后必然是许家付出了某种代价请到袁家太上出手,但至少此刻从表面上,无法指摘。
林家太上的怒喝,也硬生生被堵住一瞬。
而另一边,真正以钟波硬撕林家攻势的赵家太上,则半点不掩市侩。
他胖脸堆笑,眼缝中精芒闪烁:
“林老哥莫恼。你既能请动李道友入局,许家两位道友开的价码,自然也能让老夫这把老骨头动一动。”
话说得坦坦荡荡,无非价高者得,为利益而已。
但无论缘由为何,随着两尊筑基生力军骤然入场,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原本稳固的围剿阵线,当场崩散。
翠岳峰上空的灵潮与杀机,彻底乱作一团!
………………
唯有百丈之外的宋温,始终未动。
他负手而立,周身灵力流转成一层无形光罩,将身后的贺姑娘稳稳护在其中。
狂乱灵力自远空一波波席卷而来,在他护罩之外撞碎、滑开,竟难侵分毫。
宋温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已彻底失控的战场。
筑基气机交错如网,法器光华乱舞,局势屡次变化,如今众多翠岳峰筑基修士均是出手。
其中还有着两位秉持中立姿态的筑基修士,这显然是彻底撕破脸面的不死不休之局。
“宋叔父……”
身侧传来贺姑娘压低的声音,尾音微颤。
“几位筑基大修已斗至死局。我们……是否趁乱离去?”
宋温心头微动。
他本就是受雇而来的外人,对翠岳峰打成什么样并不在意。
此刻抽身,确是最佳时机。
他待在这里,对他,对那些翠岳峰筑基,都不是好事,如果抽身而退,对两边都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