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好意思正面回应,反倒被计春提及的“功法之弊”勾起了几分心思。
她暗暗思量,是否该寻个机会,提醒提醒那位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弟。
但转念一想,李霄距离真正筑基尚隔着千难万险,如今多半只是借来观摩参悟,倒也未必需要急于一时。
计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瞧着眼前这位素来“生人勿近”的清冷仙子,此刻却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小女儿姿态,心中不禁暗暗咋舌:
“这李霄……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李师妹这种冰山性子都乱了分寸。”
感慨归感慨,计春终究还是收敛了笑意,神色微微一肃,凑得更近了些,低声提醒道:
“李师妹,玩笑归玩笑,有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
“你这次借来的那些筹功,表面看来源杂乱,可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其中有不少份额,竟是经由那个‘高岳’之手转借给你的。”
听到“高岳”二字,李含珠那双向来清冷的眉眼间,几乎是本能地掠过一抹厌色。
对此人,她早已是不胜其烦。
纵然数次三番冷面拒绝,对方却像是一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总能循着缝隙黏上来。
为了借取这笔筹功,她已是步步谨慎,刻意绕开一切与高岳有关的门路,宁可多欠几分人情,也不愿与其沾染半点因果。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能想出“借手转赠”这种阴魂不散的法子,生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一份令人作呕的情分。
当真是避无可避。
“甩不掉的晦气。”
李含珠轻轻吐出一口清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一并呼散。
她转身朝计春郑重一礼,神情肃然,声音清冷:
“多谢计师姐提点。这笔筹功,我会尽快结清。待兑换之事尘埃落定,我便去闯‘凌云幻境’。近来剑法略有所得,应该还能再往上搏几层。”
凌云幻境,那是凌云宗弟子口中既敬且惧的磨刀石。
幻境层数,不仅意味着海量的资源与筹功,更是一道筛选弟子的门槛,决定着一个弟子在门内的层次。
像李含珠这般年岁尚轻、根基扎实的天才,若能冲入高层,便可越过外门桎梏,直入内门。
而如李寒川、李致远之流,即便战力不弱,却因年岁已大,纵然层数再高,也终究难入凌云宗内门,只能在外门待着。
“如此甚好。”
计春那张元气满满的俏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她凑近几步,神色难得郑重起来,压低声音叮嘱道:
“李师妹,你若真能再进两三层,说不定便能引得那些‘峰上长老’动心。一旦成了真传弟子,一枚筑基丹,便是唾手可得。你一定要赶在‘六宗盛会’开启之前跨入筑基境……否则错过了这等泼天机缘,日后怕是要悔上一辈子。”
所谓峰上长老,皆是独占一峰的存在,最弱也是筑基圆满的顶尖人物,其中更不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大能。
李含珠听着,心底却只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凌云幻境每上一层,难度何止翻倍?
她虽自信能再进一步,可要真正引起峰上长老的青睐,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筑基丹这种战略资源,如今整个李家都为之焦头烂额、四处奔走,她又怎敢奢望那几乎虚无缥缈的筑基丹?
至于计春口中那所谓的“六宗盛会”,对于此刻仅仅只是一个炼气修士的她来说,就仿佛是一场幻梦。
简单提点过身旁的李含珠后,计春便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神态依旧松快。
她领着李含珠在人声鼎沸的人潮中穿行,目标明确,朝着核心兑换区而去。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廊道,计春忽然脚步一缓,侧身凑到李含珠耳畔,压低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这次的筑基丹配额……临时被高层抽走了一枚。”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听说,是和‘玉鼎门’那边有关。”
“什么?!”
李含珠心头猛地一震,脚步下意识一滞。
玉鼎门?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只觉荒谬得近乎可笑。
放眼整个武国,市面上流通的筑基丹,至少有六成的筑基丹出自玉鼎门之手。
那等丹道巨擘,怎会跑到凌云宗来“抢”区区一枚筑基丹?
可转念一想,即便再荒诞,这筑基丹的数量是实打实地少了一个。
对于像李家这样徘徊在边缘的家族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名额的变动,都足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念及于此,李含珠再无半分闲谈的心思,拉着计春便快步挤向前方那座高悬的晶石榜单。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榜单上那密密麻麻、光芒流转的名号时,李含珠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李家的排名,别说挤进前十,竟连前二十的门槛都没摸到。
“计师姐……”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原本是三十枚,如今……真的只剩二十九枚了?”
在得到计春那声几乎漫不经心的“嗯”之后,李含珠的视线死死钉在榜单某处。
李家,第三十三名。
她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即便没有少掉那一枚,以李家眼下的筹功积累,距离筑基丹的门票,也仍隔着好几个身位。
少与不少,在结果上,并无本质区别。
不远处,李芷兰与一众李家族人同样伫立在榜单下。
银发老妪那张如老树皮般干瘪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苦涩;
其余族人更是神情灰败,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头沉默,仿佛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纵然他们已倾尽全力,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筹功兑换筑基丹啊。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宝库大门前却陡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嚎:
“天杀的啊!说好的三十枚筑基丹,怎么就平白无故变成二十九枚了!”
“我们倾家荡产、豁出命去攒够了筹功,结果……结果就因为这一名之差,全毁了啊!”
哭喊之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那是排名第三十位的某个小家族,按原本来说,本该是踩着那条及格线的幸运儿。
可偏偏,那一枚被“玉鼎门”抽走的筑基丹,生生将他们的希望碾成了齑粉。
凄厉的哭声在宝库前回荡,引得无数目光侧目,却无人能出言安慰。
李家众人彼此对视,一时无言。
不知为何,在这近乎绝望的哀鸣映衬下,他们心中那原本翻涌的苦涩,竟诡异地平复了几分。
与这种差之毫厘、被“绝杀”的惨烈相比,他们这种连门槛都尚未触及的失败,反倒显得不那么痛彻心扉了。
第99章 风波又起(求订阅!)
翠岳峰,灵药园,洞府幽邃的最深处。
李霄盘膝而坐,背靠灵脉石壁,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仍穿着那身洗得微微泛白的青色长袍,可在筑基三关的洗礼之后,肉身已然无瑕如玉,眉宇间原本残存的一丝阴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清朗与俊秀。
神识与法力的双重跃迁,使他的气质近乎发生了质变。
即便刻意收敛修为,混迹凡俗闹市,那份沉潜于骨血之中的“不凡”,依旧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此刻,四件宝物悬浮于他周身,缓缓律动,灵光流转,各具气象。
其一,是那柄锋芒内敛、剑身遍布玄奥纹路的黑曜剑;
其二,是通体漆黑如墨、气息厚重沉稳的玄墨盾;
其三,则是一只外表古拙朴素的储物袋,内里乾坤浩瀚,远非他昔日所用的炼气级储物袋可比;
而最后一件,却是一枚雕琢成小鼎形制的翡翠玉佩,碧色欲滴,温润如生,正是当初在太武山北,林师叔亲手赠予他的那件异宝。
“三日水磨工夫……总算将这几件家当,尽数打下了神识烙印。”
李霄的目光依次从前三件法器上掠过。
自筑基之后,他第一次真正调动体内的筑基真火,反复淬炼、仔细探查,确认这些器物中并无他人遗留的暗手或禁制。
想到当初击杀李星时,被迫承受的那道“凌云剑印”,其源头乃是筑基圆满、半步金丹的周云飞;
而后来被他以玉鼎生生撞死的“钟道友”,不过是根基虚浮的筑基初期修士,两者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以他如今同阶修士中都称得上强横的神识强度,若对方真留有什么后手,在乙木真火的反复灼烧之下,早该无所遁形。
唯独那枚翠绿的小鼎玉佩,却让李霄颇感无奈。
他曾试着催动真火焚炼,可那玉佩却如老僧入定,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温差都未曾产生。
随着林师叔当初留存在其中的最后一缕神识彻底消散,这件曾大放异彩的异宝,也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他已无法再度催动玉佩,幻化出那尊横压敌手、无往不利的绿色玉鼎。
“可惜了……”
李霄在心中轻叹一声。
那一日玉鼎横空,硬撼强敌,再加上林前辈亲口所言,此物连金丹级的余波都能正面承受。
若真能将其完全掌控,他等若握着一张足以在筑基境中横行无忌的免死金牌。
“可惜……林前辈却也未曾将它收回。”
李霄低头看向掌中的翡翠玉佩,目光幽深。
“这东西……莫非,还留着什么后手?”
苦思无果,李霄索性不再纠结,袖袍一挥,将那枚翡翠玉佩卷入储物袋中。
随后,李霄又在头上束起的长发中,取出一根类似簪子的物品,但实际上,此物漆黑细长,正是法宝残片追魂针。
“这东西……难怪我先前完全炼化不了……原来是那位钟道友在其内刻画了一道控制阵法……所以才可驱使……”
“但如今,钟道友身死,法阵只剩残阵,我要重新刻画阵法才可动用,或者用筑基境界的神识强行动用……但如此一来,太过笨拙,还是刻画阵法为好……”
这么想着,李霄重新将其插入头发之上,找个机会钻研下。
“接下来……也该去会一会我这位老伙计了。”
他眼中掠过一抹深邃的精芒。
跨入筑基大修之后,这面与他命理相连的青铜古镜,究竟会迎来怎样的蜕变,他已期待太久。
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石室之内。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