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当下,这无疑是最合适、也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这卷功法背后牵扯的因果,同样不容小觑。
此前,他曾去信李含珠师姐。
本意是想借李芷兰太上长老的门路,为自己周旋一卷筑基传承。
可李含珠的回信,却写得格外坦诚。
太上长老如今全神贯注在那枚凌云宗拿出来的筑基丹上,盘算着收获筹功,兑换筑基丹呢。
莫说替一个炼气大圆满的李霄去找八竿子打不着的筑基功法,便是宗内事务、家族事务,都已鲜少过问。
这条路,走不通。
最终,还是李含珠凭着自身的颜面与筹功,为他换回了这卷《乙木玄元经》。
即便在信中,师姐语气轻描淡写,半是调侃、半是数落,将此经的种种“毒点”罗列得明明白白,直言它不过是块便宜货,似是生怕李霄因此心生负担。
可李霄心思何等敏锐,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分量?
纵然《乙木玄元经》在宗门内被弃若鸡肋,那也是曾经实打实位列秘传的筑基功法。
更遑论,李含珠此举,几乎等同于将宗门禁脔私下转授宗外之人。
其中需要打点的筹功、承担的风浪,绝非一笔小数目。
李霄自然是将师姐的情分记在心中,只是李含珠师姐都那么说了,那他也只好暂且记下,日后找机会回报。
待到时机成熟,送出一枚筑基丹作为回礼,其价值还要超过这功法。
更何况,那枚筑基丹,恰好能助仍在炼气期徘徊的李含珠,真正迈出破茧成蝶的一步。
只是眼下,还远未到登门道谢的时候。
李霄缓缓阖上双目,神识内探。
在他胸口深处,那一道如跗骨之蛆般的血色剑印,依旧静静蛰伏。
此前,它被林师叔随手布下的灵力层层镇压,短时间内虽不作乱,却终究是一枚悬在心头的暗雷。
他心念一动,调动体内新生的乙木灵力,化作一缕翠绿流火,小心翼翼地贴着剑印边缘,缓缓磨去。
“滋……”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在体内悄然荡开,如寒冰投入沸水。
乙木灵力中蕴藏的旺盛生机,确实对这血色剑印有着克制之效。
剑气被一点点消融、削弱,可随之而来的消耗,却同样惊人。
李霄略作感知,心中便已有了判断,想要磨灭一缕剑印剑气,至少要付出数十倍的乙木灵液。
“消耗不小,但终归……有路可走。”
李霄不惊反喜,眉宇间反倒松缓了几分。
虽然炼化起来速度很慢,但终归是有了路子,无非是多耗费些时日,多炼化几轮灵气罢了。
待到这道血色剑印彻底消散之日,便是他李霄真正挣脱所有阴影,天高海阔、再无桎梏之时。
………………
“炼化剑印非一日之功,暂且不急。”
李霄心念微定,随即将注意力转向身前之物,目光在储物袋与那柄黑剑之间缓缓游走。
“先瞧瞧这筑基期修士的储物袋,还有那柄黑剑……若能捞出几件趁手的家当,倒也省得我再去坊市折腾一趟了。”
他盘膝而坐,背倚灵脉石壁,灵气如潮水般在身周吞吐。
身前一左一右,静静摆放着此行最大的两件战利品。
那柄黑色飞剑,仅有婴儿手臂长短,剑身通体幽暗,宛若夜铁所铸。
其上遍布细密如蛛网般的黑色纹路,纹路深处仿佛有寒意潜伏,哪怕静静躺在那里,也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
念及太武山北的那一战,李霄不由得轻轻摇头。
那一战,打得实在太惨烈了。
困敌用的“困戒绳”,在最后关头彻底崩断,灵性尽失;
保命的“青月盾”,灵光溃散,勉强保住本体,却已是半残之器;
至于陪他一路杀出来的“沉舟剑”,虽未折断,但终究只是炼气级法器,其承载灵力的上限,早已无法匹配他如今丹田内那汹涌澎湃的乙木灵液。
即便是那枚曾屡建奇功的“火鸣环”,此刻戴在指间,也显得格外尴尬。
他稍一感应,便忍不住失笑,全力催动此环,其威能竟还不如他随手掐诀,唤出一道火球术来得干脆利落。
“满身上下,真正还能派上用场的……”
李霄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恐怕也只剩林师叔赠予的那双瞬步靴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抹灼灼光芒。
“所以,钟道友……”
“可千万别让李某失望啊。”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一敛。
筑基境界的强横神识,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灌入那只看似朴素的储物袋中。
若在炼气圆满之时,这袋口禁制对他而言无异于铜墙铁壁,连一丝缝隙都难以撬动。
而此刻,在他神识的“视界”里,那些禁制结构却变得清晰而立体,仿佛层层叠叠的符纹锁链,正缓缓浮现。
他很快便察觉到,这储物袋内设有数道暗力禁制,彼此勾连,环环相扣,一旦外力强行触碰失衡,禁制便会自毁,连同其中的宝物一并焚灭。
这是典型的筑基修士自锁禁制。
除非,以远超原主的神识强度,一次性贯穿所有禁制,并在最核心处烙下新的神魂印记。
“怪不得炼气修士打不开。”
李霄心中暗赞一声。
“这等精密手段,若非身死道消,外人几乎不可能染指。”
下一刻,他神识骤然下沉,宛若重锤落下。
轰!
三道禁制接连崩解,如薄冰遇火,毫无抵抗之力。储物袋的所有权,顷刻易主。
他大袖一挥。
下一瞬,袋中之物被尽数倾倒而出,散落在修炼室中。
最先落下的,是堆积如小山的灵石。
约莫两千余块,灵光闪烁,叮当作响。
若放在炼气期,足以令无数修士眼红发狂;可落在如今的李霄眼中,却只剩下一串冰冷的数字。
随后,是几套绣着凌云宗暗纹的弟子常服,制式统一,毫无特色,被他随手扫到一旁。
而在袋底——
几件绣工精美、料子上乘的女子贴身小衣,悄然滑落,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胭脂冷香。
李霄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一声晦气。
这些大抵是那位钟师兄生前与哪位同门姘头欢好后的战利品,对他而言,除了占地方,不仅毫无用处,反倒平添了几分恶心。
李霄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扣住那枚早已跟不上他修行节奏的“火鸣环”。
灵力微吐。
刹那间,一道火蛇自指间咆哮而出,烈焰翻卷,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修炼室一角。
那些尚残留着脂粉冷香的女子衣物,在火光中顷刻间便化作飞灰。
灰烬散尽,火鸣环上的灵光也随之黯淡,在李霄掌中完成了它最后一次使命。
他神色未有半分波动,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堆灰烬一眼,目光已然移向下一件战利品。
“大块玄铁、提纯铜髓……”
李霄随手翻看了一下,便失去了兴趣。
“不过是些常见炼器材料,如今暂时派不上用场。”
这些矿石对炼气修士而言或许是宝贝,但对他这位已踏入筑基之境的人来说,价值已然大打折扣。
他随意一拨,便将其堆到一旁。
就在他拨开一堆杂乱的瓶瓶罐罐时,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瓶映入眼帘。
拔开瓶塞的刹那,一股清冽而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几乎是同时,他体内的乙木灵力微微一震,竟隐隐生出几分渴求之意。
玉瓶底部,静静躺着两枚圆润饱满、通体玉白的丹丸。
“合气丹!”
李霄眼中精光一闪。
他虽只是炼丹术入门,尚无法炼制此丹,但对这等筑基修士常备灵药,却绝不会认错。
合气丹,乃筑基修士精进修为、稳固境界的上佳之选,其价值远非炼气期丹药可比。
对他这位刚破筑基、正需夯实根基的人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虽只有两枚……”
李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却越发幽深。
“但只要落在我手中,数量便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有一枚在,李霄就等同于解锁了合气丹这个丹药品类。
随着储物袋被彻底清空,修炼室的地面上已然堆起了数座小山。
最终,剩下的只有两件物品:
一面漆黑如墨的菱形小盾,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无字、材质难辨的古怪令牌。
李霄先将那面小盾拾起,指尖在冰冷的盾面上缓缓划过。
“漆黑如墨,便称呼玄墨盾吧……”
他感受着盾内内敛而沉稳的灵压,微微点头。
“品阶不低,防御扎实,是件真正的筑基法器。”
回想当初在绿谷的情形,那钟师兄直到被那尊大玉鼎镇杀,都未能来得及祭出此盾,反倒让它得以保全灵性,完整落入自己手中。
“倒也算是他的疏忽,成全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