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前辈……咱们难不成是要进太武山吗?”李霄忍不住低声试探。
然而,林师叔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不是咱们,是你。”
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李霄的僵硬,又补了一句:
“你大可宽心。虽说太武山外围已被凌云宗封锁,但那几个金丹老怪暂时不会亲自入山……所以,只要你不主动凑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你体内的剑印便不会被察觉。”
听到这话,李霄简直有种吐血的冲动。
他担心的仅仅是剑印吗?他担心的是进了太武山后的身家性命!
原本他以为背靠金丹真人大树好乘凉,有林师叔坐镇,安全程度定然远超李家那个“筑基领队”的小作坊。
可现在听这口气,林师叔竟是打算把他一个人扔进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家族的大部队入山,好歹还有族人照应,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孤立无援!
可事已至此,他已被金丹真人的遁光裹挟在万丈高空,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老夫先前给你的那张替命傀儡符,可还带在身上?”
林师叔的声音在烈烈风中依旧显得四平八稳。李霄不敢隐瞒,连忙点头应是。
“既然还在,那老夫便能放心地把你往里扔了……”
“?!”
李霄心头猛地一跳,大脑瞬间空白。往里“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然而林师叔显然没有耐心解释太多,只是语调平淡地交代道:
“小子,现在凌云宗那帮人已经犁过几遍地了,太武山外围已被探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剩下最后几处核心区域。
换言之,他们心心念念的东西,定然就藏在这些尚未触及的死角里。你只需小心谨慎些,凭那张替命符,保命的胜算不小。”
他微微侧目,看向满脸僵硬的李霄,继续补充:
“落地之后,你只管在里面四处游走。当察觉到身上这枚玉佩生出感应时,便是老夫要寻的东西有了下落。事成之后,老夫自会现身接引。”
“老夫不会害你,此间事了,一枚筑基丹,老夫还是出得起的。”
末了,林师叔仿佛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老夫一并丢进储物袋了,待入林后你自己查看。去吧!”
话音未落,李霄便感到一股深绿色的灵气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那灵气生机勃勃却又厚重如浆,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翠绿巨茧,将他层层叠叠地包裹其中。
他的视界瞬间被浓郁的绿色填满,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
这种感觉比先前的急速飞行还要恶劣百倍,整个人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里疯狂搅拌,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腾。
呕吐的欲望刚涌上喉头,那一层厚厚的绿色灵光便毫无征兆地彻底消散。
失重感在某一瞬戛然而止。
李霄双脚落地时,迎面而来的不再是坊市那般温煦的阳光,而是阴冷、潮湿且透着浓重腐朽气息的原始丛林。
四周皆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繁茂的枝叶如重重铁幕遮天蔽日,将此地封锁成了一片晦暗阴森的死寂牢笼。
他本能地蜷缩在一处密密麻麻的半高草丛中,屏息凝神,借着天然的枯叶残根隐匿身形。
此地的灵气浓郁程度虽远胜外界,但虚空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凶煞之气。
四周静谧得诡异,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已在此凝固。
而在那视线不可及的幽深处,时不时传回几声低沉浑浊的嘶吼,每一声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暴戾。
毫无疑问,这里已是太武山北部的腹地深处。
李霄并非完全没来过太武山,早先他也曾随李家其他族人在太武山边缘待过一段时日。
但那时他不过炼气中期,所见所闻皆是入山口附近的浅表地带。
而如今,感受着空气中近乎粘稠的妖气与浓郁灵气的剧烈碰撞,他不难推断:林师叔这一“扔”,怕是直接将他送到了距离北部关隘极度遥远的纵深禁区。
太武山脉绵延万里,此地或许还算不得真正的山脉中心,但若仅论“太武山北”这一片试炼区域。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恐怕已是绝大多数炼气修士想都不敢想的凶险之地。
念及于此,李霄神情猛地一凛。
他强行压下胃里阵阵翻涌的恶心感,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厚厚一叠敛气符,毫不吝啬地连拍十余张在身上,将周身气息锁死,把存在感降到了极致。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林师叔临行前丢给他的那个额外储物袋。
“林老狐狸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总不至于是为了让我送死吧……不知这里面备了什么依仗。”
带着几分忐忑与希冀,李霄神识如丝,谨慎地探入那只储物袋中。
待看清内里的陈设与灵光后,他那双原本透着焦虑的眼眸,在昏暗的树荫下陡然绽放出惊人的亮色。
第89章 生命危险(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这东西……不是林前辈先前拿走的那两张兽皮吗?”
李霄凝神看向储物袋,内里陈设极简,仅有三样物件,每一件却都透着不俗的灵光。
排在首位的,正是那两张曾让他纠结良久的妖兽皮,一张银纹狼皮,一张斑斓虎皮。
当初李霄斩杀妖兽得此皮毛,在与林师叔的交易中被对方强行索去。
虽然被林前辈退回了几百枚灵石,但李霄总觉得自己是守着宝山却不自知,白白让这位前辈占了便宜。
谁曾想,此物竟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手中。
只是如今的兽皮已非原貌,原本粗糙的边缘被修整得极为平滑,内衬缝合了细腻的灵蚕丝,被炼制成了一件轻便的披风。
李霄试着探入一缕灵力,发现其上的银色纹路隐隐波动,竟能完美模拟出妖兽的原始气息。
他眼眸一喜,明白了这披风的效果,配合敛气符,再配合自己的隐藏气息的秘法,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削弱,甚至转化为妖兽的气息!
这是隐匿保命的好东西啊,李霄当即将披风披在身上。
随后,李霄才看向第二件东西。那是一枚青翠欲滴的玉佩,造型精巧,活脱脱是一个缩小版的青铜绿鼎。
这显然就是林师叔交代的“寻宝物品”。
只需将其佩在身侧,在这片未知的区域内走动,一旦玉佩生出感应,那位金丹真人便会瞬息而至。
李霄不敢怠慢,直接将其紧紧别在腰间。
而真正让李霄呼吸微凝、眼前一亮的,则是最后那件形制奇特的法宝。
那是一双外表古拙、甚至显得有些陈旧的布靴。
其貌不扬,丢在凡俗闹市中恐怕都无人捡拾,但在李霄眼中,这才是真正的护身重宝。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寻常的刀剑法器大多中规中矩,但像鼎、钟、靴这等奇门法具,要么是哗众取宠的破铜烂铁,要么便是蕴含奇效的罕见异宝。
以林师叔金丹真人的眼界,断不会在此时丢出一件垃圾来寻他开心。
李霄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双布靴,几乎在触碰的一瞬间,一段断续的信息流便反馈到了脑海之中。
此靴名为“瞬步”,乃是一次性的爆发法器。
靴身内部刻录着某种极为狂暴的御风阵法,共可充能三次,三战之后便会彻底崩毁。
而它的恐怖之处在于,每一次激活,都能让李霄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倍,甚至能短暂爆发出媲美筑基修士全力飞遁的神速!
“这东西……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李霄盯着靴筒上细微的羽簇纹路与那股似曾相识的轻盈气息,思绪飞转。片刻后,他猛然醒悟:
“是了!这是那头四级妖禽的残翅!当初林狐狸在我手里拿走了。不曾想,竟是被他炼成了这双‘瞬步’靴。”
李霄换上新靴,在枯叶堆积的地面上轻轻踩了踩,适应着那股呼之欲出的风属性灵力。
随后他摸了摸身后的兽皮披风,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短靴,只觉后槽牙隐隐发酸。
“合着闹了半天,全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保命的本钱全是拿我自己的材料改的……”
但感慨归感慨,李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兽皮与妖翅若留在自己手中,顶多是两块品阶不俗的材料。
他不懂炼器之术,守着宝山也只能暴殄天物;
而落在林师叔这位金丹真人手中,却是能“点石成金”,将物件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他摇了摇头,排开杂念,紧了紧披风,开始在阴森的林地间摸索前行。
九死一生踏入这太武山深处,求的是什么?无非是一个筑基的契机。
此前林师叔已亲口许诺,此间事了,一枚筑基丹绝少不了。
相处至今,李霄对那位前辈的性情已有几分把握:这位金丹真人虽说性格古怪、行事乖张,但在对待后辈上倒也不算苛刻。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其看重因果承诺,既然开了口,只要自己能拿出相应的价值,那筑基丹便是板上钉钉。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物有所值”。
以林师叔那副“无利不起早”的精明劲,若是自己只敢躲在草丛里缩着,纵使运气逆天没被妖兽吃了,怕也入不了这位金丹修士的法眼。
到时候空手而归,可就真成了自找没趣。
既然已经冒着奇险进了这龙潭虎穴,沉没成本已然高昂,那便绝不能再偷奸耍滑。
“身披幻灵兽皮,手握一打替命傀儡符,脚踩三次瞬步神靴……”李霄在心中复盘着底牌,眼神愈发坚定,“即便真撞上大妖,保命也当无虞。”
甚至,他心底还生出了一抹更深层的贪念。
若是今日运气足够好,能避开死战,或是在遭遇危险时不催动靴子的威能;
待到午夜降临,待他再次吸纳完那一道月华,便能利用青铜古镜的复制之力,尝试复刻这双“瞬步”靴。
届时,只要古镜判定通过,他便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瞬移神速。
但很快,李霄便自失地摇了摇头,生生掐断了脑海中那丝危险的贪念。
“若是此行顺利拿到筑基丹,突破筑基便指日而待。到了那时,这双靴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绝不能为了省下几次保命的机会,把自己置于必死之境。”
李霄反复告诫自己要分清主次。
在这种地方,贪念是比妖兽更致命的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他收敛心神,开始在这昏暗的禁区中全副武装:
披风裹紧,掩去了生人气味;腰系绿鼎玉佩,随时准备感应异宝;右手扣着一叠攻防符箓,胸口紧贴着数张替命傀儡符;沉舟剑斜挂身侧,脚下的瞬步靴则蓄势待发。
做好万全准备后,李霄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太武山北部的核心腹地。
四周的古木粗壮如寒铁,虬结的根须在大地上横冲直撞。
脚下堆积了几尺厚的枯叶烂根,踩上去绵软无声,倒也省去了他刻意消音的麻烦。
抬头仰望,密集的树冠如同重重乌云,将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林间只剩下一些稀薄而惨绿的微光,透着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李霄忍受着周身寒冷刺骨的妖气,在死寂中艰难探索……
………………………………
就在李霄避开锋芒、在暗处偷渡之时,太武山北的入山口处,却是另一番人间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