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则是需要进入太武山北部的核心地带,击杀那里的妖兽来获取筹功。
而这两部分的筹功比例完全不对等,后者的权重竟然是前者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筹功比例,李霄从中看出了不少耐人寻味的地方。
凌云宗先前分发了大量的妖兽清扫任务,却压根没提筹功的具体用途。
这就导致那些清扫任务,大多被一些急于赚取灵石或贡献的炼气中期、后期弟子接走了。
至于那些一心冲击瓶颈的炼气圆满弟子,大多都在闭关或筹谋筑基,根本没工夫去理会这些琐碎的清扫任务。
如此一来,第一轮外界清扫结束后,大部分容易解决的妖兽已被清理殆尽,剩下的任务筹功寥寥无几。
这时候,凌云宗才放出筹功可以兑换筑基丹的消息。
那些渴望筑基、却没能提前积攒筹功的炼气圆满弟子,若想后来居上,就只能在第二部分筹功上狠下功夫了。
可太武山北的兽潮才刚止息,即便宗门封山隔绝了大势,山脉深处的凶险依然是不言而喻的。
深入其中,虽能获得十倍、数十倍于外界的筹功,但代价却是要冒着陨落的风险去博一线生机。
然而,筑基机缘与筹功深度绑定,想要拿丹,就必须攒够海量的筹功。
在第一部分筹功已经错失的情况下,摆在这些人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深入太武山险地。
这显然是凌云宗赤裸裸的阳谋,为的就是驱使这批战力最强的炼气圆满弟子进入太武山。
“难怪凌云宗此前一直封锁筹功与筑基丹的消息。若非我有林师叔这位金丹真人的提点,恐怕也不知道筑基机缘的相关事情……”
李霄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思量。
那些真正背景深厚、关系通天的子弟,自然早有其他渠道获取筑基丹,无需参与这种生死角逐。
而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退路的弟子,则只能被这阳谋驱策,为了那一丝进阶的可能进入太武山搏命。
凌云宗这一手以利诱之,玩得的确出神入化,可谓巧妙至极。
“不过……李家积攒的筹功,怕是也远远不够。”
李霄想到此处,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李家是在任务后半程才加入凌云宗的,虽然这段时日有所斩获,但总量终究有限。
如此看来,李家那些想要争夺筑基机缘的人,怕是也避不开要深入太武山这一遭了。
值得一提的是,筹功是可以与其他弟子私下交易、购买的。
按理说,李家族人可以将所有的筹功集中到一人身上,以此保住一个兑换筑基丹的名额。
但这规矩对李家这种家族、团体有利,对那些身家丰厚的凌云宗弟子同样有利,他们大可以凭借雄厚的财力去向旁人收购筹功。
但凌云宗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第二部分禁区任务的筹功奖励,是第一部分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若是能在太武山深处斩获足够多的大妖,其筹功总额甚至可能远超第一部分发放的筹功总和。
所以,这第二部分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第一阶段发放的那些微薄筹功,更像是一根引线,反过来会疯狂催动那些本就两手空空的炼气圆满弟子去拼命。
毕竟他们此前大多没有参与普通的清理任务,名下的筹功积累几乎为零,为了筑基,只能被迫参与进这凌云宗催动的游戏里。
“隔岸观火,又有金丹真人提点,反倒是让我将这一切看得透彻无比……”
李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深深的感慨。
即便是在威名赫赫的六大宗门内部,同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算计,甚至连宗门本身,都在算计着自家的弟子。
“但这也意味着,太武山脉内部,定然有着值得凌云宗如此关注、甚至不惜以阳谋驱策门内炼气弟子进入的东西……可那究竟会是什么?”
“凌云宗毕竟是元婴大宗,门内金丹真人数众。若是单纯为了斩杀大妖,只需派出金丹真人入山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这群炼气弟子进去蹚浑水?”
李霄双眉紧锁。
在那种层次的交锋中,炼气弟子进入太武山兽潮泛滥地区,无异于给妖兽送口粮,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除非,这些修为不高的炼气弟子有着某种金丹真人也无法替代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胡乱猜疑终究难有结果,恰好这段日子又到了去翠岳坊市给林师叔供货的时候。
索性,趁此机会去探探林师叔的口风。
这位玉鼎门的金丹真人此前便对他提点有加,也曾亲口承诺过会在筑基机缘一事上关照自己。
如今此事牵扯到了筑基机缘,但毕竟是凌云宗的事情,林师叔作为玉鼎门修士,纵然其中有所隐秘,应该也不会瞒他吧。
更重要的是,李霄眸光微闪,心中升起一抹紧迫感。
他必须尽快摸清这背后的隐秘,否则以他“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极有可能被自家太上长老李芷兰盯上。
如今李家全力以赴,为了兑换筑基丹,到时候太上长老李芷兰会派人进入太武山收集筹功。
虽然自己还不是凌云宗弟子,但李芷兰乃是外门长老,可以轻松让自己进入外门。
届时,再以家族大义催李霄,李霄也不好反驳,毕竟他没正式脱离李家……
李霄可不希望被抓壮丁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迟疑,立刻唤来李火,叮嘱其将此次给林师叔备好的各类灵草清点装好。
准备就绪后,李霄不再耽搁,直接祭出沉舟剑。
剑光如虹,载着他腾空而起,划破灵药园上空的薄雾,径直朝着翠岳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翠岳坊市,静香斋。
室内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林师叔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袍,正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茶碗,悠哉游哉地品着新茶。
李霄坐在下首,屏息凝神,将凌云宗近期关于“筹功任务”的种种诡谲之处和盘托出。
然而,等他全部讲完,本以为能看到对方惊讶的神色。
却见林师叔只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梗,神情如常地抿了一口,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知道什么。
这副平淡的态度,反倒让坐等答案的李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许是察觉到了李霄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急迫,林师叔放下茶碗,嘴角忽地咧开一抹促狭的笑意:
“你这小子,当真是鬼精鬼精的。回回登门,都恨不得从老夫这张嘴里掏出点惊天秘闻来。老夫这里开的是药斋,可不是‘金风细雨楼’那种卖情报的地方。
况且,纵然是那帮卖消息的细作,也得一手交灵石,一手给玉简。你倒好,难不成还想着空手套白狼?”
听闻此言,李霄心中一阵无奈,暗自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失算了。这位林师叔虽然不拘小节,却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上次他之所以肯提前透露筑基丹的口风,大抵是看在那批大宗灵草交易的分量上。
如今想要更深一层的内幕,若不出点血,怕是真难撬开这位金丹高人的嘴。
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这位金丹真人的法眼?
李霄转念一想,林师叔既然故意点出“空手套白狼”,那便是话里有话,大概率是手头有什么差事要抛给自己。
否则以对方那古怪的性情,真没好处,早该一袖子把他扇出大门了,让他滚蛋了。
于是,李霄心思电转,索性顺着话茬拱手道:
“前辈教训得是。若是有什么晚辈能效劳的地方,还请前辈明示。只要在晚辈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定当尽心竭力。”
“呵呵,你这小子,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林师叔重新端起茶碗,看着李霄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呵呵一乐:
“放宽心,老夫好歹活了这么大岁数,又与你也算半个熟人,何曾坑害过你这种小辈?”
然而,他越是这般言辞,李霄心里反而越发没了底。
这位林师叔平日里虽不至于拿晚辈的小命胡闹,但若说要在利益上坑他一两回,那是绝对不带含糊的。
李霄在心中暗暗叫苦。
从最初在凌云坊市初见时的那场交易,到后来翠岳峰金丹大战中被余波轰烂的灵脉,再到上次用大批灵草换来的筑基丹内幕……
林师叔确实没要过他的命,但在利益分配和面子问题上,李霄可没少吃亏。
“性命无忧,但多半要出点血,或者落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李霄心中已然生出了十二分的提防。
林师叔却浑然不觉,亦或是压根不在意李霄的那点小心思,他放下茶碗,神色平淡地切入了正题:
“谈起凌云宗的这番动作,自然离不开那场兽潮。这兽潮……算是我武国修行界的一种‘特产’,其中牵扯到的诸多隐秘皆是各大宗门的核心禁忌。
老夫碍于规矩,不好直接摊开来说给你听,日后你若有机缘,自己去慢慢深挖吧。”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了几分:
“老夫眼下能知会你的只有一点,横扫太武山北的那场兽潮,严格来说并未彻底平息。
引发动乱的罪魁祸首,至今仍盘踞在太武山深处。而凌云宗此番大费周章,目标正是那个东西。”
“至于为何派遣炼气子弟入山,而非金丹真人直接碾压……其间缘由极深,不便细说。”
林师叔看着陷入沉思的李霄,最后抛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你仔细回想一下,自从凌云宗封锁太武山、隔绝兽潮大势至今,整整过去了半年有余。
这大半年里,他们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突然发布筹功榜第二部分的任务,派人进山……”
虽然林师叔碍于门户规矩,很多关键点说得隐晦,但仅仅是这些泄露出来的碎片,已足以让李霄神思电转,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草图。
尤其是那句“半年之差”,如同一道电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疑团。
“沉寂了半年之久,直到前不久才突兀地开放禁区任务……这说明凌云宗此前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直到最近才终于成熟。”
李霄心中默念,眸光闪烁不定,
“而且在这个契机之中,炼气修士能起到某种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当然,既然有如此大的作用,其凶险程度也定然超乎想象。
否则,凌云宗何须玩弄这种步步紧逼的阳谋,非要将门内那些炼气精锐赶入太武山?”
念及于此,李霄对这次凌云宗的谋划,已有了自己的一番判断。
其一,此行牵扯极深,博弈的层级至少在金丹真人一级,底下的凶险程度绝对不是寻常试炼可比。
其二,风险虽高,但重赏之下确实有勇夫。
凌云宗不仅拿出了筑基丹,恐怕榜单上还有其他足以让筑基修士都眼红不已的秘宝。
对于李家而言,这是他们目前最接近筑基机缘的一次机会。
虽然代价惨烈,但比起在市面上苦守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流拍丹药,或是枯等宗门不知何年何月才会降下的赏赐。
这确实是李家为数不多的希望所在,其成功的概率,总归不是零。
但这些,终究是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去权衡的。
至于李霄本人,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如磐石般坚定。
他可以给予李家族人除了“亲身入局”之外的一切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