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点头道:“道长说得有理。只是……道长要跟贫僧同行,不知可方便?”
李罚笑道:“贫道孤身一人,云游四海,无处不可去。长老若不嫌弃,贫道便随你走上一程,待那鬼祟事了,贫道自会告辞。”
唐僧大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八戒,牵马过来,让道长上马!”
李罚闻言,摆手道:“不妨,不妨。长老自上马就是,贫道有脚力。”
说着,抬手往空中一招,只听一声虎啸,一头斑斓猛虎从云端跃下,正是那幽都玄虎。
只是怕被孙行者认出,因此让它变化了毛色。
只见那虎摇头摆尾,伏在李罚面前。
李罚跨上虎背,笑道:“长老请先行,贫道随后。”
唐僧见了这虎,先是吓了一跳,见它驯顺,方才放心,合十道:“道长果然神通广大。”
八戒嘀咕道:“这老道,既有降龙伏虎的本事,却在这里装神弄鬼,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行者瞪他一眼,低声道:“呆子,少说两句。且看他要干什么。”
于是师徒四人,加上李罚,一行五人,连同那匹白马、一头猛虎,浩浩荡荡,往西而行。
第139章 乌鸡国·唐僧遭羞辱
却说五人一路西进,远观山景,近看林色,不觉红日渐落。
唐僧在马上遥观,只见那山凹里有楼台迭迭,殿阁重重。
唐僧道:“道长,此时天色已晚,幸得那壁厢有楼阁不远,想必是庵观寺院,我们不如都到那里借宿一宵,尊意何如?”
李罚道:“老道并无意见,不知令徒?”
行者这时道:“且不要心急,容老孙看上一看。”
遂跳在空中,仔细观看,果然是座山门,但见:
八字砖墙泥粉砌,两边栏杆石雕成。殿阁层层侵碧汉,亭台座座隐青松。钟楼高接云霄外,经阁远迎日月明。香云缭绕,烛焰摇红。
天王殿上,四大金刚横眉怒目;大雄殿中,三世如来垂手低眉。伽蓝殿前,护法神威凛凛;祖师堂内,禅灯影烁烁。
真个是西方福地!
孙大圣按下云头,报道:“果然是一座寺院,却好借宿,我们去来。”
遂策马前行。李罚跨虎在后,八戒挑担,沙僧牵马,一行径往山门而来。
到了山门之外,行者突然问道:“道长,你不是能掐会算么,不如算一算这是甚么寺。”
李罚微微一笑,假意推算一番,道:“此乃敕建宝林寺。”
行者闻言,把腰儿躬一躬,长了二丈余高,用手展去灰尘,果然见“敕建宝林寺”五个大字,至此才全然信服。
唐僧却道:“你这泼猴,道长好心帮我等,你怎么又做法子栽他!”
那行者这才收了法身,嘻嘻笑道:“老道长,你确实有本事,见谅见谅!”
李罚道:“无妨无妨!大圣赤子心性,贫道更不介怀。”
八戒道:“哥哥,你也忒疑心咧。师父啊,既然来到这寺院山前,还是讲讲谁去借宿吧。”
唐僧道:“我与道长进去。你们的嘴脸丑陋,言语粗疏,性刚气傲,倘或冲撞了本处僧人,不容借宿,反为不美。”
行者道:“既如此,请二位进去,不必多言。”
说不了,唐僧便下马,欲与李罚同去借宿。
李罚熟读原著,自然知道唐僧要被羞辱一番,于是道:“长老且慢。依贫道之见,不如让贫道去借宿,长老若去,恐有不妥。”
唐僧道:“有何不妥?”
李罚笑道:“也无甚大事,长老若不信,可自行先去,贫道随后便来。”
唐僧不知其意,只道他谦让,便道:“道长既如此说,那贫僧便先去了。”
于是丢了锡杖,解下斗篷,整衣合掌,径入山门,只见两边红漆栏杆里面,高坐着一对金刚,一左一右,十分威猛。
唐僧赞叹一番,又往里走,过了天王殿,进了二层门里,抬头看见大雄宝殿。
唐僧连忙合掌皈依,舒身下拜。拜罢起来,转过佛台,到于后门之下,又见有倒座观音普度南海之相。
又是一阵赞叹。正赞叹间,又见三门里走出一个道人。
那道人忽见唐僧相貌稀奇,丰姿非俗,急趋步上前施礼道:“师父那里来的?”
唐僧道:“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的,今到宝方,天色将晚,告借一宿。”
那道人道:“师父莫怪,我做不得主。我是这里扫地撞钟打勤劳的道人,里面还有个管家的老师父哩,待我进去禀他一声。他若留你,我就出来奉请;若不留你,我却不敢羁迟。”
唐僧道:“累及你了。”
那道人急到方丈报道:“老爷,外面有个人来了。”
那僧官即起身,换了衣服,按一按毗卢帽,披上袈裟,急开门迎接,问道人:“那里人来?”
道人用手指定道:“那正殿后边不是一个人?”
那唐僧光着一个头,穿一领二十五条达摩衣,足下登一双拖泥带水的达公鞋,斜倚在那后门首。
僧官见他僧衣朴素,风尘仆仆,心中先有三分不喜。
原来这宝林寺素来富足,过往游方僧人多有来投,有的赖着不走,有的偷窃财物,更有那行为不端的,搅得寺中不宁。
只听那院主不耐烦地问道:“你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何贵干?”
唐僧又将前话细说一遍。
那院主只听得“借宿”二字,登时拉下脸来,道:“我这寺院,是敕建的,上自王公,下至百姓,来此进香者,俱有定例。你一个游方行脚僧,没个来历,没个盘缠,我怎好收留?你自往西去,三十里外有店,可去那里投宿。”
唐僧恳求道:“院主慈悲,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贫僧只求借宿一夜,明日便行,不敢搅扰。”
院主越发恼怒,骂道:“你这秃厮,好不晓事!我这里岂是善堂?前番来了几个游方僧,吃我的,住我的,临走还偷了法器去!你莫不是也打这等主意?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撵出去!”
唐僧闻言,欲待要哭,又恐那寺里的老和尚笑他,但暗暗扯衣揩泪,忍气吞声,急走出去。
见了三个徒弟,那行者见师父面上含怒,向前问:“师父,寺里和尚打你来?”
唐僧道:“不曾打。”
八戒说:“一定打来,不是,怎么还有些哭包声?”
那行者道:“骂你来?”
唐僧道:“也不曾骂。”
行者道:“既不曾打,又不曾骂,你这般苦恼怎么?好道是思乡哩?”
唐僧道:“徒弟啊,白道长说得对,他这里果然不妥。”
行者笑道:“这里想全是道士?那就让白道长前去借宿。”
唐僧怒道:“观里才有道士,寺里只是和尚。”
行者问:“既然是和尚,那怎么不让咱们进?”
唐僧叹了口气,将方才言语说了一遍。
八戒道:“这老秃驴好生无礼!你且等着,待老猪进去,一耙筑他个稀烂!”
沙僧也道:“师父莫恼,待我去说个方便。”
行者却冷笑道:“师父,你忒也软弱!这等势利小人,你越是好言,他越是不把你当人。”
唐僧道:“悟空,休要生事。咱们另寻去处罢。”
行者道:“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去寻?你们在此等着,老孙去会会他!”
第140章 乌鸡国·经典装逼打脸情节
说罢,行者提棒便要入寺,李罚连忙拦住,笑道:“大圣且息怒。长老慈悲为怀,不愿动粗。还是贫道去走一遭罢。”
行者道:“你?你有甚法子?”
李罚道:“贫道自有道理。”
说不了,跨上虎,来到山门以里。
他也不下虎,只摸了摸虎头,那虎会意,仰天一声长啸,声如雷鸣,震得山门上的瓦片簌簌直掉。
方才那个道人这才自后边出来,见是个道士骑着猛虎,唬得缩了回去。
李罚笑道:“道长莫怕,贫道乃是游方的道人,路过宝刹,欲借宿一宵,烦请通报院主。”
那道人闻言,果然又战兢兢跑进去报信。
不多时,那僧官果又前来,嘴里骂骂咧咧,道:“道人少打!你岂不知我是僧官,但只有城上来的士夫降香,我方出来迎接。先前报了一个野和尚不说,怎么又说有人来?”
说着,就来到李罚面前,见是一个道士,身着也是朴素,无半点富贵气象,当下把眼一撇,全然没看见李罚胯下猛虎。
只见他鼻孔朝天,厉声叫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道士?我这寺院是和尚家,不接待道士!你往别处去!”
李罚笑道:“院主,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连借宿都不肯借,岂是佛门弟子所为?”
院主大怒,骂道:“你这牛鼻子,也敢来教训我?你莫不是那野和尚一伙的?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打将出去!”
李罚闻言,也不恼怒,只轻轻拍了拍虎头,道:“去,请院主开开眼。”
玄虎得了令,猛地回身,一巴掌拍在两旁红漆栏杆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红漆栏杆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院主这才看见胯下猛虎,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往里就跑。
玄虎不慌不忙,踱步入内,李罚端坐虎背,如入无人之境。
那虎发威,尾巴往右一剪,只见那右边金刚的金身塑像直接齐腰而断,上半截摔在地上,碎成数块!
众僧见状,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玄虎复转到左边,张开大口,一口又将左边那金刚塑像的头颅咬了下来,衔在口中,摇头摆尾,如同戏耍。
院主见了,瘫软在地,浑身筛糠,口中只叫:“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却说孙悟空在外头听得动静,知是李罚动手了,笑道:“这老道,倒有些手段!老孙也去凑个热闹!”
好大圣!只见他摇身一变,变作一个二丈多高的巨人,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提着一根碗口粗的金箍棒,大步跨入寺中。
他见院中有一座石狮子,抬脚一踢,那石狮子骨碌碌滚出三丈远,碎成几瓣。
又将金箍棒望空一抛,那棒落下来,“噗”的一声,直直插入院中青砖地里,只露出七八尺长一截,竟有盆来粗细!
悟空跳上棒顶,盘膝而坐,居高临下,威风凛凛。
院主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巨人坐在那擎天柱一般的铁棒上,瞪着一双火眼,直吓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跪到院中,磕头如捣蒜:“天神爷爷!小僧有眼无珠,冲撞了爷爷!求爷爷饶命!饶命!”
悟空喝道:“你这秃驴!方才骂我师父,撵他出去,好大的威风!如今怎的不骂了?”
院主哭道:“小僧该死!小僧该死!不知是活佛降临,多有得罪!求爷爷开恩,小僧愿将寺中所有供奉出来,只求饶命!”
悟空道:“饶你?你且去把我师父请进来,好生款待,老孙便饶你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