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时,猪八戒肚子突然“咕噜噜”一阵响。
行者当即变色,骂道:“呆子,休弄声响!”
那八戒捂着肚子,苦道:“哥啊,老猪好几顿没吃了,实在是饿得紧……”
行者骂道:“你这馕糠的夯货!逃命要紧,还惦记着吃!”
话音未落,只听八戒肚子里又是一阵“咕噜噜”巨响,还胜先前三分。
八戒慌忙捂住肚子,可哪里还捂得住?
前厅之中,金角正与伏虎说话,忽听后洞传来异响,登时警觉起来,喝道:“什么声音?”
伏虎也皱起眉头,道:“像是后头有动静。”
金角腾地站起,叫道:“不好!莫不是有人混进来了?”
他抄起七星剑,大步往后洞赶来。
伏虎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却说后洞之中,行者正要带唐僧三人逃走,忽听脚步声响,金角已冲到后洞门口。
他一眼看见唐僧绳索已解,正欲逃走,登时大怒,喝道:“好个猢狲!你弄甚么计谋,混进我洞中来!”
行者笑道:“老孙来便来了,你能怎的?”
金角大怒,仗剑便砍。行者掣出金箍棒,迎了上去。两个在后洞之中,一场好杀:
棒起如龙,剑落似凤。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老君童子。你来我往,叮当乱响。
伏虎在后看得分明,正要上前相助,却听身后一声大喝:“妖怪!吃你沙爷爷一杖!”
沙僧早已掣出降妖宝杖,拦住了伏虎的去路。
伏虎无奈,只得取出镔铁大棍,与沙僧斗在一处。
八戒见他两个都动了手,也抖擞精神,抡起钉钯,高叫道:“老猪也来帮忙!”
真好一场杀,但见:
行者斗妖怪,伏虎战双雄。
一个是大闹天宫齐天圣,一个是西天正果罗汉身。
这个打的老君童子,那个斗的天上神将。
一个棒起奔腾赛龙虎,一个棍落九幽惊阎王。
乒乒乓乓一阵打,洞里洞外胆惊慌。
却说大圣,与那金角斗了七八个回合,金角渐渐不支,心中暗暗叫苦:“这猢狲果然厉害!莫若我用法宝……”
好妖怪!他使个虚招,隔开铁棒,跳到高台之上,从怀中掏出羊脂玉净瓶,拔开塞子,对着行者叫道:“孙行者!”
行者正打得兴起,听他叫自己名字,随口应道:“爷爷在此——”
话一出口,便知不妙。
只见一股青烟卷起,行者身不由己,已被吸进净瓶之中!
金角大喜,连忙塞上塞子,哈哈大笑:“猢狲!任你神通广大,也逃不出我这宝贝!”
八戒、沙僧见行者被装,大惊失色,手中一慢,被伏虎趁势反攻。
伏虎一棍将沙僧逼退,金角又招呼小妖一拥而上。
唐僧手无缚鸡之力,被小妖重新绑了。沙僧寡不敌众,也被擒住。
八戒见势头不对,想要逃走,却被伏虎一棍扫倒,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金角拍着净瓶,得意洋洋道:“孙行者,你也有今日!”
伏虎却道:“贤弟,这猴子狡猾得很,莫要大意。”
金角笑道:“大哥放心,这净瓶是老爷的宝贝,人装进去,一时三刻便化成脓水。那猴子再厉害,也逃不出来!”
他将净瓶放在桌上,与伏虎重新坐下,又吩咐众妖魔摆酒庆贺,只等银角回来,一同处置唐僧师徒。
大圣到他净瓶里,浑然乌黑,把头往上一顶,那里顶得动,且是塞得甚紧。
又听金角在外头说话,一条心道:“没事!化不得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日,炼成个金子心肝,银子肺腑,铜头铁背,火眼金睛,那里一时三刻就化得我?且看他怎的!”
正想着,却又听见妖怪在外头摆酒庆贺,这大圣心想:“若那等离子没斗过银角,反被害了,妖怪回来,岂不把唐僧吃了?不行,还得想法儿出去。”
却说那伏虎与金角吃酒,见孙猴子被装进去了,他也有些心焦,生怕银角回来,真把唐僧吃了,于是问道:“贤弟啊,我等也吃了一时半会儿的酒了,不如拔开塞子看看这猴子化了没?”
第129章 莲花洞·大圣再入平顶山
金角闻言,笑道:“哥哥休急,此宝但凡装人化尽,我只略摇瓶身,便有水响,何须拔开塞子细看?”
伏虎罗汉听了,一时无计可施,只得按下焦躁,陪他继续吃酒,暂且不表。
却说行者在里头听得道:“我这般一个身子,怎么便摇得响?只除化成稀汁,才摇得响是。等我撒泡溺罢,他若摇得响时,一定揭帖起盖。我乘空走他娘罢!”
又思道:“不好不好!溺虽可响,只是污了这直裰。等他摇时,我但聚些唾津漱口,稀漓呼喇的,哄他揭开,老孙再走罢。”
大圣打定主意,暗中准备,只等金角摇瓶。偏那金角贪杯畅饮,只顾与伏虎叙话,竟迟迟不摇。
大圣见状,心生一计,捏着嗓子叫道:“天呀!痛杀我也!孤拐都化了!”
那魔只顾饮酒,只当是猴子垂死挣扎,全然不理,依旧不摇。
大圣又叫道:“娘啊!连腰截骨都化了!”
伏虎这时劝道:“贤弟,那孙猴子都化至腰了,想是化尽矣,拔开塞子一看究竟。”
金角此时已有几分醉意,闻言便道:“也罢,且容我看来。”
大圣在瓶中听得真切,心中暗喜,当即拔下一根毫毛,喝声“变!”
变作一个半截身子,沉在净瓶底部;真身却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小小的蟭蟟虫儿,轻轻钉在净瓶口沿内侧。
只见金角大王醉醺醺拔起瓶塞,探头往里张望。
大圣早已振翅飞出,就地打了一个滚,又变做个小妖,站在旁边。
那金角扳着净瓶口,张了一张,见是个半截身子动耽,他也不认真假,慌忙叫:“我天,盖上!盖上!还不曾化得了哩!”
说罢手忙脚乱,赶紧将瓶塞死死塞住。
大圣在旁暗笑道:“不知老孙已在此矣!”
却说伏虎也不知道大圣已经出来,只是以为他还在里头,因此想再劝几杯酒,待他烂醉如泥,再寻机赚他拔塞。
于是拿了壶,满满的斟了一杯酒,近前双手递与金角道:“贤弟,我与你递个锺儿。”
金角道:“兄长,我们已吃了这半会酒,又递甚锺?”
伏虎道:“我等虽说是合力拿住了唐僧、八戒、沙僧,可孙行者是你装了,如此功劳,该与你多递几锺。”
金角听了,不好推辞,只是一只手紧紧托着净瓶,单手不便接杯,便随手将净瓶递与旁边侍立的小妖,双手来接酒杯。
他哪里知晓,这小妖正是孙大圣所变!
你看他端净瓶,殷勤奉侍。
金角接酒吃了,也要回奉一杯,伏虎道:“不消回酒,我这里陪你一杯罢。”
两人只管谦逊。行者顶着净瓶,眼不转睛,看他两个左右传杯,全无计较,他就把个净瓶揌入衣袖,拔根毫毛变个假净瓶,一样无二,捧在手中。
那魔递了一会酒,也不看真假,一把接过宝贝,各上席,安然坐下,依然叙饮。
孙大圣撤身走过,得了宝贝,心中暗喜道:“饶这魔头有手段,毕竟净瓶还姓孙!”
只是他又心中思量:“这里头还有两个妖怪,我虽得了宝贝,却也不敢大意。那个青面獠牙的,武艺也是不弱,我以一敌二,恐不能速胜。也罢,且先去看看那等离子的情况,再来计较。”
想罢,大圣悄身出了莲花洞,到得洞外,现了原身,驾起筋斗云,便往压龙洞而去。
行至半空,恰好撞见李罚道士从压龙洞方向赶来。
行者见了,心中欢喜,高声叫道:“道士!你往何处去?老孙正要寻你!”
李罚也瞧见悟空,按下云头,笑道:“长老,贫道正要回莲花洞寻你,不想在此相遇。你那师父可救出来了?”
行者摆手道:“莫提莫提!老孙好不容易将他们救出来,那呆子肚子叫唤,暴露了行藏,又被那金角用净瓶将老孙装了进去。
好在老孙机灵,使个金蝉脱壳之计脱身,还顺手牵羊,把他的宝贝换了来!”
李罚闻言,暗笑:这猴子果然本性难移。
行者又问道:“你那边如何?可曾见到那银角?”
李罚叹了口气,道:“那银角已被贫道打杀了。”
行者吃了一惊:“打杀了?你倒有些手段!那老妖婆呢?”
李罚道:“也打杀了。”
行者闻言,不由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好好!老孙这边吃了个亏,你倒把那边扫了个干净!”
李罚谦虚道:“长老过奖。只是莲花洞中尚有二妖,那伏虎武艺高强,若硬拼硬闯,恐一时难以取胜。”
行者点头道:“正是。老孙方才也在想这事。我虽得了净瓶,可只怕他们还有宝贝,因此不敢妄动。你有什么计较?”
李罚沉吟片刻,忽然笑道:“长老,贫道倒有一计,只是要委屈你一番。”
行者道:“但说无妨!”
李罚道:“贫道方才打杀那老狐狸精时,是变作银角模样骗她得手。
如今那金角既不知道银角已死,又不知道老狐狸已亡。不如贫道变作银角,长老变作那老狐狸的模样,咱们一同回洞。
到时候我便说寻孙悟空不着,又放心不下母亲,特将她接来洞中同享唐僧肉。那金角见母亲来了,必定欢喜,防备也就松了。”
行者眼珠一转,拍手笑道:“妙计!妙计!只是那老妖婆是个女的,老孙变她,岂不是要装腔作势?”
李罚笑道:“大圣变化万端,区区一个老妖婆,何足道哉?”
行者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为了救师父,老孙便做一回老妖婆罢!”
说罢,摇身一变,果然变作那老狐狸精的模样:头戴翠花,身穿锦袄,手拄龙头拐杖,颤巍巍立在云头,端的是一个老来俏。
李罚看了,忍不住笑道:“像!像!大圣这变化,任谁也认不出来!”
行者捏着嗓子,学着老狐狸精的声音道:“我儿,你娘来了,还不搀着?”
李罚哈哈大笑,也摇身一变,变作银角大王的模样。
二人收拾停当,一前一后,驾云往莲花洞而去。
第130章 莲花洞·八戒坑队友
却说那莲花洞中,金角正与伏虎饮酒。
那金角喝得面红耳赤,拍着桌子笑道:“大哥!今日真是双喜临门!那孙悟空已被我收在瓶中,唐僧师徒也尽数擒获!只等我兄弟回来,咱们便开宴吃唐僧肉!”
伏虎端起酒杯,应和道:“贤弟好本事!来,再饮一杯!”
金角正要接杯,忽听洞外小妖来报:“大王!二大王回来了!还把老奶奶也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