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角笑道:“你这和尚是半路出家的。”
八戒道:“好儿子!有些灵性!你怎么就晓得老爷是半路出家的?”
银角道:“你会使这钯,一定是在人家园圃中筑地,把他这钯偷将来也。”
八戒道:“我的儿,你那里认得老爷这钯。我不比那筑地之钯,能替唐僧消障碍,西天路上捉妖精。
筑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龙惊。饶你这妖有手段,一钯九个血窟窿!”
银角闻言大怒,使七星剑,丢开解数,与八戒一往一来,在山中赌斗,有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八戒发起狠来,舍死的相迎。银角见他发狠,也有些怕了。忙回头招呼小怪,一齐动手。
八戒见那些小妖齐上,慌了手脚,遮架不住,败了阵,回头就跑。
谁料被蓏萝藤绊了个踉跄。挣起来正走,又被一群小妖,赶上按住,抓鬃毛,揪耳朵,扯着脚,拉着尾,扛扛抬抬,擒进洞去。
第119章 莲花洞·妖魔怪遣山压心猿
却说那银角大王,带领小妖,扛着八戒,嘻嘻哈哈,径回莲花洞来。
到了洞门,银角也不通报,直入内殿,高声叫道:“大哥!大哥!小弟拿将一个来也!”
金角正与伏虎在殿中饮酒,闻言放下酒杯,抬眼一看,见小妖们扛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进来,不由皱眉道:“贤弟,你拿错了!这个是猪八戒,不济事的。他那师父唐僧,才是正主儿。”
八戒被扔在地上,听得这话,连忙挣扎起来,叫道:“大王说得极是!老猪确实不济事,肉也是酸的,放出去罢,不当人子!”
银角笑道:“大哥,不要放他。虽然不济事,也是唐僧一起的。把他且浸在后边净水池中,褪了毛衣,使盐腌着,晒干了,等天阴下酒。”
八戒听言,叫苦道:“蹭蹬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偏偏撞着个专做腌腊买卖的妖怪,这是要把老猪当腊肉处置了!”
小妖们哄笑着,把八戒抬进去,抛在水里不题。
金角道:“既已拿得猪八戒,那唐僧定然在不远处。须得再去巡山,莫教他走了。”
银角点头道:“大哥说得是。小弟这便再去。”
说罢,又点起三五十个小妖,各执刀枪,往山前巡去。
却说唐僧师徒,自打发八戒去巡山,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唐僧在马上焦躁道:“悟空,八戒去了这半日,为何还不见回转?这深山荒岭,莫不是真遇上了妖怪?”
行者笑道:“师父还不晓得他的心哩。若是前面有妖怪,他早回来报信;想是平安无事,他一直去了。”
唐僧道:“他若一直往前,我们哪里寻他?”
行者道:“师父休急,这呆子懒散惯了,脚步定然迟慢。且请上马,咱们顺着山路前行,料想他走不远。”
唐僧依言上马,沙僧挑担,行者前面引路,一行三人,迤逦上山。
却说那银角大王,带着小妖正行之间,忽见前方祥云缥缈,瑞气盘旋,不由大喜,指着道:“唐僧来了!”
众妖道:“大王怎生认得?”
银角道:“你们不知,好人头上祥云照顶,恶人头上黑气冲天。那唐僧原是金蝉长老临凡,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这样云缥缈。”
众妖顺着他手指望去,果见那云气之下,一个和尚端坐马上,正是唐僧。
银角正要上前,忽见那唐僧身前,一道金光闪动,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手持铁棒,左拨又扫。
银角吃了一惊,道:“好个孙行者!果然名不虚传!”
众妖道:“大王,怕他怎的?咱们人多,一拥而上,连那猴子一起拿了!”
银角摇头道:“你们不曾见他那条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不过四五百兵,怎禁得他一棒?这唐僧只可善图,不可恶取。”
众妖道:“大王有何妙计?”
银角道:“你们且退去,我自有道理。”
众妖散去,银角独跳下山,在那道路之旁,摇身一变,变作一个年老的道士。
只见他:
头戴紫阳巾,身穿皂布袍;足蹬芒鞋,手拄拐杖。
面黄肌瘦,须发苍苍,腿上还流着鲜血,一步一拐,十分凄惨。
单身一人,颤巍巍往唐僧之处走来。
却说唐僧仗着孙大圣与沙僧,欢喜前来,正行处,忽见一个老道士踉踉跄跄走来,浑身是血,口中直叫:“救命!救命!”
唐僧慈悲心起,连忙起身迎上去,合十道:“老道长,你这是怎么了?”
那老道士哭道:“长老啊,贫道是山后道观里的,今日进山采药,不想撞见一只猛虎,被它咬伤了腿,挣扎了半日才逃得性命。求长老发发慈悲,救我一救!”
唐僧见他腿上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心中恻隐,回头叫道:“悟净,快过来,背这位老道长一程。”
沙僧从树丛中走出,看了那老道士一眼,道:“师父,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道士?莫不是妖怪变的?”
唐僧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看他伤成这样,怎会是妖怪?快背起来!”
沙僧无奈,只得上前,正要弯腰去背,那老道士却连连摆手,道:“这位长老相貌凶恶,贫道害怕,不敢叫他背。”
唐僧道:“既如此,悟空,你来背。”
沙僧笑道:“这个没眼色的老道!我驮着不好,颠倒要他驮。他若看不见师父时,三尖石上,把筋都掼断了你的哩!”
行者驮了,口中笑道:“你这个泼魔,怎么敢来惹我?你也问问老孙是几年的人儿!你这般鬼话儿,只好瞒唐僧,又好来瞒我?”
唐僧正然上马,闻得此言,骂道:“这个泼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驮他驮儿便罢了,且讲甚么话!”
行者闻言道:“这厮造化哩!我那师父是个慈悲好善之人。我待不驮你,他就怪我,驮便驮!”
于是就把银角拉将起来,背在身上,同唐僧、沙僧,奔大路西行。
那山上高低不平之处,行者留心慢走,让唐僧前去。
行不上三五里路,师父与沙僧下了山凹之中,行者却望不见,心道:“师父肉眼凡胎,这等远路,却又教我驮着这个妖怪!还是让俺掼杀他罢,驮他怎的?”
这大圣正算计要掼,原来银角就知道了,就使一个移山倒海的法术,就在行者背上捻诀,念动真言,把须弥山遣在空中,劈头来压行者。
这大圣慌的把头偏一偏,压在左肩背上,笑道:“我的儿,你使甚么重身法来压老孙哩?这个倒也不怕,只是正担好挑,偏担儿难挨。”
银角心道:“一座山压他不住!”
于是又念咒语,把一座峨眉山遣在空中来压。
行者又把头偏一偏,压在右肩背上。
只看他挑着两座大山,依旧如平地飞星一般!
那银角见状,就吓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道:“他却会担山!”
慌忙又念法咒,要拘那泰山来压行者。
可是念了半天,哪里见泰山的半分踪影!
银角这才猛然想起。
那泰山,之前被伏虎用布袋收了去,至今还未放回!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慌了手脚,正不知如何是好,行者已挑着两座大山背他走到崖上,就往地上一掼。
银角猝不及防,果然直接被掼了下来。
好在他也有些本事,被这一掼,却没被摔死。
只是现出原形,也顾不得伤痛,连滚带爬,仓皇逃回莲花洞去了。
第120章 莲花洞·真罗汉发力斗行者
却说银角大王,连滚带爬,踉踉跄跄逃回莲花洞。
一进洞门,却跌倒在地,口中叫道:“二位哥哥!小弟几乎再难见到二位哥哥了!”
金角大惊,连忙上前扶起他来,问道:“贤弟,你不是去巡山了么?可是见到唐僧了?怎的伤成这样?”
银角喘了口气,恨恨道:“还不是那孙猴子!小弟用移山之法,先后将须弥山、峨眉山压在他肩上,他挑着两座山,仍旧追赶小弟!
小弟要拘泰山来压他,却忘了那泰山还在伏虎哥哥袋子里,拘不过来!被那猴子到山上就往地下一掼,这才伤了!”
金角闻言,面色一沉,转头看向伏虎。
伏虎闻言,暗道不好,心想怎么还有我的事儿?
这也都怪他那天太过性情,果然是把泰山装进乾坤袋里,就跟两个妖魔吃酒去了,忘了把山放回去这茬儿。
于是面上也露出几分懊悔之色,道:“委屈贤弟了,都怪我那日收了泰山,一时忘了放回,这是我的不是。”
银角道:“大哥,也不是小弟埋怨你。只是那孙猴子实在厉害,小弟两座山都压他不住。若不是泰山不在,他岂能伤我?”
他爬起身来,走到伏虎面前,拱手道:“哥哥,你神通广大,武艺高强,又有宝贝在手。如今小弟吃了亏,须得请你出马,替小弟出一口气!”
金角也道:“不错,伏虎大哥,那孙猴子果然厉害,非大哥不能敌。大哥既与我等结义,又坐了头把交椅,如今兄弟有难,大哥岂可袖手旁观?”
伏虎闻言,心中暗暗叫苦。
他此来莲花洞,本是为潜伏等候那杀银头揭谛的仇人,不想却被金角银角架在这里,要他去斗孙悟空。
若不去,便露了破绽;若去,又恐坏了大事。
他沉吟片刻,忽然心中一动:“那杀银头的贼子,与唐僧师徒颇有瓜葛。若我去斗孙悟空,那贼子闻讯,说不定也会现身。到那时,我便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二位贤弟说得是!那孙猴子欺我兄弟,我岂能坐视?待我去会他一会!”
银角大喜,道:“大哥肯出马,定能拿下那猴子!”
伏虎道:“只是那猴子武艺高强,变化多端,我一人恐难取胜。不如我与金角贤弟同去,银角贤弟且在家中养伤,看好那猪八戒,莫让他跑了。”
金角点头道:“大哥说得是。我便与大哥同去,会一会那孙猴子!”
银角闻言大喜,道:“有二位哥哥出马,小弟就放心了!”
于是自去后洞养伤不提。
伏虎与金角则登台聚将,点上了百来个小妖,各领七八十小妖分左右两路,各执兵器,浩浩荡荡,杀出洞来。
却说唐僧师徒,自行者打跑妖怪,赶上师父,唐僧问道:“悟空,那老道长呢?”
行者笑道:“什么老道长,那是个妖怪!老孙背到半路,他就要遣山来压我。
好在我有担山之法,挑着两座山,背着他来到崖上,将往地上一掼,他却现了原形跑了。
恐怕八戒就是被这妖魔给逮了,现如今还是得打听一下这妖魔的洞府所在,才好救八戒。”
唐僧闻言,果然惊怕,道:“悟空,原来此地果然有妖怪盘踞,只是苦了八戒。”
行者道:“师父放心,有老孙在,不必忧虑?你且在此等着,老孙去救八戒回来。”
正说间,忽听前方喊杀声震天,一群小妖蜂拥而来。
当先两个魔王,一个金盔金甲,一个青面獠牙,正是金角与伏虎!
行者笑道:“来得正好!师父,你且退后,看老孙打发了他们!”
他掣出金箍棒,迎上前去,喝道:“哪里来的泼怪,敢挡老孙的去路?”
金角仗剑上前,骂道:“你这猢狲,伤我兄弟,还敢大言不惭!吃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