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跷蹊!跷蹊!想是有脚的会走,就走也跳不出墙去。想是花园中土地不许老孙偷他果子,他收了去也。”
于是捻着诀,念一口“唵”字咒,拘得那花园土地前来。
那土地对行者施礼道:“大圣,呼唤小神,有何吩咐?”
行者道:“你不知老孙是盖天下有名的贼头。我当年偷蟠桃、盗御酒、窃灵丹,也不曾有人敢与我分用,怎么今日偷他一个果子,你就捞了去?”
土地道:“大圣,错怪了小神也。这宝贝乃是地仙之物,小神是个鬼仙,怎么敢拿去?”
行者道:“你既不曾拿去,如何打下来就不见了?”
土地道:“大圣只知这宝贝延寿,更不知他的出处哩。”
行者道:“有甚出处?”
土地道:“这宝贝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只是与五行相畏。”
行者道:“怎么与五行相畏?”
土地道:“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必用金器,方得下来。打下来,却将盘儿用丝帕衬垫方可。大圣方才打落地上,他即钻下土去了。”
行者笑道:“原来这果子会钻地,巧了,俺老孙也会钻地。”
于是掐了个土遁的诀,他也钻地,可也就钻了十丈百尺,却钻不动了。
气得那大圣直接跳将上来,道:“这土是甚么土,怎么这么硬?”
土地道:“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就是钢钻钻他也钻不动些须。普通的土遁之法,钻不动也,非得是五行大遁齐出不可。”
第78章 五庄观·推倒人参果树
原来孙悟空这个土遁法是李罚教给他的,虽在五行大遁之中,却不是完全版本,因此只能钻个十来丈。
土地又道:“大圣若还不信,可把这地下打打儿看。”
悟空即掣金箍棒筑了一下,响一声迸起棒来,土上更无痕迹。
悟空道:“果然!果然!我这棍,打石头如粉碎,撞生铁也有痕,怎么这一下打不伤些儿?这等说,我却错怪了你了,你回去罢。”
那土地即回本庙去了。
于是悟空又爬上树,这次留了一个心眼儿,打了三个果子,却用衣襟兜住,跳下树,径到厨房里去了。
到了厨房,孙悟空便把果子拿出来,弟兄三人这才一人一个,将果子吃了。
那八戒食肠大,口又大,见了果子,拿过来,张开口,直接囫囵吞咽下肚,却白着眼向悟空、沙僧道:“你两个吃的是甚么?”
沙僧道:“人参果。”
八戒道:“甚么味道?”
悟空道:“悟净,不要睬他!你倒先吃了,又来问谁?”
八戒道:“哥哥,吃的忙了些,不象你们细嚼细咽,尝出些滋味。我也不知有核无核,就吞下去了。
哥啊,帮人帮到底,再去弄个儿来,让老猪细细的吃吃。”
悟空道:“兄弟,你好不知知足,这东西比不得那米食面食,撞着尽饱。
这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我们吃他这一个,也是大有缘法,不等小可。”
说罢,悟空便欠起身来,把金击子顺着窗眼儿,丢进道房里。
可八戒仍不死心,在那里一直嘀咕,正巧被回房的清风明月听见。
两个人又转头看见金击子落在地下,这才情知不妙。
于是他两个急急忙忙的走去参园里,倚在树下,望上查数;颠倒来往,只得二十二个。
明月道:“师哥,不消说了。定是那伙恶人偷了,我们只骂唐僧去来。”
两个出了园门,径来殿上,指着唐僧,说他秃前秃后,秽语污言,骂他贼头鼠脑,臭短臊长。
唐僧听不过道:“仙童啊,你闹的是什么?有话慢说不妨。”
清风说:“你的耳聋?你偷吃了人参果,怎么不容我说?”
唐僧道:“人参果怎么模样?”
明月道:“才拿来与你吃,你说像孩童的不是?”
唐僧道:“阿弥陀佛!那东西一见,我就心惊胆战,还敢偷他吃哩!不要错怪了人。”
清风道:“你虽不曾吃,还有手下人要偷吃的哩。”
唐僧道:“这等也说得是,你且莫嚷,等我问他们看。果若是偷了,教他赔你。”
明月道:“赔呀!就有钱那里去买!”
唐僧道:“纵有钱没处买呵,常言道:‘仁义值千金。’教他陪你个礼,便罢了。关键也还不知是他不是他哩。”
明月道:“怎的不是他?他那里分不均,还在那里嚷哩。”
唐僧叫声“徒弟,且都来。”
沙僧听见道:“不好了!决撒了!老师父叫我们,小道童胡厮骂,肯定是让他发现了!”
悟空道:“活羞杀人!这个不过是饮食之类!若说出来,就是我们偷嘴了,只是莫认。”
八戒道:“正是,正是,昧了罢。”
他三人只得出了厨房,走上殿去,抵死不认。
唐僧劝道:“徒弟息怒,我们是出家人,休打诳语,莫吃昧心食,果然吃了他的,陪他个礼罢,何苦这般抵赖?”
悟空见师父说得有理,便如实说了。
可他预先忘了地里还有一个,因此数目对不上,又吵将起来。
八戒也在一边胡嚷,道:“阿弥陀佛!既是偷了四个,怎么只拿出三个来分,预先就打起一个偏手?”
直恨得个孙悟空钢牙咬响,火眼睁圆,使了一个分身法,教假身留在原地挨骂,真身却遁到果园里,将那人参果树连根推倒。
正是叶落枒开根出土,道人断绝草还丹!
清风明月骂了多时,唐僧等人也不还嘴。
清风道:“我们骂了这半会,他们也没回口。难道他真不曾偷吃。也有可能是树高叶密,数得不明,我和你再去查查。”
明月道:“也说得是。”
他两个果又到园中,只见那树倒枒开,果无叶落。
唬得清风脚软跌根头,明月腰酥打哆嗦,魂飞魄散。
他两个倒在尘埃,语言颠倒,只叫:“怎的好!怎的好!害了我五庄观里的丹头,断绝我仙家的苗裔!师父来家,我两个怎的回话?”
明月道:“师兄且先莫嚷,我们先稳住他们。这事儿不是别人,定是唐僧手下做的,先去哄他一哄,再将他们锁在屋里,等师父回来再说。”
清风道:“师弟说的在理,只是不知师父还有多久方回,若回来的晚些儿,要是那唐僧一众打出观去,我等双拳难敌四手,恐有灾殃。”
明月闻言,沉吟片刻,忽然道:“师兄忘了观中还有一位老神仙么?”
清风道:“你说的是极化真人?”
明月点点头道:“这真人既然是师父故交,恐怕也是有大神通之人,我们何不问他一问?”
清风道:“有理有理!只是他也与唐僧有旧,恐怕……”
明月道:“师兄勿忧,这真人乃道德之辈,我等只要说明原委,料他也不会偏那唐僧。
因此你我需分头而行,你去稳住唐僧,将他们先锁在门里,我去找那真人。”
于是二童依言而行,清风自去殿上稳住唐僧。
孙悟空虽然疑虑,也只道他们有起死回生之法,也没多言。
清风出门,却将大殿锁了,又是一番辱骂不题。
且说明月,来到李罚房中,纳头便拜,道:“真人啊!救命!大事不好了!”
李罚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孙悟空已经推倒了果树,却故作惊道:“仙童这是为何?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来。”
明月叩首不止,涕泪交流:“真人,我五庄观的根苗性命,今日断送了!
我二人奉师父之命,看守人参果树,适才发现果子少了,与唐僧师徒争执几句,谁想那唐僧的手下,恼羞成怒,竟将我家人参果树连根推倒!
树枯果落,仙根断绝,万年灵根,一朝尽毁!
师父回来,我两个小仙童,定然粉身碎骨,万死难辞其咎!
还望真人看在家师薄面,大发慈悲,救我二人一命,救我五庄观仙根!”
第79章 五庄观·三光神水
明月说罢,连连叩首。
百里驳在旁听得心惊肉跳,暗自咋舌。
他本来以为自己败坏镇元子的名声胆子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这孙猴子胆子竟然比他还大,连镇元大仙的命根子都敢推倒,真是闯得天大的祸!
李罚闻言,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怒色,道:“岂有此理啊,这孙行者怎么如此放肆!大仙乃地仙之祖,与天地同寿,这人参果树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的灵根,他竟敢轻易损毁?真是胆大包天!”
明月见真人大发雷霆,只道他必定向着自家观中,连忙哭道:“真人明鉴!那些人蛮横无理,凶顽难制,我等法力低微,根本拦他不住。
如今清风已将唐僧师徒锁在前殿,只是恐他们闯出祸去,又怕师父归来怪罪。
真人乃是我师父故交,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还求真人做主,拿住那泼猴,与我五庄观讨回公道!”
李罚沉吟片刻,故意长叹一声,道:“唉,此事……着实棘手。
那孙悟空,乃是得了道的妖仙,有七十二变,筋斗云,神通非凡。
当年大闹天宫,就是十万天兵也拿它不住。如今便是贫道出手,也未必能稳稳拿住他。
更何况,我和他以及唐僧也算旧识,我若骤然出手擒拿,于情面、于道义,都有些不妥。”
明月一听,急得放声大哭:“真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等受死,看着仙根就此断绝不成?真人若不肯出手,我二人恐只唯有一死!”
李罚见他哭得肝肠寸断,知道时机已到,便故作心软,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既吃了你家果子,便也应该助你。今虽不便亲自动手擒拿大圣,却有一个活树之法儿,你看如何?”
明月闻言,眼中放出光来,道:“真人慈悲!求真人指点!”
李罚道:“你可知那南海普陀落伽山上,有一位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明月一怔,道:“自是知道。只是,真人说的那菩萨……”
李罚打断他的疑问,道:“那菩萨手中有一样宝贝,唤作杨柳净瓶,内盛甘露,能起死回生,使枯木逢春。若求得她来,用那甘露洒在树上,保管人参果树死而复生。”
明月闻言,脸上却露出难色,低头不语。
李罚奇道:“仙童何故迟疑?”
明月叹道:“真人有所不知。我五庄观乃是太乙玄门,那观音菩萨乃是西方尊者。孔子云:‘道不同不相为谋。’家师若在,或还可凭颜面相求;如今家师不在,我两个小童,怎好去求那菩萨?便是去了,人家也未必肯来。”
李罚心中暗笑: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却与那菩萨打过几回交道了。
他面上却露出恍然之色,道:“这倒也是。玄门与佛门,虽无冤仇,却也少来往。你二人去求,确实不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没事儿,贫道这里还有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