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鹿力大仙上前一步,就要同李罚比试法术。
李罚自无不可,笑道:“二国师当真要与我比试神通?”
鹿力大仙道:“正是,你说我等乃是旁门手段,今日定与你比个输赢!”
李罚道:“怎么比法?你且说来。”
鹿力大仙道:“我有一门小术,名曰剪纸化蝶。你我各施法力,变出些活物来,看谁变得巧妙,如何?”
李罚点头道:“使得。”
只见那鹿力大仙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又取来一柄剪刀,三剪两剪,剪成一只蝴蝶模样,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疾!”
那纸蝴蝶应声而起,双翅扑扇,翩翩飞舞,栩栩如生,在殿前绕了几圈,又飞回鹿力手中,落在他指尖,竟如活蝶一般。
众道士齐声喝彩。
鹿力大仙道:“玉蟾子,该你了。”
李罚微微一笑,也不取纸,只将手一扬,掌心便飞出一只蝴蝶来,通体赤红,翅上带着点点火星,振翅而飞,比那纸蝶更加灵动,乃是一只火蝴蝶。
鹿力大仙一怔:“你这是……?”
原来这火蝴蝶是李罚暗中催动离火之精,从这宝贝身上取了一星离火,又用五行大遁的手段,将其变化而成。
但见李罚屈指一弹,那火蝶便朝鹿力手指尖的纸蝶飞去。
鹿力大仙见了,忙将那纸蝴蝶往空一抛。
不料那火蝴蝶却好像开了灵智,直接与纸蝴蝶融在一起,随后消失不见。
鹿力大仙以为火蝴蝶灭了,就颇为自得,道:“道友这手段虽然稀奇,但是威力却寻常。”
李罚道:“国师高兴过了,贫道这蝴蝶,乃是真火所化。国师那纸蝶虽巧,然纸焉能包住火也?”
说罢,他道声“敕”,就见纸蝴蝶“呼”的一下烧着,化作一团灰烬,飘落在地。
鹿力大仙面色一变,怒道:“你……你怎敢破我的法术?”
李罚拱手道:“国师息怒。贫道只是演示我神通之妙用,非有意冒犯。若国师觉得不够,咱们再比别的便是。”
鹿力大仙闻言,面色铁青,他本想在众道士面前卖弄手段,不料反被李罚轻描淡写地破了法术,面上如何挂得住?
当下冷笑一声,道:“剪纸化蝶,不过是小术中的小术,胜败算不得甚么。你可敢与我比试剖腹挖心、剜肠剔骨?”
李罚闻言,哈哈一笑,道:“剖腹挖心?贫道倒是不怕,只是怕连我的肚皮未曾伤到,就崩坏了你的刀口。”
鹿力大仙一怔,随即想起方才李罚被刀砍斧剁半个时辰毫发无伤的场景,顿时哑口无言。
他心道:“这厮金刚不坏,刀枪不入,我便是用最好的宝刀去剖,只怕也剖不开他的肚子。剖腹不成,反倒叫他笑话。”
想到此处,他咽了口唾沫,改口道:“剖腹挖心确实血腥了些,有伤天和。”
李罚笑道:“国师还想比什么,尽管说来!”
鹿力大仙闻言,沉吟片刻,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心中暗忖:“这厮厉害,我若再与他硬碰硬,只怕自取其辱。不如用个巧法,以兵对兵,以将挡将,叫他防不胜防。”
打定主意,鹿力大仙笑道:“玉蟾子,你肉身坚固,贫道自愧不如。只是修道之人,不光看肉身,还要看应变之能。我有一门小术,名曰‘草人成兵’。你我各施法力,变出些兵马来,相互厮杀,胜者为高,如何?”
李罚道:“怎么个厮杀法?”
鹿力大仙道:“我以草扎为兵,以竹竿为器,竿头蘸上白石灰。你我二人列在兵马之后,算是主帅,主帅不得亲自下场,只能兵马出动。战后,若哪一方主帅身上沾了白点,便算输了,如何?”
李罚闻言,心中暗笑:这鹿力倒有几分巧思。白石灰沾身即显,倒是个公平的法子。
当下点头道:“既如此,国师先请。”
鹿力大仙大喜,转身吩咐小道士:“去取稻草来,多取些!再取竹竿、白石灰、清水,一并搬来!”
小道士们忙不迭地跑去后院,不多时,便抱来几捆稻草,又抬来一捆竹竿,端来一盆白石灰浆。
鹿力大仙卷起袖子,蹲在地上,双手如飞,将稻草搓成绳索,又编成一个个草人。
他手法娴熟,不消半个时辰,便扎了整整二十个草人,个个高约七尺,有头有身,四肢俱全,虽然粗糙却也算有模有样。
他又取来竹竿,截成丈来长,一端蘸上白石灰浆,晾在一旁。
一切准备停当,鹿力大仙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草屑,口中念念有词,脚踩罡斗,手掐诀印,喝一声:“疾!”
只见那二十个草人齐齐一颤,竟纷纷站立起来,各自捡起一根竹竿,列成方阵,进退有序,果然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
鹿力大仙得意道:“玉蟾子,你看我这草人兵如何?你若能破得此阵,我便心服口服。”
李罚看了看那些草人,又看了看鹿力大仙,笑道:“国师这法术倒也新奇。只是贫道有一点要问询。”
鹿力大仙道:“何事?”
李罚道:“你我比试,是以白石灰为记。若是贫道的身上被你的兵马点了白点,自然算输。可贫道的兵马若是一不小心将你的兵马全灭了,当如何算?”
鹿力大仙道:“主帅不动,若有一方全军覆没,自然算输。”
李罚点头道:“好。那贫道便献丑了。”
说罢,他也不扎草人,也不念咒,只将身一摇。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从他身上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那人也是头戴紫阳巾,身穿皂布袍,足蹬芒鞋,手拄拐杖,与李罚一般无二,连神态都一模一样。
鹿力大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玉蟾子,我道你还有甚么神通,竟然能说出‘叫我全军覆没’的话来,现在看来,不过是身外身罢了。
我虽不会这法术,却也知晓寻常的身外身只能发挥本体不足百分之一的力量,而我这些草人却力大无穷,每个都能发挥出我三分之一的法力,你那区区一个身外身如何抵挡得住?还是趁早认输罢!”
第180章 车迟国(六)
却说鹿力大仙见李罚只变出一个分身,心中暗喜,以为胜券在握。
他指着那二十个草人兵,得意道:“玉蟾子,我这草人兵个个力大无穷,进退有度,便是有二三十人,也未必抵挡得住。你只一个身外身,如何是对手?还是趁早认输,免得丢丑。”
李罚微微一笑,道:“国师此言差矣。我这分身,非比寻常身外身。它与我本体一般无二,法力、神通、肉身坚固,全然相同。国师若不信,只管叫你的草人兵攻来便是。”
鹿力大仙哪里肯信?冷笑道:“大言不惭!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
说罢,手掐诀印,喝一声:“进攻!”
那二十个草人兵闻声而动,齐齐举起蘸着白石灰的竹竿,朝李罚围拢过来。
它们步伐整齐,进退有序,果然如训练有素的精兵一般。
李罚不慌不忙,道声“出!”
就见那分身纵身一跃,直接杀入草人阵中。
只见他身形如电,左闪右避,趁势夺了一个草人的竹竿,反手一扫,便将三四个草人兵扫倒在地。
鹿力大仙大惊,急忙催动法诀,让草人兵变阵。
那些倒地的草人纷纷爬起,又围拢上来。
李罚眉头微皱,心道:“这些草人被打倒还能再起,若不毁其根本,恐怕只是徒耗气力罢了。”
当下心意一动,暗中催动离火之精。
那分身得了本命心传,忽然停住脚步,将手中竹竿一扔,双手掐诀,口中喝声:“火!”
只见他掌心猛地喷出一股赤红的烈焰,果然是一团真火!
那火势熊熊,席卷而出,将围上来的草人兵尽数吞没。
呼啦一声,二十个草人兵霎时烧成二十团火球,不过片刻便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鹿力大仙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罚收了分身,负手而立,笑道:“国师,你这草人虽能复起,终究是草木之躯,天生怕火。贫道这一把火,可算破了你的法术?”
鹿力大仙面如土色,半晌才长叹一声,拱手道:“玉蟾子道法高深,贫道甘拜下风!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说罢,深深一揖,退到一旁。
虎力大仙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沉声道:“玉蟾子,你果然有些手段。只是我观你方才破我二弟之法,所用皆是火攻。那纸蝶与草人皆是易燃之物,自然怕火,因此你赢得也不甚光正。”
李罚笑道:“大国师有何见教?”
虎力大仙道:“你若真有本事,可敢与我比试雷法?雷乃天地之威,非取巧之术所能胜。你我各施雷法,看谁更能呼风唤雷,方显真本领!”
李罚闻言,哈哈一笑,道:“比雷法?有何不敢!只是贫道这雷法有些厉害,若在这三清观中施展,只怕震塌了殿宇,劈碎了三清圣像,反为不美。”
虎力大仙闻言,心中暗忖:“这厮倒有几分顾忌,看来不是狂妄之徒。”
便道:“既如此,离此不远有座山头,唤作伏龙岭,山势空旷,正合比试雷法。你我便去那里一较高下!”
李罚点头道:“好!大国师头前带路。”
当下众人出了三清观,虎力大仙纵起遁光,李罚也驾起清风,鹿力、羊力紧随其后,还有三清观里的一些道士,一行数人直奔伏龙岭而去。
众人来到伏龙岭,只见那山势虽不甚高,却也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方圆数里无人烟,正合比试雷法。
虎力大仙择了一处平坦之地,命小道士搬来香案,摆上香炉、烛台、符纸、朱砂等物。
他整了整衣冠,登上法坛,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斗,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便见天空中阴云四合,狂风骤起,隐隐有雷声滚动。
虎力大仙大喝一声:“疾!”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从云中劈下,正正击在山腰一块巨石之上。
“轰隆”一声,那巨石应声炸裂,碎石四溅,尘烟弥漫。
紧接着,又是几道闪电劈下,将几株古松拦腰劈断。
鹿力、羊力齐声喝彩:“师兄好雷法!”
虎力大仙收了桃木剑,负手而立,得意道:“玉蟾子,我这雷法如何?劈山裂石,手拿把攥。”
李罚站在一旁,看完了虎力大仙的表演,忍不住笑出声来。
虎力大仙皱眉道:“你笑什么?”
李罚摇摇头,道:“我笑大国师这雷,不过是区区阴雷、凡雷,连天雷都算不上,更不用说神雷、龙雷了。这也配叫雷法?”
虎力大仙面色一变,怒道:“你休要大言!有本事,你便召个雷给我看看!”
李罚道:“好!贫道便让你开开眼界。只是我这雷法有些厉害,恐伤了无辜。请诸位退后百丈,免遭池鱼之殃。”
虎力、鹿力、羊力对视一眼,虽有不忿,却也依言退到远处。
李罚这才不慌不忙,登上法坛。
他也不设香案,不摆符纸,更不用桃木剑,只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众人正在疑惑,却见李罚抬起右手,掐了个五雷诀,口中念道:“天雷隐隐,神雷轰轰。水雷滚滚,龙雷腾空,社令雷听吾号令。五雷齐发,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五雷齐出,真个是惊天动地。
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轰轰隆隆乾坤裂,赫赫炎炎五岳颠。电掣金蛇穿碧落,火飞紫焰透黄泉。天雷震震摧山岳,神雷灼灼破潜渊。
水雷滚涌翻江海,怒浪腾排空陌阡。龙雷啸起沧溟底,万鳞惊跃浪涛连。社令雷发镇坤壤,地轴崩坼裂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