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黑水河(四)
正在此时,黑水河神从外面赶了进来,拜倒在地:“多谢大圣、天蓬元帅替小神夺回府邸!小神感激不尽!”
行者扶起他道:“老河神不必多礼,如今妖怪已除,你且安心在此镇守水府,往后再无人敢来作祟。”
河神连连拜谢。
众人这才押着小妖,带着李罚、沙僧,出了水府,踏浪登岸。
唐僧见他们平安归来,喜不自胜,合十念佛。
行者绰了棒子,喝问妖怪,道:“你这怪物,不识好歹,安敢在此处兴风作浪,还误捉我师父的恩人?今日被老孙拿住,有甚么话讲!”
那怪物见大圣人多,不敢放肆,就求饶道:“爷爷饶命!小的……小的乃是西海龙王的外甥,名唤小鼍龙。
只因四年前,我父被杀,兄弟各遭株连,唯有小鼍,逃得性命,流落此处。又无有安身之地,这才驱逐河神,霸占水府,求爷爷开恩,饶我一命!”
行者道:“原来如此,可老孙怎么听说,你舅爷是西海龙王敖顺?你且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鼍龙哪里敢有半分隐瞒,道:“我父亲乃是泾河龙王,当年娶了西海龙王的妹妹——也就是我母亲,因此西海龙王是小鼍的亲娘舅。”
唐僧这时才道:“阿弥陀佛,原来尊父竟然是泾河龙王。当年令尊因改过雨数,犯了天条,被魏徵丞相梦中所斩。
其阴魂不散,夜半来寻唐王索命,致使我王魂游地府。贫僧奉旨主持水陆大会,超度无主孤魂,其中便有令尊。阿弥陀佛,因果循环,不想今日竟遇着殿下。”
小鼍龙闻言,伏地大哭:“父亲啊!你死得好苦!”
哭罢,又抬头对唐僧道:“长老,你既超度我父,便是于我有恩。我今日误捉你等恩人,实是无心之过,求长老宽恕!”
说罢,连连叩首。
行者冷笑道:“你倒会攀交情!你老子犯了天条,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可你霸占河神府邸,打伤我沙师弟,还误捉这位等离子道长,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小鼍龙道:“爷爷,小鼍知罪。只是我当年逃难至此,无依无靠,才做了这些错事。若肯饶我一命,我愿将水府归还河神,再不敢为妖作恶。”
行者正要说话,李罚在一旁劝住。
其实泾河老龙也是纯倒霉,虽说是他确实犯了天条该死,但为什么就偏偏这么巧,偏偏在观音领了佛旨下山寻找取经人时,这老龙去触犯天条。
而且这龙王死后的冤魂,不缠旁人,只纠缠唐王李世民,这分明是定向索命,目的就是逼太宗入地府、知因果、信佛法。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无非只有一个:让大唐主动求取西天佛经,为取经之路铺路。这背后,恐怕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算计。
想到这里,李罚道:“大圣,这厮虽有罪,却也是可怜之人。他父亲已死,兄弟遭株连,他孤身流落,无非是想活命。不如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行者闻言,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沉吟片刻,道:“老等,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这厮虽可恶,却也是个苦命之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小鼍龙,喝道:“也罢!看在你父已死、你又是初犯的份上,老孙今日便饶你一命。
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孙没功夫与你细细定罪,俗话说‘娘亲舅大’,我便把你送到你舅舅西海龙王敖顺那儿去,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若再敢为非作歹,老孙定不饶你!”
小鼍龙连连叩首,泣道:“多谢开恩!多谢慈悲!小鼍铭记教诲,往后再也不敢作恶,一定好好悔改。”
好大圣!一把挟起小鼍龙,脚下架起筋斗云,直奔西海而去。
一路上分水踏浪,真个快箭如飞,不消半个时辰,便已到了西海龙宫门外。
那巡海夜叉远远望见,认得是齐天大圣,慌忙入内通报。
西海龙王敖顺闻报,心中一惊,连忙率领龙子龙孙、虾兵蟹将,迎出宫门。
敖顺躬身施礼,笑道:“大圣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大圣此来,有何贵干?”
行者把小鼍龙往地上一掷,冷笑道:“老龙王,你倒会装糊涂!你这好外甥,在凡间黑水河霸占河神府邸,兴风作浪,吃人害命,还把我师父的恩人、我老孙的朋友捉去要下酒!你可知罪?”
敖顺闻言,面色大变,低头一看,正是自己那外甥小鼍龙。
敖顺连忙拱手道:“大圣息怒!这孽障虽是舍妹所生,却自幼流落在外,小王实不知他在下界为妖。若早知如此,定当严加管束,岂容他胡作非为!”
行者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喝道:“你不知?那黑水河神曾去你处告状,你却不理,还教他让出水府。这又怎么说?”
敖顺额上见汗,支吾道:“这……这……小王当年确实接到过河神状子,只道是寻常争斗,不曾细查。大圣明鉴,小王绝无袒护之意!”
行者冷笑道:“你既知错,老孙也不与你计较。只是你这外甥,须得好好管教。若再让老孙听说他为非作歹,定不轻饶!”
敖顺连连点头,转身怒视小鼍龙,喝道:“孽障!还不快谢大圣不杀之恩!”
小鼍龙连连叩首,泣道:“多谢大圣开恩!小鼍再也不敢了!”
敖顺又命龙子将小鼍龙押入后殿,严加看管,又欲设宴款待行者。
行者摆手道:“不必了。我师父还在岸上等着,老孙去也。”
说罢,纵起筋斗云,径回黑水河岸。
却说唐僧师徒在岸上等候,见行者回来,忙问端详。
行者将西海之事说了一遍,众人皆道:“如此处置,也算妥当。”
黑水河神见事情了结,再表感激之情。
众人领谢,辞别河神,收拾行李马匹,继续上路。
行不数日,李罚伤愈,果然就要辞别唐僧。
三藏苦留不住,于是就此分别。
师徒自去西行不表。
第175章 车迟国(一)
词曰:三教何分彼此,道心原自相通。
安民救难立奇功,儒释自能汇融。
法门本同源起,慈悲岂有异同。
劝君休执相边空,济世方为正宗。
却说李罚辞别唐僧师徒,独自一人,跨上幽都玄虎,径往西行。
不数日,便到了车迟国地界。
他按下云头,收了玄虎,摇身一变,变作一个游方道士。
但见他:头戴紫阳巾,身穿皂布袍,足蹬芒鞋,身后背着一口宝剑,腰间挂着一个葫芦,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他进了城门,只见街市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只是行不多时,便见一队差役押着十几个和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赤着脚,戴着枷锁,正往城外走。那些和尚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有的还在低声念着佛号。
李罚心中一动,上前问一个老者道:“老丈,这些和尚犯了何事,怎的被如此对待?”
老者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道长是新来的罢?你有所不知,我这车迟国二十年前,民遭亢旱,天无点雨,地绝谷苗,百姓饿死者无数。
于是不论君臣黎庶,大小人家,家家沐浴焚香,户户拜天求雨。幸得从东土来了三位道长,一位虎力大仙,一位鹿力大仙,一位羊力大仙。
三位道长登坛祈风,呼云唤雨,救了满城百姓。国王大喜,拜他们为国师,从此崇道灭佛。那些和尚,都被捉去做苦力,拆庙宇,搬砖石,好不凄惨。”
李罚点点头,又问:“那三位国师可曾伤人性命?可曾吃人害命?”
老者摇头道:“这倒不曾听说。三位国师虽然霸道,却也不滥杀无辜。只是不许和尚们念经拜佛,若有违抗,便拿去服苦役。
这些年,车迟国的寺院都被拆光了,和尚们要么还俗,要么做苦力,苦不堪言。”
李罚谢过老者,在城中寻了个僻静的小客栈住下。
此后数日,他白日里在街市、乡间暗访,夜里则驾云巡查,将那车迟国的民情、三位国师的所作所为,打探得清清楚楚。
这日夜里,李罚正在客栈中盘膝打坐,忽然眼前金光一闪,功德图录浮现出来:
【可拯救对象:虎力大仙】
【业力评定:无(祈雨救民,有功于国;灭佛毁寺,有伤天和。功过相抵,业力为无)】
【拯救成功可获得奖励:】
【可选择奖励一:《开天辟地功》法力三甲子】
【可选择奖励二:游神御气(神通,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御气飞行)】
【可选择奖励三:九息服气(吐纳炼气、吸纳天地灵气、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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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拯救对象:鹿力大仙】
【业力评定:无】
【拯救成功可获得奖励:】
【可选择奖励一:《开天辟地功》法力二甲子】
【可选择奖励二:隐形术(神通,可隐身不见)】
【可选择奖励三:随机法宝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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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拯救对象:羊力大仙】
【业力评定:无】
【拯救成功可获得奖励:】
【可选择奖励一:《开天辟地功》法力二甲子】
【可选择奖励二:辟谷绝渴(神通,可不吃不喝,渴饿不死)】
【可选择奖励三:随机丹药一枚】
【注:三人虽有灭佛之过,却无大恶,若诛杀之,反损功德。宜以善巧方便,度其皈依正道,或使其自悟其非。】
李罚看罢,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三位国师,并非十恶不赦的妖邪,而是有功于民的修行之人。他们崇道灭佛,虽是偏执,却也情有可原。若一味打杀,反倒有违天和。
“度化……”李罚喃喃自语,“如何度化?须得让他们自己醒悟,方是上策。只是如何才能见到这三个妖怪呢?”
他沉吟半晌,忽然想起原著中,孙悟空等人就是假意扮作三清,这才引来了三妖。
于是心道:“不如我也来一个假扮三清!”
打定主意,就化成一阵风直往三清观而去。
那三个妖怪此时都睡觉去了,不在观中,观里值守的尽是些寻常道士,无甚眼力,怎识得李罚真身?
就只当是一阵穿堂风,却招呼人紧了紧房门,也就没管。
李罚正好借机潜入殿里,殿内香烟缭绕,三尊泥塑金身端坐高台,宝相庄严。
李罚微微一笑,将身一纵,跃上神台,摇身一变,就想变成元始天尊的模样。
可那天尊毕竟是混元神仙,胎化易形虽然玄妙,怎变得了混元真貌?
因此他摇身变时,只能变作塑像样子。
李罚心道:“那妖怪若来,见了两尊塑像,岂不露馅儿?我还是变个别的罢!”
就摇身再变,却变成太上老君。
这次变的就是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