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昆仑山,玉虚宫。
麒麟崖上,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一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道,正背着行囊,跪在玉虚宫大殿之外,老泪纵横。
此人,正是阐教二代弟子,姜子牙。
“师尊,弟子一心向道,不贪恋红尘富贵,求师尊慈悲,留弟子在山上扫洒吧!”姜子牙以头抢地,哭得伤心欲绝。
他在昆仑山修道四十载,虽然仙道难成,但早已习惯了这清静无为的日子。
如今突然被赶下山去,还要卷入那红尘杀劫,他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
“痴儿。”
大殿深处,传来元始天尊那宏大而淡漠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你生来命薄,仙道难成,只可享人间富贵。况且成汤气数已尽,凤鸣岐山,西岐已生圣主。”
“你此时下山,正好代天封神,辅佐明主,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此乃天数,不可违逆。去吧,去吧……”
随着这一声叹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力凭空而生,托起姜子牙,将他送出了麒麟崖,径直推出了昆仑山门。
“师尊……”
姜子牙站在山脚下,望着那渐渐隐没在云雾中的仙山,长叹一声,无奈地对着昆仑方向拜了三拜。
“罢了,既然天命如此,那我便去这红尘中走上一遭。”
姜子牙收拾心情,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手持杏黄旗,朝着昆仑山下而去。
他虽会些五行遁术,但毕竟未成仙道,无法瞬息万里,只能驾起土遁,风餐露宿,一路向着东方。
他脑海中回荡着师尊的教诲:“成汤气数已尽,朝歌妖孽横行,民不聊生。你要去寻找明主,顺天应人。”
“既然大商已乱,那我这一路前往朝歌,定能看到那乱世之象。”
姜子牙一路向东,穿山越岭。
昆仑山距离朝歌路途遥远,哪怕有遁术加持,对于姜子牙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然而,随着他逐渐深入大商腹地,姜子牙那原本紧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越看,心里越是犯嘀咕。
这一日,他路过一处名为西河的地界。
按照常理,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百姓应当面有菜色,甚至易子而食才对。
可姜子牙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田野之中,金黄的粟米连绵成片,虽然尚未完全成熟,但那沉甸甸的穗头已然压弯了腰,长势喜人。
田间地头,那一架架造型奇特的巨大木轮正在缓缓转动,将河水自动引入干旱的高坡田地。
“这是何物?竟能夺天地之造化?”
姜子牙虽然修道,但也懂农桑,一眼就看出了这龙骨水车的不凡。
他按落遁光,化作一名游方道士,拦住一位正在田埂上歇息的老农,试探问道:
“老丈,贫道有礼了。看这田间光景,今年可是个丰年?”
那老农擦了擦汗,见是个道长,也不怯生,乐呵呵地说道:“道长是外地来的吧?何止是丰年,那是几百年都没见过的大丰收啊!”
“哦?”姜子牙故作惊讶。
“贫道一路走来,听闻如今世道艰难,官府盘剥甚重,怎的此处却是这般光景?”
“世道艰难?”老农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子牙。
“道长,你这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那是老黄历了!”
老农指了指那片庄稼,一脸自豪:
“多亏了咱们陛下!不仅赐下了神种,让这亩产翻了十倍不止!还派工部的大人给咱们造了这水车和新犁!”
“更别说,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御驾亲征,把那些欺压咱们的坏诸侯全给砍了!现在赋税轻了一半,咱们的日子,那是越过越有盼头喽!”
姜子牙愣住了,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说民不聊生吗?不是说纣王无道吗?
神种?水车?御驾亲征斩妖除魔?
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圣君所为?这哪里有一点亡国之君的样子?
姜子牙不信邪,辞别了老农,继续向东而行。
这一路,他不再急着赶路,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每到一处城池村镇,便要停下来看一看,算一算。
他走了数千里,路过十几座城池。
他看到的,是商队往来如织,道路畅通无阻;听到的是茶馆酒肆中,人们对人皇扫平北海、镇压东鲁妖乱的歌功颂德。
甚至,在一些县城广场上,他还看到不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在军官的带领下,习练一种名为人仙武道的拳法,个个气血充盈,精神抖擞,那股子精气神,比他在山上见过的某些外门弟子还要强!
“这就是师尊口中的气数已尽?”
第49章 凯旋归朝万民颂,人道气运膨胀
夕阳西下,姜子牙坐在一处山岗的大石上,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彻底迷茫了。
他拿出那视若珍宝的龟壳,当场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商国运,如日中天,烈火烹油!
“啪嗒。”
龟壳滑落在地。
姜子牙揪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满脸的怀疑人生。
“师尊说成汤气数已尽,可这卦象,这民心,这气运,分明是盛世之兆啊!”
“难道是师尊错了?”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把姜子牙吓得浑身一激灵。
圣人怎么会错?圣人通晰万物,知过去未来,绝不可能出错!
“定是有绝世妖孽作祟!用妖法蒙蔽了天机,也蒙蔽了百姓,甚至蒙蔽了这大商的国运!”
姜子牙咬了咬牙,试图强行解释,给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看着山下那孩童嬉戏、鸡犬相闻的祥和景象,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妖法能变出粮食吗?妖法能让百姓发自内心地欢笑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姜子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遥望东方那依旧遥远的朝歌城方向。
原本他打算到了朝歌就直接去寻个官做,或者干脆斩妖除魔。但现在,他犹豫了。
“若这大商真是盛世,我这一去,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
“但师尊法旨又不可违……”
姜子牙在原地转了三圈,最终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罢了,贫道不能偏听偏信,也不能盲目从命。”
“这朝歌城,贫道是要去的,但不能急。”
“贫道要这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算。我要用这双眼睛,去把这大商的每一寸土地都看清楚,看看究竟是师尊的天命在骗人,还是这眼前的盛世是虚妄!”
打定主意后,姜子牙收起那一身仙风道骨的做派,将杏黄旗藏好,化作一名普普通通的游方先生。
他不再施展土遁赶路,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混迹在难民与商旅之中,缓缓向着朝歌城的方向踱去。
........
与此同时,朝歌城外,旌旗蔽日,鼓角争鸣。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长空突然被无尽的紫气所笼罩,那是只有人族盛世才会显化的人道祥瑞。
宽阔的官道之上,大地微微震颤。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由钢铁与热血铸就的黑色长龙,正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伴随着激昂的凯旋号角,缓缓向着这座大商的王都逼近。
那是大商的王师!那是人皇的御驾!
“来了!陛下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紧接着,这声音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早已等候在城外十里长亭的数十万百姓的热情。
“大商万胜!人皇万岁!!”
“大商万胜!人皇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上的守军都觉耳膜嗡嗡作响。
这并非是官府组织的排场,而是发自肺腑的呐喊。
这一年来,朝歌的百姓经历了太多。
从最初的恐慌,到神种降世的惊喜,再到如今听闻陛下御驾亲征、扫平北海、镇压东鲁叛逆的振奋。
他们的陛下,不再是那个深居深宫的君王,而是能为他们开疆拓土的圣皇!
九龙沉香辇之上,帝辛身着玄鸟吞日甲,外罩猩红战袍,并没有佩戴繁琐的冠冕,只是一根玉簪束发,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英武与霸气。
他端坐于辇中,微微阖目,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是在感应着这天地间疯狂涌动的力量。
“嗡——”
识海深处,那方古朴温润的崆峒印正在剧烈颤抖,发出欢快的龙吟。
在他的视野中,那数十万百姓的欢呼声不再是单纯的声浪,而是化作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人道念力,是万民的信仰!
这些金色丝线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朝歌城上空,汇入那只早已凝练如实质的气运玄鸟体内。
“昂——!!”
气运玄鸟仰天长啸,身躯迎风暴涨数万丈,紫金色的光芒洒落全城,庇护着每一个大商子民。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人道。”
帝辛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轮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股庞大民心的汇入,他体内的大罗法力愈发浑厚,隐隐有突破之感。
他所修乃皇道,大商强大,他自然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