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
混沌中杀戮正酣，而洪荒之内，天道的剧本也在飞速运转。
西牛贺洲，灵山佛光普照，紧那罗菩萨之名威震西方。
而东胜神洲，傲来国。
一艘简陋的竹筏，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横跨大海，抵达了西牛贺洲的地界。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须菩提祖师盘膝坐在法台上，闭目讲道。
下方，一名尖嘴猴腮、满身黄毛的毛猴，正抓耳挠腮地听着。
孙悟空。
为了培养这枚破开人道大势的棋子，须菩提祖师可谓倾尽了心血。他传下大品天仙决，又准备传授地煞七十二变与筋斗云。
在他原本的推演中，这只天生石猴虽然聪慧，但终究未开灵智，需要他一步步引导，才能将其培养成佛门最锋利的刀。
然而。
事实却让须菩提越来越心惊。
“悟空。”
须菩提停止讲道，看向下方多动的石猴：“这大品天仙决，你参悟得如何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一个筋斗翻到半空，随后稳稳落地。
“师父，这法门虽然精妙，但俺老孙觉得……也就那样吧。”
孙悟空挠了挠手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红芒。
“也就那样？”须菩提眉头微皱。这可是直指大罗的无上妙法！
孙悟空没有理会须菩提的错愕。他凑上前，凑到法台边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狂热与凶戾。
“师父，您教的这些长生之法，俺老孙几日便学会了。七十二变，筋斗云，俺也烂熟于心。”
“但俺总觉得不够。”
孙悟空盯着须菩提，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师父，您这里，有没有那种……能把天捅个窟窿，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脑袋拧下来的法术？”
第292章 菩提传杀术，紧那罗辩法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死寂。
须菩提祖师坐在法台上，看着下方满眼桀骜的孙悟空，握着拂尘的手背青筋暴起。
剧本，偏了。
这猴子不仅没有被他循循善诱的长生大道忽悠，反而一开口就要学捅破天的杀伐大术。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戾气，让须菩提这位准圣化身都感到心惊肉跳。
教，还是不教？
不教，这猴子现在就敢拍拍屁股走人。
西方大兴的引子就此断绝，这万年大计的开局便成了一个笑话。
教，那就是亲手给天庭和佛门锻造一把可能失控的凶兵！
“师父？”孙悟空催促，呲起獠牙。
“若是不教，俺老孙再去他处寻仙问道。”
须菩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好猴头。”
须菩提咬牙，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笑意：“你既有此等志向，为师成全你。”
天道大势不可改，只要最终能将这猴子镇压在五指山下，剥夺其气运，前期让他闹得越凶，佛门摘果子时获利便越大！
须菩提屈指一点。
两道金光没入孙悟空眉心。
“此乃地煞七十二变，可避三灾利害；此乃筋斗云，一跃十万八千里。”
须菩提冷声道：“这两门神通，皆是攻伐躲闪的极致。你且拿去悟，悟不透，休来见我。”
“多谢师父！”
孙悟空大喜，翻了个跟头，直接冲出洞府闭关去了。
看着猴子离去，须菩提脸色阴沉。他传下的法门没有做手脚，天道时刻注视，他必须顺应“教化”过程。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两门神通刚进入孙悟空识海，隐藏在石猴本源深处的混沌魔猿精血，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沸腾！
……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梵音缭绕，佛光普照。
这里是西方教心脏。但今日，大雄宝殿内气氛压抑。
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菩萨齐聚。
释迦牟尼高坐九品莲台。
在所有人注视下，一袭灰袍的紧那罗菩萨，赤足站在大殿中央。
这是一场辩经。
也是灵山旧有势力，对这位独得世尊恩宠的“圣子”的集体发难。
“紧那罗。”
迦叶尊者踏出一步，咄咄逼人：“你昨日在山下讲法，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乃是小乘。又言‘众生皆可成佛，何须拜泥胎’。此言大逆不道！谤佛毁法！”
“若不拜佛，凡人何来敬畏？若无敬畏，灵山香火何存？西方如何大兴！”
此言一出，群佛怒目而视。
紧那罗的教义太极端，甚至动摇了灵山吸纳众生信仰的根基。
面对千夫所指，紧那罗神色平静。
他没有退缩，迎着漫天佛光，向前迈出一步。
“迦叶尊者，敢问。”
紧那罗声音清朗，响彻大殿：“佛，是高高在上享受香火的泥塑，还是普度众生的觉者？”
迦叶冷哼：“自然是普度众生的觉者。”
“既然普度众生。”
紧那罗抬手，指向殿外贫瘠的大地，字字如刀：“为何灵山脚下，凡人易子而食？”
“为何妖魔横行，不见诸佛下界伏魔？为何信徒掏空家底铸造金身，换来的却是一世苦难！”
大殿瞬间死寂。
“放肆！”阿难尊者怒斥。
“那是他们前世业障，今生受苦，方能修得来世福报！”
“荒谬！”
紧那罗猛地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爆发出刺目光芒。那是人性的光辉，不含一丝神佛的虚伪。
“今生之苦不度，何谈来世福报！”
紧那罗一字一顿，犹如黄钟大吕：“所谓业障，不过是你们坐在莲台上，为自己的冷漠找的借口！”
“信徒拜的不是佛，是欲望。你们收的不是香火，是民脂民膏！”
“若佛只渡有钱人，这佛，不拜也罢！”
轰！
紧那罗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佛光。但这佛光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透着一抹厚重的暗金。
大逆不道！
颠覆教义！
整个大雄宝殿的诸佛菩萨被辩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紧那罗戳中了西方教的痛点。
“世尊！”迦叶气急败坏，转身跪向释迦牟尼，“紧那罗魔障深重，请世尊将其镇压！”
莲台上。
释迦牟尼俯瞰着紧那罗。
他没有发怒，充满智慧的佛眼中，闪烁着明亮光芒。
他看到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思想。这种思想虽然看似离经叛道，但若化为己用，必将成为西方教席卷洪荒的最强武器！
“迦叶，退下。”
释迦牟尼缓缓开口。
他看着紧那罗，露出赞赏微笑：“紧那罗，你所言，乃大乘佛法之雏形。破后而立，直指人心。善哉。”
此言一出，群佛哗然。
世尊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肯定了这番言论！
“紧那罗听封。”
释迦牟尼无视群佛震惊，朗声宣布：“即日起，升你为西方教左胁侍菩萨。代本座巡视西牛贺洲，编纂大乘真经！”
“阿弥陀佛，弟子领命。”
紧那罗双手合十，低头领受。
……
洪荒暗流汹涌。
无尽混沌深处，神魔归墟之地。
诸天城四方天门大开，截教群仙布下的万仙大阵如巨网，日夜捕捞着归墟底部涌出的神魔残魂。
大道祭坛上方，紫光冲霄。
帝辛盘膝闭目。
突然，他心有所感，缓缓睁开重瞳。
两股隐秘却强悍的气运波动，顺着因果线，隔着混沌传递到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