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一刻。
四位圣人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东海的方向。
上清本源，彻底消散了。
洪荒天地间，再也没有了通天教主的气息。
一阵长久的死寂笼罩了八宝功德池。
“唉……”
太清老子缓缓站起身来。他看着东方的天空，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深深的悲凉。
他整理了一番道袍，双手交叠，对着金鳌岛的方向，深深地打了一个稽首。
“师弟，走好。”
接引道人面露慈悲与愁苦。他站起身，双手合十，低垂眼眸。
“阿弥陀佛。通天道友求仁得仁，贫僧敬服。”
就连向来与通天不合的准提道人，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心机，心底不由升起了敬佩之意。
他叹了口气，起身对着东方微微一拜：“道友气节，贫道不如。一路走好。”
圣人也是人，也有修道者的惺惺相惜。通天能走出他们都不敢走的那一步，单凭这份决绝，便当得起他们这一拜。
他甚至不得不承认，通天比他洒脱，比他更加坚定，让他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就在众圣叹息之际，菩提树下，唯有一人端坐未动。
元始天尊。
他冷冷地看着太清和西方二圣的举动，手中把玩着三宝玉如意，空洞的眼眸中满是讥讽。
“虚伪。”
元始天尊冷笑一声，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哀伤的气氛：
“既已选择背弃天道，自取灭亡，不过是天地间的一介尘埃。”
“他既然求了寂灭，又何须尔等在此惺惺作态相送？”
此话一出，太清、接引、准提三人的动作皆是一僵。
他们缓缓转过身，看向端坐在那里的元始天尊，脸色都变了。
太清老子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与陌生。
接引和准提则是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寒意与惊惧。
太冷血了。
通天不仅是盘古正宗，更是元始相伴了无数元会的亲师弟！即便道不同，如今人死灯灭，也不该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元始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得意。
只有绝对的理智，以及视万物为刍狗的极度冷漠。
那种眼神，太清和西方二圣都太熟悉了。
那是天道的眼神。
这一刻，太清、接引、准提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
眼前这个手持盘古幡的道人，或许早就不是昔日那个高傲护短的玉清元始天尊了。
他的肉身是重塑的，他的意志或许也已经被彻底替换。
他，只是天道用来清洗洪荒的一件人形兵器。
“怎么？”
元始天尊察觉到了三人的异样，目光扫过，冷冷开口。
“通天已成过往。吾等还是继续谈谈，该如何覆灭大商，重塑洪荒秩序吧。”
太清沉默不语，默默坐下。
接引和准提也各自收敛神色，默然坐回原位。
虽然四圣结盟，但在这菩提树下，却已经生出了一道无法弥合的恐怖裂痕，他们各自都升起了自己的心思。
毕竟，对抗帝辛是为了道，但却也没有谁愿意为此成为傀儡。
第234章 须弥山上定大计，四圣齐赴天外天
须弥山巅，菩提树下。
八宝功德池的水面不再平静，泛起阵阵涟漪。
四尊圣人相对而坐，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通天斩道的余波还未在洪荒平息，但对他们而言，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眼下最大的威胁，是朝歌城里的那个人皇。
“直接出手吧。”
元始天尊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握着三宝玉如意，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就像是在决定碾死一只蚂蚁。
“大商气数本该绝于西岐。既然西岐败了，那便由吾等亲自下场。抹平朝歌，覆灭大商，斩杀帝辛，让这洪荒的规矩，重新回到正轨。”
简单，粗暴，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此话一出。
太清老子、接引道人、准提道人三位圣人，脸色却齐齐变了。
“不可！”
准提道人第一个出声反对，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元始师兄，此法万万不妥！”
准提连连摇头：“大商如今已吞并西岐与四海，疆域之广，气运之盛，可谓亘古未有。大商，如今就是人道的根本！”
“如今人道大兴，气运如火烹油。吾等身为天道圣人，若是直接对人族疆域出手，强行覆灭人道根基，必会引来人道意志的最强反噬！”
接引道人也在一旁双手合十，面色愁苦地补充道：
“师弟所言极是。”
“若真扛着整个人道的反噬强行屠戮人族，那等因果业力，足以将吾等的圣位冲刷得千疮百孔。”
“稍有不慎，吾等怕是要身死道消，如此代价太大了。”
谁也不想拿自己无尽岁月修来的圣人道果去冒险。
太清老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
“不仅是人道反噬。”太清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针见血的清醒。
“那帝辛本身也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手握混沌异宝，在朝歌主场之下，战力已不逊于圣人。何况，他背后还有地道平心相助。”
“平心借城隍法网，已能将地道伟力延伸至人间。吾等若强攻朝歌，便是同时对抗人道气运、地道伟力。”
太清看向元始天尊，一字一顿：“强攻，吾等定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菩提树下，再次陷入了死寂。
太清、接引、准提的意思很明确：打可以，但不能硬拼，更不能拿他们的命去填这个坑。
元始天尊静静地听着三人的反驳，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度轻蔑的神色。
“懦弱。”
元始天尊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三圣，毫不掩饰其中的讥讽。
“堂堂天道圣人，竟然畏惧区区因果，畏惧一个人族帝王？”
“瞻前顾后，贪生怕死。尔等，当真配不上这圣人之尊！”
被这般毫不留情地当面辱骂，接引和准提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眼中闪过怒意。太清老子也是眉头紧锁，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紧。
但最终，三人谁也没有出声反驳。
只是沉默。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元始天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好面子的阐教教主了。
他死而复生，意志被重塑，如今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天道本身。
跟天道讲道理？那是自讨苦吃。
但同样的，天道也无法强迫他们去送死。他们是圣人，若是一心消极怠工，天道也拿他们没办法。
见三人沉默抗拒，元始天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漠。
“既然尔等不敢直接出手。”
元始天尊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半分，但依旧冰冷：“那便换个法子。不用蛮力，便以堂皇大势压之！”
“大势？”太清老子目光微动。
“不错。”
元始天尊冷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
“帝辛逆天而行，吾等便顺天应人。借天庭之名，兴天兵天将，以讨伐逆贼为由，光明正大地伐商！”
“只要是以天庭的名义出兵，便是天地正统之战。届时，人道反噬自然会被降到最低。吾等圣人只需在关键时刻压阵，破其高端战力即可。”
听到这个提议，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皆是眼睛一亮。
“此计甚妙！”
准提道人连连点头，“大势倾轧，名正言顺，确实稳妥得多。”
但随即，准提又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可是元始师兄……天庭如今早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啊。”
“昊天身负重伤，天庭精锐折损大半。吾西方教弟子也死伤惨重，你阐教门人更是十不存一。这天兵天将，从何而来？”
没有兵，拿什么兴师伐罪？总不能让他们四个光杆圣人去排兵布阵吧？
元始天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兵源之事，尔等无需操心。”
“吾，自有办法。”
元始天尊并没有详细解释，但那笃定的语气，却让准提等人心中暗暗一凛。
就在此事即将定下基调之时，一直沉默的太清老子，忽然再次开口了。
“大势压之，兵源可解。但，顶尖战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