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斩道,已为天道所弃,这碧游宫如今便是天道禁区。吾等不过大罗,最强也不过准圣,怎么可能破得开?”
此言一出,群仙心头一片冰凉。
进不去。
他们连靠近大殿的资格都没有。
“师尊!”
“师尊您回句话啊!”
碧霄再也忍不住,跪在雨中,对着紧闭的殿门泣不成声。
乌云仙等随侍七仙也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跪伏在地,叩首不止。
凄风苦雨,万仙恸哭。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唤,那座被锁链洞穿的宫殿内,始终死寂一片,没有哪怕一丝微弱的生息传出。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血雨,笼罩在每一个截教弟子的心头。
就在群仙几近崩溃之际。
“嗤啦——”
金鳌岛上空的虚空,被人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撕开。
一条紫金色的气运神龙从裂缝中探出头颅,发出一声驱散阴霾的龙吟。
帝辛那道身穿玄色常服的化身,负手踏出虚空,稳稳地降落在碧游宫前的广场上。
他身上的紫金皇气,仿佛一面无形的屏障,将漫天血雨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陛下!”
“见过人皇!”
看到这道身影,原本绝望的截教群仙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行礼。在朝歌任职的闻仲、赵公明等人,更是下意识地单膝跪地。
帝辛目光扫过众仙,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
人群中。
云霄仙子一袭白裙已被血雨打湿,她快步走到帝辛身侧,双手紧紧挽住帝辛的手臂,那张向来清冷淡然的绝美脸庞上,此刻满是慌乱与无助。
“夫君……”
云霄声音微颤,眼眶泛红。
“师尊他……”
帝辛转过头,看着云霄发白的脸色,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云霄的手背,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
“别慌。”
帝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松开云霄的手,帝辛转过身,面向那座被天道锁链层层包裹的碧游宫。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陛下当心!”多宝道人忍不住出声提醒。
“那天道锁链排斥一切……”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类气息的靠近,碧游宫上缠绕的数十根紫色锁链猛地绷直。
“哗啦啦!”
锁链狂舞,如同数十条天罚雷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狠狠地朝着帝辛抽打而来。
速度之快,连周遭的空间都被抽出了漆黑的裂痕。
面对这雷霆一击,帝辛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滚。”
帝辛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轰——!!!
刹那间,一股霸道绝伦的人道龙气,从帝辛体内轰然爆发。
九条实质般的紫金皇龙虚影盘旋而出,仰天长啸,直接迎上了那些抽落的天道锁链。
这是人道意志与天道意志的直接碰撞,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在人道气运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融、瓦解!
天道锁链,锁得住修天道之仙,却锁不住聚九州气运的人皇!
“这……”
后方的截教群仙看呆了,他们束手无策的天堑,在帝辛面前,竟然如履平地。
看到这一幕,赵公明、多宝等人精神大振。
“跟上!”
多宝道人低喝一声,立刻拔腿就要顺着帝辛开辟出的通道冲进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锁链范围的瞬间。
“啪!”
原本被帝辛融化出缺口的锁链,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以更加狂暴的姿态闭合。
“退下。”
帝辛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截教弟子的耳中。
“天道针对的不仅是通天,还有你们这些截教门徒。孤以人道气运强行开路,你们沾染的是天道因果,进不来。”
“在外面等着,没有孤的旨意,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听闻此言,多宝等人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也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帝辛消失在青铜大门之后。
“嘎吱——”
帝辛推开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一片死寂与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帝辛顺着血腥味望去。
大殿尽头的云床上,通天教主静静地斜倚在那里。
他的青衫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胸口、肩膀、四肢,依然残留着几根断裂的天道锁链倒刺,深深地扎在血肉之中。
圣血滴落,发出“吧嗒吧嗒”的微响,成了大殿内唯一的声音。
此时的通天,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就如同风中残烛,再无半点属于圣人的威压与光芒。
看到帝辛走来,通天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略显苍白和疲惫的笑容。
大殿内,响起了他沙哑的声音:
“你终究是来了?”
通天看着眼前这位帝王,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其实,你没必要来的。”
第232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第二百三十三章朝闻道夕死可矣,托门徒帝辛出宫
空旷破败的大殿内,昏暗无光。
只有几缕微弱的雷光顺着天道锁链游走,映照着通天教主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看着这位曾经剑气冲霄的盘古正宗,如今却如同一块破布般被钉在云床上,帝辛的心中罕见地生出一丝波澜。
他没有停下脚步,踩着满地碎裂的玉砖,缓缓走到云床之前。
“孤来送你最后一程。”
帝辛居高临下地看着通天,声音沉稳,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对等身份的平视。
“毕竟,相识一场,也算朋友。”
“朋友?”
通天教主闻言,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原来也会有朋友。”
通天看着帝辛,眼神复杂:“有趣,当真有趣。”
圣人视万物为刍狗,三清之间也是算计大于情分。
临到死,来送他最后一程的,竟是一个与无关的人皇。
帝辛没有理会他的自嘲,重瞳开合,目光扫过通天千疮百孔的躯体。
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崩坏,更是本源的溃散。天道锁链正在贪婪地抽取、吞噬着通天体内最后一丝圣人道蕴。
“你现在情况如何?”帝辛问道。
通天教主神色平淡,仿佛那具正在崩溃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如你所见,斩道寂灭。”
“吾已斩断了与天道的所有羁绊,这具圣人躯壳,连同吾这无数元会修来的法力,都将归于虚无,反哺天地。”
通天语气平静到了极点:“待这躯壳彻底散去,吾便只剩下一缕真灵。这缕真灵会投入六道轮回,去走那凡夫俗子的生老病死。”
帝辛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个帝王,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利弊。
“为了区区一口心气,为了不当那提线木偶。”
帝辛看着通天,不解地问道:“舍弃万劫不磨的圣位,舍弃这俯瞰众生的力量,落得个真灵轮回的下场。这般做,值得吗?”
听到值得吗三个字,通天教主愣了一下。
随后,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帝辛。
“帝辛啊帝辛……”
通天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你这个人,倒当真是有趣得很。”
“昔日泰山之巅,你出言劝吾,让吾看清天道的算计;今日吾将身死,你来到这碧游宫中,又开口劝吾,问吾值不值得。”
通天叹了口气:“你既走的是那逆天改命的人皇霸道,又怎会问出这般权衡得失的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