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与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仙人不同,他始终行走在最底层的人间。
他曾为干旱的农夫劈开过堵塞的河道,曾为受欺压的乞儿挡下过豪强的马蹄。
他见证过盛世的歌舞升平,也亲历过饥荒年的易子而食。
每一道红尘中的悲欢离合,都被他镌刻在心头,最后化作了手中的剑。
他以剑入道,修行千年!
最后,他加入了缥缈宗,成为了剑道长老。
之后,他寿终正寝之时,来到了这古剑崖。
他看着满壁神光璀璨的仙家剑招,只是呵呵一笑,用那把断了半截、锈迹斑斑的铁剑,随手在石壁一角划下了这一道。
这,便是那位剑客的一生。
平凡之中,带着归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大器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两道内敛却厚重神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原本盘旋在体表的五十股凌厉剑意,在此刻竟不再相互排斥冲突,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红尘万丈,不过一剑。”
陈大器轻声呢喃。
那五十股剑意渐渐融合、压缩,最后竟然化成了一柄半透明的、略显厚重的灰白色长剑虚影。
他手握虚影,开始在这狭小的路径上练起剑来。
他的动作极慢,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他使出的明明是《玉烟十二式》,但在红尘剑意的加持下,每一招都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第一剑扫出,仿佛能听到清晨集市的喧闹!
第二剑直刺,隐约有老者临终前的叹息。
剑气不再是撕裂空气的锐利,而是一种能够压垮神魂的沉重。
随着他的舞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柄灰白色的剑影越来越凝实,每一挥一划,都带起一道如烟似雾的灰色涟漪,那是众生之意,是岁月之痕。
这一刻,陈大器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弟子,他手中的剑,承载了数千年的红尘冷暖。
一日之后。
陈大器缓缓收起手中那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虚影,整个人大汗淋漓,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捞出来一般,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高强度的剑意融合与推演,对神魂的消耗简直大到了惊人的地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盘膝而坐,感受着识海中那道如烟似雾的灰白色剑光,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呢喃道:“红尘万丈,烟火人间。既然是你让我看清了前路,以后,就叫你红尘剑法吧。”
随着他不断地温养与感悟,这门脱胎于凡人剑痕、融合了五十股杂乱剑意的奇特剑法,其全貌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根据他的深入了解,这红尘剑意共有三层境界,一层比一层凶险,也一层比一层惊世。
第一层:照见执念。
此为入门。
一旦剑招施展,红尘剑意便会如细雨润物般渗透进对手的感知。
对手在出招的瞬间,眼前会突兀地浮现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或是求而不得的珍宝,或是魂牵梦绕的爱人,亦或是埋藏心底的恐惧。
除非对方是意志坚定的修士,才能抵抗。
第二层:身陷执念。
此为小成。
此境之下,剑意不再只是点到即止的诱导,而是化作一座精神牢笼。
整个人的神魂,仿佛彻底置身于一个真实无比的幻境之中,如同陈大器之前经历的那样,会忘记现实身份,在幻境中经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岁月。
外界不过一瞬,幻境已过一生。
第三层:红尘寂灭。
此为大圆满之境。
这已不仅仅是幻觉,而是由虚转实,引动天地间的因果与众生愿力。
一剑挥出,不仅仅是神魂的冲击,更带着一种众生之重。
对手会感觉到自己仿佛正背负着成千上万个普通人的一生在战斗,每一招一式都会变得极其沉重且迟缓。
最终,在那无尽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冲刷下,对手的修为精气、求道之心,都会被这滚滚红尘生生磨灭,化作凡尘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重归天地。
陈大器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的剑意,长吐一口气。
“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
当陈大器走出古剑崖那经年不散的迷雾时,守在出口处的柳如烟呼吸微微一滞。
在她的视线中,陈大器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练气境界的小弟子,修为并无半分暴涨的迹象,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透着一种如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一汪历经沧桑的古潭,让人有种神魂欲碎的错觉。
“他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柳如烟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她那颗沉寂已久的道心,此刻竟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小鹿乱撞之感撞击着她。
起初,她接近陈大器与他亲近,是为了救命之机,是带着极强的目的性的。
可现在,看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男人,正悄然转化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情愫。
陈大器径直来到柳如烟和蜂姑面前,神态自若地躬身行了一礼:“长老,蜂姑,弟子在这古剑崖中的领悟,已经结束了。”
“如何?”蜂姑问道。
陈大器并未隐瞒,坦然答道:“弟子侥幸,在石壁一角见到了那位凡人前辈留下的痕迹,从中领悟到了红尘剑意。”
“竟然真的被你领悟了!”蜂姑那张老脸上闪过一抹掩盖不住的惊容,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大器,这红尘剑意非同小可。虽说它目前只有三层境界,但每一层的递进,都是质的蜕变,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蜂姑开始细细叮嘱。
“修炼此剑意,不必深山苦修,而要去那闹市烟火中历练,观人百态,尝遍苦辣。记住,红尘是你的剑,但你,绝对不能成为红尘的奴隶!!”
陈大器认真倾听,将蜂姑的每一句告诫都铭刻于心。
他能感觉到,这红尘剑法不仅仅是一门杀伐之术,更是一场关于心性的无尽修行。
就在陈大器和蜂姑聊天的时候,柳如烟这边,收到了南宫凌的传讯。
“师姐,你们好了没,我已经化妆好了,在你和陈大器幽会的洞府门口等着呢!对了,鱼泡我准备了十个,够不够啊?”
柳如烟看了,嘴角微微抽搐。
十个鱼泡?
你丫的把我家大器当老驴使唤呀!!!
第232章 大器师兄,拜托了(3更!)
柳如烟看了十分生气,不知为何,也有些心疼大器了。
诚然,她很想要帮助师妹的。
但是,和陈大器深入了解之后,她内心的想法变了。
现在在她心目中,陈大器的地位要更高一些。
没办法,谁让陈大器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呢。
基于此,柳如烟皱起眉头,有些后悔帮助南宫凌了。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是在古剑崖么??”南宫凌又问道。
柳如烟无奈回复:“陈大器已经出来了,待会我让他过来吧!!你切记,以后见到他,你就是柳思思,明白了吗?”
“知道了,师姐,还是你最好了,对了,十个鱼泡够不够?不够我再买点?”
“一两个就够了,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柳如烟有些气恼的回复。
这时候,蜂姑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柳如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思绪,向蜂姑微微欠身告别,随即带着陈大器离开了古剑崖的范围。
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柳如烟侧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弟子,轻声叮嘱道:“大器,既然领悟了红尘剑法,接下来的修行便不能只局限于洞府苦练。这种剑意源于市井,你需得寻个机会深入民间,去体验那烟火气里的生老病死。以后,可以多下山走走看看。”
“弟子明白,多谢柳长老指点。”陈大器恭敬回应。
说完这话,陈大器一双眼睛看着柳如烟,眼神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自己这次在古剑崖可谓是得到了大机缘!
连那几千年没人能悟透的红尘剑意都收入囊中。
如此逆天的天赋,柳长老难道就不想顺水推舟,直接开口收自己为亲传弟子吗???
他在等,等那句“大器,你可愿拜我为师”。
然而,柳如烟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他那炽热的眼神信号。
她只是略显慌乱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淡淡地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你且去吧,便化作一道青烟,头也不回地飞向了自己的主峰。
陈大器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满心的期待瞬间落了空,化作一股浓浓的失望。
“就这?这就走了??”
他有些郁闷地揉了揉鼻子,满脑子都是问号,“难道是我表现得还不够优秀?还是说,这红尘剑意在长老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不应该啊…………”
他搞不明白柳如烟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种挫败感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在古剑崖枯坐一日一夜的疲惫感潮水般袭来。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洞府,在那张温润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这时候,怀里的传讯玉简忽然微微发烫,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柳卿卿师妹。
“大器,听说你从古剑崖回来了。你能来咱们两个人的…………那个洞府这里吗?我有件事想当面和你说一下。”
陈大器原本沉重的眼皮跳了跳,困意消散了大半。
柳卿卿平日里性子温婉,若非要紧事,绝不会在他刚出关的时候就如此急促地传讯,而且还特意提到了“两个人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