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修士就是只想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些修士可能单纯的就是想将自己的道统传递于千秋万世,就譬如说万鬼老祖,数千年前就已经证道长生果位。
游历数百年之后,享受了世间的所有能享受的,目力所及之处无不体验过,到最后落下一个极爱收徒,好为人师的嗜好。
说句老实话,人活着要是没点嗜好的话,在人世间走上一遭,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满怀唏嘘的慨叹上几句之后,秦渔唤出自己的乌云兜,将吴又可罗曼,暂且留在此处,全力催动着往灵山背面疾驰而去。
敛息术掐到极致,尽管自己这敛息术当初在李山河府邸上被那悟翁和尚瞧出了端倪,但好歹有个心理依仗。
那些元神大能忙于斗法,疲于分神,保不齐能够蒙混过关,在眼皮子底下探听消息。
事实正像秦渔所预料的那样,一路敛声屏息的来到灵山背面之后。
果然看到万鬼老祖等人的身形,只见此刻的万鬼老祖,那还有原先在真传弟子收徒大典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被一根铁链从琵琶骨中穿过,居然愣是锁在了浮屠铁塔上。
不远处剑光闪烁,刀光剑影,只能听见赫赫风声,却瞧不见纯阳道人等人的身形。
秦渔暗自纳闷的功夫,突然听到一声轰隆破裂。
循着声音望去,发现身形庞大的古佛身躯骤然出现在眼前,鎏金色的躯体上面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到处都是不停蠕动的血肉。
而那尊巨大古佛掌心处还捧着亭台轩榭,楼宇高阁,看这掌中佛国的术法,秦渔粗略判断应该是燃灯古佛,眼见这尊古佛如此狼狈的模样。
心中不由咂舌不已,秦渔还以为是纯阳道人斗法的结果,对这新晋的元神剑道修士剑法高超,更有领略。
居然能够单凭一己之力,在万鬼老祖铩羽而归的情况下,仍然斗得有声有色,甚至略占上风。
然而不等秦渔反应,下一秒就看到纯阳道人同样狼狈的出现在这尊古佛身后,怒目圆视,周天混仪剑斗谱犹如三百六十五颗璀璨星辰一般,环顾左右,组成了剑阵。
目标直指的方向,不是燃灯古佛,反而是幽灵空间中的未知物。
这个发现使得秦渔忍不住精神一振,心里更加稀里糊涂,看了看还在浮屠铁塔上面狼狈不堪的万鬼老祖。
再瞧瞧仿佛同一战线的纯阳道人和燃灯古佛,秦渔那是满头雾水。
这怎么跟周峰所通禀的消息有所出入呢,那周峰不是讲,百花仙子狼狈逃窜之后,纯阳道人是己方阵营的吗。
那为何自家是副被绑在了浮屠铁塔上,纯阳道人居然跟燃灯古佛搅和在了一起,都是面色忌惮的看着幽灵空间里的未知物。
“难不成,是普世尊者那边出了情况?”
秦渔心中升腾起这个念头,愈加觉得可信,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燃灯古佛虽然说号称是大千世界燃灯的分身,但根基所在,毕竟是在此方小千世界。
之所以把普世尊者从大千世界降临而来,目的估计也是为了解决此次的中土道统之争,等万鬼老祖以及睚眦必报的欧阳若被解决过后,燃灯古佛自然不愿意一辈子为人的提线木。
毕竟此方小千世界一旦破碎,他们这些在小千世界逍遥自在的红尘仙,哪还有根基所在。
临了临了,无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情况。
事实也正像秦渔所预料的那样,法天象地已经千疮百孔的燃灯古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差点力竭的纯阳道人。
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迷茫和愁苦,声音发干,尖着嗓子道:“纯阳老弟,这次只怕你我都要输了,万物归于沉寂初始,也算是损有余而补不足了……”
“恐怕未必吧,我们道家讲究个抱元守一,万物归于沉寂,好歹有始有终,可要是被那普世尊者将余下各路大神降世而来的话,只怕此方世界难以续存。”
纯阳道人说完这句话,脸上嘴角一抹苦笑,也没料到事情会居然会进展到这个地步,明明自己是被万鬼老祖撮合着前来讨伐灵山释门,结果阴差阳错,稀里糊涂的,现在就能跟燃灯古佛谈笑风生。
其中因缘际会,属实是造化弄人,二人正苦笑的功夫,一旁被铁链穿过琵琶骨,满脸痛苦挣扎表情的万鬼老祖艰难地吐露真言。
“你二人还不速速放我出来,大不了某与这些所谓尊者玉石俱焚!”
燃灯古佛听到万鬼老祖的呼唤,眼角的褶子舒展不开,痛心疾首的道:“贫僧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局面,解铃人需系铃人,我那师弟学的十住菩萨大乘功,术法玄妙精深,被这浮屠铁塔钉住,纵使老朽也难以解除,如今他又被压在玉净瓶中,老朽又能如何?”
“你们这些佛门老秃驴,我就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添乱之外还会做些什么?”
“目光短浅,鼠目寸光,简直愚不可及!”
“光顾眼前,不顾以后!”
“秃瓢,秃驴,秃贼,你们有何颜面见此方世界的诸位!”
“还有魔门那些蠢材,见风使舵,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之徒,值此危难之际,又脚底抹油开逃,等老祖我出去,一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万鬼老祖听到这歇斯底里的痛骂几句之后,眼神中闪现过幻灭迷茫,奋力挣扎片刻之后也难有解脱,这才如同认命一般微微合上眼眸。
纯阳道人刚准备出言宽慰几句,幽灵悬空突然破裂,一个面色白净,前男后女,周身萦绕着种种荧光的尊者破空而来。
手奉玉净瓶,神色淡然,脚下是匍匐奴颜媚骨的金翅大鹏雕。
“纯阳,燃灯,本尊者念你们修行不易,再次稀薄之地铸成了长生道果,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入我门下,随鞭执蹬,尽心竭力,方有活路,若是冥顽不灵,就将汝等永生镇压,受日夜波心剜骨之苦。”
这普世尊者讲完之后,纯阳道人还未开口,燃灯古佛就耐不住的出言讥讽道。
“尊者且听老朽一言,值此大争之时,礼崩乐坏,生灵涂炭,连救黎民苍生与水火当中的尊者都食言而肥,耍阴谋诡计的一套,执意要毁坏此方世界,吾等晨钟暮鼓,空守清规戒律,又有何益?”
“嗯……”
普世尊者听到燃灯古佛的厉声喝问,沉默片刻过后,语气淡淡道:“月盈则损,水满则溢,上界自有苦楚,小千世界诸位不尽心竭力,反倒横加阻拦,螳臂当车却是何故?”
“殊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大千世界若是万劫不复,剩余三千小千世界,又有何以存活?”
这话说出口,是何等的讽,就连一旁被锁住琵琶骨的万鬼老祖都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燃灯,燃灯,你个老糊涂,开门揖盗,搬石自砸脚吧,沦落这种结果,那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聒噪……”
普世尊者眉头轻蹙,展露出男人的一面身形轮廓之后,狠狠的从玉净瓶中抽出柳树枝,甩向了被锁在浮屠铁塔上的万鬼老祖。
瞬息之间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万鬼老祖身形本就枯槁,经过数次大战之后,已经是油尽灯枯这样,又猛地遭受,顿时疼的是呲牙咧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中土炼气修士讲究一个元神长生,要抛掉肉体凡胎的皮囊,所以一个个肉身妖孽程度,不像魔门那样,什么断肢重生,滴血再来,秽土转生更是轻而易举。
要是换做正常斗法情况的话,万鬼老祖见势不妙,大可以灵魂脱壳,逃脱逍遥,可现在被佛家功法给困住身形,就连琵琶骨都被穿过,锁在了铁塔上。
狼狈逃窜,哪还有原先意气风发的老祖姿态。
那普世尊者眼见与纯阳道人和燃灯古佛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幻化出千只手来后,每只手都持着一件法宝,便准备就地将纯阳道人和燃灯古佛擒杀。
普世尊者在大千世界里面生杀予夺,地位尊崇,实力如同高山大河一般,难以企及,但是到了此方小千世界,可避免的被压制限制为红尘仙级别。
虽然通过术法精妙以及法宝高深,能够轻易对决小千世界的红尘仙。
但是对于纯阳道人和燃灯古佛这种红尘仙中的佼佼者来讲,一时之间想要速胜也是有些难处。
“该死的秃驴,秃瓢,暗害我,我古龙与你们势不两立!”
就在万鬼老祖痛不欲生,几欲癫狂,正要开口痛骂的时候,掐着隐身术和敛息术的秦渔,示露声色的的摸到了万鬼老祖身旁。
“师父!”
万鬼老祖听到这声师傅的呼唤,还以为自己被痛苦折磨产生了幻觉,琵琶骨被钉住之后,无时无刻不在痛苦煎熬着,犹如烈火焚身一般。
“谁?”
万鬼老祖错愕震惊之余,刚要开口发问,秦渔就已经闪露出身形,一脸心疼的望着自己这个老师父。
鬓白如霜,脸上千沟万壑,哪还有原先半点的世外高人模样。
第99章 ,金翅大鹏雕法相真身。
凭心而论,秦渔对万鬼老祖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毕竟当初在汴梁城遭遇大劫的时候,自己跟吴忧可几乎是被万鬼老祖强行掳到阴煞宗的。
那时候,秦渔差点以为这老头护犊子,想捉拿自己审问江游儿和罗嫣的事,结果万万没料到,这老头子竟然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根骨不错,气运通天,以堂堂元神之躯,居然要收自己一个凝脉期修士作为真传弟子。
眨眼功夫,就从阴煞宗的外门杂役弟子一刹那跃升为地位尊崇的真传弟子,身份超群不说,关键是坐拥一件先天法宝,俩件后天法宝。
要知道整个修行界,哪怕是纯阳大修,也不见得能寻觅到一件先天法宝,万鬼老祖出手如此阔绰,厚恩如此,秦渔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现如今看到自己的庇佑靠山,陷入如此凄惨的模样,那种英雄迟暮的苍凉感一瞬间狠狠地攥住了秦渔的心。
“渔儿,是渔儿嘛,你怎会在此?速速离去,这不是你们所能搅和的……”
万鬼老祖努力睁大眼睛,看清面前的徒儿样貌之后,顿时愣了片刻,也来不及过多询问,只顾着催促秦渔速速离开。
“师父闲言少赘,我来救你脱困……”
秦渔首次忤逆了万鬼老祖的意思,唤出自己的周天混仪剑斗谱,想要斩断困住万鬼老祖的锁链,然而离奇吊诡的一幕出现了。
秦渔法力越是催动,那钉住万鬼老祖的琵琶骨锁链就捆得越紧,无论是刀凿斧削,通通都无用处。
反倒是把万鬼老祖折腾的那是呲牙咧嘴,疼的险些背过气儿去。
“好徒儿,你一番良苦用心为师知道了,速速离去吧,再推延的话,只怕要被殃及,困住为师的锁链是开了第八识的大和尚设下的术法,就连那燃灯老秃驴都没法解除。”
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万鬼老祖极力劝阻不死心的秦渔。
而那边正与纯阳道人,燃灯古佛缠斗的普世尊者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瞥了过来,原先还以为是哪些臭鱼烂虾,想趁浑水摸鱼。
可等看清秦渔样貌后,普世尊者瞳孔迅速紧缩,脸上闪现过一抹讶异之色,就是这愣神的功夫,被纯阳道人逮到机会,足足三百六十五枚剑丸电光火石般砸了过来。
饶是普世尊者耳目敏捷,法相真身竭力阻拦,依旧吃了一记闷亏,背后舒展托举着各色法器的手臂倾刻间化为了齑粉。
燃灯古佛眼见纯阳道人竟然能够重创普世尊者,原本一片死寂的眼眸,顿时闪现过一道金芒,同样不敢怠慢。
趁热打铁的施展术法,法相真身托举的掌中佛国,一时之间钟声悠扬,那些在掌中佛国伏虎擒龙,打坐垂手,甚至静卧而立的所有罗汉一时之间诵唱经文。
佛音笼罩之下,巨大的掌印犹如牢笼一般,准备将普世尊者给扣在里面。
那普世尊者不愧为大千世界降下来的正神,斗法经验经多见广,哪怕是因为分神,不小心吃了一记闷亏,也能迅速调整心神。
摒弃怜惜的挥了挥玉净瓶,只见无数水滴倒映着掌中佛国世界里的所有罗汉,下一秒,与燃灯古佛术法相通的招式被施展了出来。
虽然单独拎出来看威能远远比不上燃灯古佛,但胜在以量取胜,成百上千的掌印汇集在一处,不仅轻松的将燃灯古佛拍来的掌印退回去,甚至还趁着这个机会,把纯阳道人和燃灯古佛给分开。
这一僧一道原本呈的是犄角之势,能够灵活应变普世尊者的术法,冷不丁的被这玉净瓶中的水滴给打散开来之后。
“收!”
眼见那玉净瓶周遭出现一处处漩涡,仿佛河底暗流一样席卷着周围的灵气。
纯阳道人不敢怠慢,他是吃过这些亏的,亲眼见到那青帝欧阳若猝不及防,被这玉净瓶的漩涡吞噬掉了法宝。
赶忙掐动法诀,把周天浑仪剑斗谱给召唤了出来。
没了成名法宝助阵,纯阳道人顿时颓势尽显,他虽然是剑道元神,擅长斗法,但是接连数日苦战,法力消耗实在海量,已经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现在又遭遇普世尊者这一记闷亏,嘴角顿时苦涩不已。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秦渔那边,同样满是讶异,他如果没记错的话,秦渔这个节骨眼不是应该跟罗曼一起坐镇阴煞宗吗,怎么稀里糊涂的跑到西方极乐灵山脚下了,难不成阴煞宗那边也出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变故。
想到这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后果,纯阳道人就后悔不已,早知道继续做自己的闲云野鹤,四处游历了。
在山间扮作世外高人,找那些樵夫牧童下棋对弈,亦是一种乐趣。
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被万鬼老祖撺掇怂恿着,来了西天极乐,来寻那些僧众的不自在。
这下倒好,那燃灯古佛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愣是把大千世界的普世尊者给召唤了出来,这位的地位和尊崇程度远比曾经在汴梁城遇到的李哪吒要强上太多。
当初在汴梁城的时候,区区一个李哪吒就已经惹得众人束手无策,多亏了当初的人皇执念尸,总是靠着赤霄宝剑,斩去了李哪吒的法身真相。
这才还天下一个太平,如今汉太祖那具执念尸早已经逸散在天地中,如日中天的大宋王朝也就此衰落,只剩下汴梁城那个小朝廷,在宰相王安石的殚精竭虑下勉强运行,哪里再寻来当世人皇挥出这记气运之剑。
宋失其鹿,天下共诛之,各路节度使藩王为了能荣登九五,可谓是煞费苦心,这种情况下,想重新寻来当世人皇,岂是容易的事。
“要不躲藏在洞天府邸内,自成一统得了……”
纯阳道人内心升腾出这个念头之后,迅速又被自己给掐灭。
他是那种喜欢游历四方,体验人间烟火,红尘纷扰的性格,尤为痴迷与人对弈,若是做缩头鹌鹑,躲在自己的洞天福地里面,固然是高枕无忧,可跟坐牢又有何区别呢。
想到这,纯阳道人不遗余力的掐出法天象地,周天浑仪剑斗谱,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在艳阳高照的白昼,与穹顶上的星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