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部表情凝滞住,挤出一抹吊诡的表情:“大圣既不多留你,何必妄加耻辱,速速回来,为师可念你心智不坚,意志薄弱,孤陋寡闻。”
赵萱儿尽管知道罗曼的手段之狠辣,前一刻还帮着赵南生一起回怼这个老妖婆,等下势必要面临怒火滔天的攻势,不过青面平天大圣解决了自己的投靠。
自己区区凝脉境修士,在这八万里秦川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境界,只能依靠在秦渔身边,苟且保全性命。
所以几乎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乖乖的回到了阴煞宗这边。
原本从阴煞中逃离的数百名修士,被那妖王这么一蛊惑,现在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修士,方言和罗曼这种高等修士要不是跟阴煞宗绑定太深,不好抽离脱身,只怕此刻也是各奔东西去了。
一旁的宋濂看着树倒猢狲散的情况,顿时失望地摇摇头,略显戏谑:“板荡识诚诚,疾风知劲草,夫子诚不欺我。”
第93章 ,抬手打杀一念间
“你就别摇唇鼓舌的,张口夫子,闭口夫子了,现在这节骨眼,你那所谓夫子总该拿出个章程就救苦救难吧。”
雷震东掏了掏耳朵眼,满脸不忿,他是江湖草莽出身,走的是拳脚功夫,对于宋濂这种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是素来鄙夷。
在他看来,这修行跟江湖闯荡是一回事,都是刀口上舔血,强运者,天赋异禀者闯荡出个名号,自然能够荣归故里,倘若说时运不济,光靠那些外力是顶不上多少用场的。
打铁尚需自身硬,就是这个镖师的人生信条。
宋濂懒得搭理这个粗鲁汉子,倒是一旁的江游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姓雷的,一路上光听你唧唧歪歪的抱怨了,怎么满腹牢骚,你不是不愿意在吴先生膝下听教吗,现在前面有通天大路给你走,你怎么不顺势投入妖庭,说不准能赏你一个将军当当……”
“切,人各有志,莫能强求,吾辈人道修士自有一番傲骨,岂可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像个没卵的汉子一样背信弃义!”
“正所谓一身傲骨誓天地,心跳不止怎能屈!”
这雷震东跟在吴又可身旁,文化素养倒是提高不少,说的也是可圈可点,给吴又可长了不少颜面。
当即欣慰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孽徒,随后朝青面平天大圣长揖拜谢道:“承蒙大王恩情,放吾等一条活路,大恩大德,又可来日再报!”
当即就要催促着秦渔赶紧离开,他在八万里秦川游历过几个年头,明白这片山精野怪聚集的蛮荒之地有多血腥。
下至普通未化形的小妖,上至那些各庭各洞的妖王,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染数十万生灵的性命,在他们这些威风赫赫的妖王眼里,生与死无非就是一念之差罢了。
易涨易落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可能前一刻还为这所谓的颜面名声放几位离去,后一刻又不知哪根筋搭错,出尔反尔更是常态,眼下趁着面前这个妖王松口之际,众人逃脱恰是契机。
秦渔自然不敢怠慢,刚催动乌云斗准备迅速逃离,却见那青面平天大圣果然面色阴沉,冷然高声喝道。
“吴先生且慢,你确与我有恩,实不相瞒,本王这是放了北宗魔门的命令在这儿把守八万里秦川入户,防备你们那些人族修士就此逃窜到中原,那些魔门的手段狠辣想必汝也知道,我袖手旁观,放你们离去,一旦坐实被人揭发,后果纵是本王也承担不起。”
“那大王的意思是,执意与我们为敌?”
吴又可眉头略微蹙起,他心里暗道苦也,尽管不情愿,但还是抬起求助的眼神望向一旁的那个妩媚妇人。
那妇人心领神会,娇声的轻躺青面平天大圣怀里,柔声细语的吹起枕边风:“大王这是何意,吴先生是奴家的恩人,想当年奴家怀瑾瑜的时候,脚先出来,头最后出来,可是实打实的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要不是吴先生搭救,只怕我们母子二人是死无葬身之地……”
“呜呜呜……”
“那些世俗凡人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这八万年秦川都是些披毛戴角,茹毛饮血的畜牲,整天知道舞枪弄棒,打打杀杀,万一瑾瑜和奴家患了病,哪还有神医来治。”
“大王,你这不是害了吴先生,是害了我们一家呀!”
她一边说一边柔声细语的哭,那种娇柔当中透着一股媚劲,顿时把青面平天大圣给唬的晕头转向,那还有原先的冷戾。
手忙脚乱安抚道:“爱妃息怒,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妖庭内人多嘴杂,怕隔墙有耳,好歹要做个样子表率,否则就这么轻易让他们离开,魔门北宗那边我交差不了……”
听他这般说,吴又可和秦渔面面相觑,俱都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中又泛起一股酸楚。
没想到,如今自己一众居然需要依靠一个妇人之言才能勉强苟且保全性命,遥想前些日,万鬼老祖收徒大典上,仙鹤呈祥,千宗来拜,何等的风光无限!
别说是八万里秦川区区一个妖王了,就算是那魔门五帝,在万鬼老祖的威望之下也只能伏低做小。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也莫过于此。
秦渔心态向来平稳,略一收拾抱拳说:“秦某法力低微,倒是侥幸有些运气,意外得了些老祖赏赐,如大王不嫌,在下愿献上品法器五十件,极品灵石五十块……”
这些上品法器对于拥有复制系统的秦渔来讲,早就已经能够成规模的批量化生产了,只要灵气充足,随随便便的就能把下品法器晋升为上品法器。
所以一次性拿出五十件上品法器,倒也不心疼,唯一心疼的就是那五十块极品灵石。
要知道这五十块极品灵石可是足足能够复刻出十余枚纯阳道人成名的法宝,周天混仪剑斗谱剑丸,这些剑丸就算是单独拆分,随便拎出来一件,也有上品法器的威能。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能让这所谓的青面平天大圣撕开个口子,任由自己几位从他辖区跑过,能找到万鬼老祖庇佑的话,一切都不算晚。
“好,秦贤弟果真爽快,那本王就明人不说暗话,我麾下左路将军马三刀是魔门北宗的跟脚,这畜牲原本只是一恋槽驽马,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功法,如今已经凝聚魔门法身雏形,离你们练气修士所说的纯阳境界只差一个层次,实力虽不如本王,在这八万里秦川,却也是响当当的大妖,只要你们能将其斩杀,我在魔门北宗那也有交代,自会庇佑你们西去,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说到这,秦渔才琢磨出这个妖王的真心思,无非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找自己索要一些法器财宝,顺便再借刀杀人,把那魔门北宗安插在邀请里面的细作铲除掉。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像青面平天大圣这种妖王,虽然名义上给自己封的绰号那是响当当,什么妖庭之主,麾下数万名小妖,前中路左右五大将军,各种先锋,校尉,看起来有模有样。
但在中土门派的诸多修士来看,无非就是看门狗罢了,尤其是底蕴深厚,格外注重血脉出身的魔门北宗尤为如此。
哪怕是青面平天大圣这种纯阳境大妖,在魔门北宗真传弟子面前也得伏低做小,恭恭敬敬的按时进献特产,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甚至还要时刻提防着魔门那边安插的眼线,稍有不顺,搞不好一觉醒来,自己大王的位置就被那细作说顶替了。
所以青面平天大圣对于放水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在他看来,修行完全不是打打杀杀,凭的是背景和人脉。
只有底下那些小妖才整天叫嚷着,喊打喊杀,唯恐天下不乱。
“如此,那晚辈就多谢大王了,定不负大王所托!”
秦渔略一思索,便痛快答应下来。
他傍身的好歹有几件法宝,就不说山河洞天葫芦,乌云兜,周天混仪剑谱丸了,光是万鬼老祖在收徒大典上特意赐给自己的八面幌神幡,就足够解决问题。
想来那纯阳境主魂自己还没有施展过威能呢,以自己的实力,虽然不化骨附体,只能撑个几息,可对付不了青面平天大圣,对付马三刀这种温养境大妖那是手拿把掐。
更别提自己还是有心算无心了,秦渔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当即打算出其不意,将那马三刀给当场降服。
“嗯,既如此,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青面平天大圣面无表情,心里也正如秦渔预料的那样,想自己堂堂妖王,吃力不讨好的,干着脏活累活,临阵放三箭意思意思就得了。
那马三刀,秦渔要是能够轻易铲除的话最好不过,实力低微降服不了,青面平天大圣也不介意暗中相助,把这分不清大小王的家伙抬手打杀了。
反正到时候把所有祸患全部推到秦渔身上,魔门那边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利益向来是互相仰仗输送的,自己堂堂纯阳境大妖,他们还指望着自己坐镇八万里秦川,抵御那些秃驴不停伸来的触手呢。
互有算计,尔虞我诈,这就是赤裸裸的修行法则。
两方通了气儿之后,青面平天大圣气呼呼地返回自家阵营,脸色略显不忿道:“哼,如今的小辈好生无礼,即于此借道,却不备礼,本王有好生之德,本想放他们一马,未曾想自寻死路,可有人愿为本王解忧!”
他这话一说出口,手底下诸位大将顿时跃跃欲试。
毕竟现在阴煞宗成了秋后的蚂蚱,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这些从阴煞中逃离出来的弟子们,每个人说不定都带着许多宗门的遗产。
那种法器法宝,功法秘籍,灵丹妙药,哪一件在这些穷哈哈眼里都是无上至宝,秦渔这些人在诸位大妖看来哪是人族修士呀,简直就是香饽饽,香的那是直淌哈喇子。
一个猿猴成精的大妖急得抓耳挠腮,使一杆玄铁大仗叫嚷着要出战:“大王,那些蠢货既然冥顽不灵,大王不必为此苦恼,猿衡山愿为大王解忧,定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芽子砍下首颅下酒!”
“好,猿将军不愧是本王的肱骨,愿为本王解忧,既如此,你此战所获无需上缴妖庭……”
青面平天大圣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旁边默不作声的马三刀,果然,这家伙本来还脸色如常,一听说缴获的所有法器法宝都归自己所有,顿时来了精神。
冷哼一声,把那猿横山吓的噤若寒蝉:“大王,有我马三刀在,三刀之内必取对方首级,何须忧心,至于汝这乳臭未干的毛猴子,若不想被剥皮削骨,还不速速退下,扰了本将雅兴,定将你挫骨扬灰!”
眼见马三刀发话,剩余的其他各妖纵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作罢。
马三刀见此情况,这才满意的腾云直奔秦渔而去。
在他看来,青面平天大圣方才和秦渔可能会有猫腻,但有魔门北宗在上面施压,谅他不敢耍手脚。
再者说,自己好歹在妖庭内也仅次于青面平天大圣,按照他们人族修行界的说法,离炼气术士所谓的纯阳境大修也只差一步之遥。
如今整个阴煞宗的所有中高端战力几乎都损伤殆尽,这些从阴煞宗狼狈逃窜,寻求庇护的老弱病残能有什么术法。
无非就是待宰羔羊罢了,自己只是略施手段,定能将这些人铲除的一干二净。
他在八万里秦川待的时间久了,吃了没见识,没阅历的亏,只以为像阴煞宗这种有数千年底蕴的大宗,也跟他们这些披毛戴角的牲畜一样,拿自己的身体部位练做法器法宝。
压根儿想不到秦渔堂堂一个凝脉期修士,居然是白龙鱼服,身上藏着诸多大杀器。
傻乎乎的腾云上前之后,迫不及待的骂道:“兀那些杂修,你马爷爷我今天送你们到阴曹地府……”
他话尚未讲完,秦渔就一脸不耐烦的祭出八面幌神幡,心里只想着打完收工,对这所谓的马三刀自报家门,那是丝毫不感兴趣。
纯阳之下皆蝼蚁,纯阳之上勉强一碰一,除非碰上悟翁和尚这种妖孽,愣是于梦境当中杀人于无形。
像青面平天大圣,和魔门北宗这些纯以肉身强度硬碰硬的蠢材,秦渔那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和压力,甚至觉得游刃有余。
“聒噪!”
秦渔只是略微晃动一下八面幌神幡,又见乌云翻滚之间,鬼哭狼嚎,阴风煞气仿若实质一般迅速就把半边天给遮住。
一妙龄女子眼神清澈的悄然站立在王位之下,王座上则是一面容清秀的纯阳境主魂,正是目前八面幌神幡上滋养的两大主魂,一个是已经突破至温阳境的罗嫣,她是秦渔从未发迹时就跟随左右的。
那时还是在血阳幡上,被那麻九龙害了之后,稀里糊涂成了幡上的主魂,秦渔那个时候也是修行刚入门。
遇到难缠敌人所仰仗的两大制胜法器就是金尸和这罗嫣,可以说数次解救秦渔于危难之中。
秦渔也是念旧情的,后来汴梁城一行,稀里糊涂抱上了万鬼老祖大腿之后,就把这罗嫣迁到了八面幌神幡上,阴气充足,平常没少滋润,这才成了温阳境修为。
此刻的罗嫣神情伶俐,眼神当中也透露着些许跳脱,那还有当初那种木然,显然灵气十足。
毕恭毕敬的看着秦渔,等待下一步吩咐,至于说那端坐在王位上的主魂,只是慵懒的看了一眼秦渔后,并未过多搭理。
稍微张口,身形陡然化作数百丈,无数阴气幻化成的蝙蝠样貌从身形处分裂,有些身形席卷着无数滚烫烈焰,有些则是森然鬼火。
摧枯拉朽,所过之处唬得旁观者目瞪口呆。
罗曼本来还在感伤罗嫣命运凄惨,沦为了幡上的主魂,结果下一秒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怖场景震慑的半响说不出话。
连她这个经多见广的二代弟子都是这般模样,更别说方言,吴又可等人了,一个个呆愣木鸡,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
“这是……”
马三刀刚准备祭出自己那所谓的看家本领,不料一抬眼就看到这毁天灭地的场景,整个人顿时麻了,心里暗道苦也。
到了他这个层次,自己有几斤几两那是拎着门清,哪些能抵抗,哪些只能跑那更是本能反应。
毕竟在这八万里秦川里面,可没有什么信义法则,讲究的就是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孰强孰弱,打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哪还能升腾起半点抵御的心思,忙不迭的就准备往后撤,一边跑一边大声疾呼道:“大王救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无数叫声凄厉的蝙蝠便已经啃咬过来,甚至连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已经沦为齑粉。
原本还想着能滴血重生,然而那八面幌神翻上的主魂压根不给这家伙机会,麻溜的吸出来三魂六魄之后,鲸吞牛饮一般化作养料滋养。
做完这些,那纯阳境主魂才显露出身形,满意的打了个嗝,略显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观战的青面平天大圣。
紧接着,乖乖的又回到八面幌神幡上去了。
秦渔没想到这八面幌神幡的主魂术法竟如此高超,刹那间就能随意打杀马三刀,那马三刀好歹也已经是离纯阳境只差一步之遥,按理来说总该能撑住几息。
秦渔甚至想着关键时候再让吴又可和罗曼燃烧一下本源相助呢,万万没想到居然如此不经收拾,抬手就被打杀。
诧异之下,该有的场面还是能够撑住,略一咳嗽:“如此小妖,安敢兴风作浪!”
这装味十足的话,顿时就把头号孝子宋濂给迷住了,恭贺师父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雷震东率先振臂高呼:“秦上仙威武,秦上仙霸气,吾等尽皆仰仗秦上仙……”
“咳,孽徒勿要声张!”
吴又可这次罕见的没有责怪雷震东,而是给秦渔使了个眼色之后,秦渔顿时心领神会,唤出乌云兜,趁着青面平天大圣帐下那些妖怪愣神的功夫,极速的化作一道遁光逃离。
“这……大王,那些人族修士好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