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碰到大气运者,最好的做法就是敬而远之。
青帝便是如此,简单的恭维一句之后,领着几名弟子便缄默不言,只是在阴煞宗游山玩水。
万鬼老祖见此情况,有些不屑的瘪了下嘴:“这些魔门中人,一个个口气可不小,嘴上号称的什么魔门五帝,鼎立中土,实际上权衡利弊,趋利避害罢了。”
秦渔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他一直听万鬼老祖等人说自己气运长青,甚至上次在汴梁城的时候,连那大千世界降临的大神李哪吒都似有所言。
然而,秦渔本身却不知晓自己根脚如何,望气术这种东西又只能观测他人,不能观测自己。
一来二去,实在心痒难耐,心里暗想,应该是自己有系统傍身的缘故。
毕竟万鬼老祖他们对系统的概念不甚了解,心中这般想着,秦渔自动也把这些事情给忽略过去了。
刚准备起身告辞,猛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仙鹤啼鸣声。
紧接着,一道芬香馥郁的花香瞬间萦绕在鼻腔内,盘旋不落的直往鼻孔里面钻。
万鬼老祖忙不迭上前:“百花师姐,暌违三甲子年岁未见,仍是容颜可亲,倾国倾城呀。”
他这恭维的话刚说出口,秦渔就瞥见几名,螓首蛾眉,婷婷婀娜的女修士从一装饰满花瓣的舟渡上宛然下来。
这些人绫罗绸缎,蚕丝素袍,唯一可辨识的估计就是腰间悬挂的刻有花瓣模样的剑鞘了。
秦渔在书中听闻过,这百花仙子便是玄家八圣之一,论资历甚至比万鬼老祖早上数万年,据传是羲皇帐下花精化形,根脚不俗,不知真假。
创下的云梦宫在中土玄家当中,最为神秘,也最为低调,不像万鬼老祖把阴煞宗搞得树大招风,宗内各个弟子不是跟佛门秃驴斗法厮杀,就是跟其余各门各派争论不休。
云梦宫的修士,大多都是处子且都带发修行,秦渔只在书中听闻过她们都是剑修,太虚门鼻祖太虚道人,最初对云梦宫心驰神往,奈何人家不收男儿身。
吃了闭门羹的太虚老祖,为了修行剑道也算是绞尽脑汁,愣是把云梦宫的一名女修士坑蒙拐骗到手,套出了功法典籍。
可惜,云梦宫的剑道法诀基本上就是为处子,天下至阴至净之体量体裁衣,太虚道人即使是把法诀给诓骗出来,也是废纸一张。
不过,倒是依据云梦宫的剑道法诀,太虚道人整出了太虚破妄剑,此剑道法诀为男子元阳之体量身打造,至刚至阳。
可惜,太虚道人这惊才艳艳之辈,还没把修成元神的法诀给摸索出来,就被万鬼老祖给抹杀了。
只留下太虚门残缺不全的道统传承,秦渔如今修行的太虚破妄剑,跟着云梦宫的剑道法诀也算得上是师出一脉。
就在秦渔准备一窥这百花仙子的绝世容颜时,冷不丁的居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秦相公,你可让我一番好寻!”
?
秦渔听到这银铃一般的脆响,整个心像被人攥住一样,满头雾水的循声望去。
果然瞧到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踏云履,系白缨,顾盼生姿的昔日旧人,邵环儿,这姑娘喜出望外的往这边走来。
要不是被一旁同行的修士拉住,秦渔都怀疑这姑娘要飞过来。
“是你,环儿姑娘,你怎么寻到此处……”
秦渔整个人都蒙圈了,昔日在汴梁城揭榜一别之后,原以为此生再跟邵环儿没有半点瓜葛牵扯。
毕竟自己踏入修行一界,自然要跟世俗凡尘做好界限,免得沾染因果,有碍修行。
万万没料到,邵环儿不仅安然从汴梁城浩劫当中存活下来,而且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云梦宫的修士。
甚至这次还陪着百花仙子,来参加自己的收徒大典。
这事整的,秦渔被这一声秦相公叫的实在是头皮发麻。
那边面上罩着雾纱,气质拔然脱俗的百花仙子,倒是忍俊不禁道:“古龙,你新收的这徒儿,怕是与我这徒孙有缘,若是能修成元神正果,倒是也不失为一对神仙眷侣……”
万鬼老祖听到这话,心里不以为然,暗道:“这元神又不是街井市间的白菜,想得长生逍遥,哪有这般容易,我徒儿鸿运当头,又天赋异禀,根骨不错,有我悉心教导修成元神自然是板上钉钉,你那徒孙何来脸面攀缘?”
不过,面上自然不好表现,笑呵呵道:“修行一事,讲究一个缘,秦渔修炼的剑道讲究元阳不泄,怕是这对姻缘不好成全。”
百花仙子嫣然笑了一下,也没多言语,领着自己的真传弟子,下榻入内。
她们这些早已摆脱寿命桎梏,已得长生逍遥的大能,大多时间都是在游历,享受人间,或者是躲进自己的洞天里面自得逍遥,更有甚者甚至长期居住在三重天的离宫上隐匿行踪。
所以彼此能聚上一面的机会实在少的可怜,眼下趁着阴煞宗举行收徒大典,她确实想跟那些旧友相会。
万鬼老祖自然是紧随其后,准备知会青帝赶来。
秦渔则有了间隙,跟邵环儿细下交谈:“环儿姑娘,当初汴梁城大捷,你跟邵家公子怎么阴差阳错到了云梦宫,现是何种情况……”
邵环儿用手撑了一下两腮,俏皮的眨了一下眼:“我家小姐的事,环儿不知晓,当日秦相公揭榜离开后,我正要回去找小姐,不料碰到师尊,她们见我根骨不错,又说命中有缘,问我是否愿意踏入修行界,我想秦相公既然是修行中人,仙凡不同俗,所以便答应喽。”
“命中有缘……”
秦渔现在听到这四个字都觉得难绷,当初吴又可在汴梁城搜雷震东的时候用的就是此番言论。
万鬼老祖想收自己为徒,也是用这套说辞,怎么这些修行界的大能,就不会杜撰点别的。
提到吴又可,秦渔这才想起已有数月时间没有见这对师徒了,不知道万鬼老祖怎样安置,现在恢复如何?
脑海中这样胡思乱想着,邵环儿见他有些心猿意马,羞愤的瞪了一眼秦渔,黛眉微蹙,略显不开心的道。
“秦相公这般无趣,好生无礼,环儿正跟秦相公讲话呢,这次听师尊讲,秦相公拜了阴煞宗元神老祖为师,以后修成元神长生逍遥大有机会,属实令人韵羡。”
“呃,环儿姑娘抬举了,夫子云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能否修成元神长生逍遥,何来定论,倒是环儿姑娘拜入云梦宫,有百花仙子做倚仗,长生无虞。”
对这商业互吹,秦渔则是驾轻就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凑到邵环儿耳边微声说。
“环儿姑娘,在下修行的太虚破妄剑残缺不全,昔日太虚道人是观摩研习你云梦宫的剑道法诀创下,小生斗胆找环儿姑娘讨要一份,略作观望。”
见秦渔上来就问自己讨要宗门功法,邵环儿不由得狠狠剜了一眼此子,嘟囔了一下嘴,一口否决道。
“哪有秦相公这般求人的,宫内功法传女不传男,乃不可外泄的绝密之物,我借与秦相公暂且一观没什么问题,可万一秦相公外泄,师尊那边可饶我不得……”
“这样啊……”
秦渔略作遗憾,顿时熄了这个念头,闭口不再提。
他也没法子,太虚道人当时被万鬼老祖抹杀之后,尽管魂魄被山河洞天葫芦摄入其中,奈何残缺不全,他仅剩的记忆里面压根拼凑不出来云梦宫的功法所在。
看来,剩下的功法延伸,仍是任重而道远。
秦渔这边遗憾着,邵环儿眼见这榆木疙瘩如此木讷,狠了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道。
“秦相公果真无趣,大不了发下誓言,绝不外泄,如此环儿不就不算坏了规矩吗?”
“嗯?”
听到这个提议,秦渔愣了片刻后迅速反应过来,赶忙指天为誓:“我,秦渔答应环儿小姐,绝不外泄云梦宫法诀,如违此誓,神雷诛我!”
第53章 ,十二桥明月夜,剑丸
“秦相公何出此言?环儿相信便是了,这般毒誓倘不灵验尚好,假使有所出差,我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讲完这话之后,邵环儿眉眼弯弯的把云梦宫的修行法诀烙印在玉简上,笑盈盈递将过来。
由于时间紧迫,再加上做贼心虚,秦渔生怕被百花仙子察觉到窃取功法的行径,只来得及粗略扫上一眼,瞥到逍遥斩仙诀后,便迅速移开视线。
不由暗自感慨,这云梦宫的修士虽然都是聘婷婀娜,螓首蛾眉带发修行的女修,修行的功法名称委实不俗,杀伐之气透然而出。
斩仙,远比太虚道人创下的太虚破妄剑无疑是要强上不少。
唯独令人遗憾的是,此功法对至阴至柔的女修士量体裁衣,自己这元阳未泄的纯阳男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秦相公,你现在既是阴煞宗的真传弟子,想来吃喝无忧,哪像我在云梦宫中,餐风饮露,除了些许瓜果琼浆果腹充饥之外,连顿荤腥都未沾,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何不做一遭东道主,尝尝你们阴煞宗的手艺……”
邵环儿一道柳叶弯眉,苦恼的略微蹙起,她原先在世俗红尘就贪这口腹之欲,原以为成了修士之后,能够依着性子品尝修行人士的各式美味佳肴。
不说龙肝凤髓,那也是琼浆玉液,结果入了云梦宫之后,整天晨钟暮鼓,雷打不动就是那几样物件,委实有些难熬。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秦渔寻思着明日才开收徒大典,仍有一夜时间,万鬼老祖又和百花仙子相聊甚欢,便应承下来。
唤起乌云兜,载着邵环儿直奔漂流岛洞府而去。
洞府里面,宋濂正在同江游儿山南海北的闲聊,他虽说年纪阅历要比江游儿这土胚人偶成精的老怪物要小上许多,但胜在苦读圣贤书,各种闲闻轶事更是涉猎广泛。
再加上眼光毒辣,反倒是江游儿对他所说的内容点头称是。
“江前辈,那天中府城的守将李开业自刎归天后,三魂七魄是否在阴曹地府盘旋,若是投胎,何以自处?”
宋濂表情略带疑惑,他踏入修行界后,愈加对这黄泉地府的事情感兴趣。
原先他信奉的是心学,眼开即花开,眼闭即花谢,百般事情皆由一念而起,一念而亡。
躯体皮囊消亡之后,人在这尘世间的一切痕迹便被抹除了。
孰能料到,还有投胎重修这个选项,不由让他暗自心动。
毕竟按照秦渔说的,他此生根骨颇差,也就胜在一个天资聪颖,悟性好,这一次只怕是元神无望。
难以修成元神,长生不朽的话,多少也要为后世筹划一二。
江游儿闻言不由愣了片刻,他妖精出身,寿命远就比寻常人强上许多,再加上境界加持,对阳寿这回事的执念也没那么重。
因此从未考虑过身后事,只得尴尬地挠挠头,摊手说道:“宋师叔,此事某还真未知晓,只是听人讲过,许多阳寿将尽,油尽灯枯的修士,会通过因果一事谋划,栽善因结善果,栽恶因,也可结善果,栽善因未必结果……”
“江前辈的意思是,缘分?”
宋濂触类旁通,迅速解读出关键信息,心中恍然,难怪师父先前收自己为徒时,总是讲究一个缘字。
就连那龙须子也总爱把缘和因果挂在嘴边,他刚要再说些什么,秦渔已经开了洞府。
收起神通法术,跟一脸新奇的邵环儿回来。
看着脸色恭敬,一言不发的江游儿,秦渔吩咐了句:“今晚的餐食,样式要增加些,把宗门内的特色都端上来。”
“师叔祖,晚辈知晓了……”
眼见秦渔领着个活泼跳性,神色俏丽的女修士回洞府,江游儿都老狐狸了,哪敢怠慢,朝宋濂使了个眼色之后,两个人借着去采买物资的名义,慌忙从洞府出来。
“江前辈这是为何?我还未同师父的道友问好,是否有失礼数……”
宋濂觉得有些莽撞孟浪,满脸不解的嘟囔了句。
见他这般呆板,江游儿也不好戳破事情真相,毕竟人心难测,万一人家秦渔真的只是道友闲聊,反倒是显得他一肚子男盗女娼。
不知为何,江游儿又猛地想起天中府城守将李开业的事情,那管阳公主……
嗫嚅片刻,江游儿终究是没把他送张二河回去时的所见所闻往外讲。
俩人一番采买之后,又刻意掐着时间点,在外面晃悠一个钟头,这才不紧不慢的往漂流岛赶。
洞府里面,秦渔正跟邵环儿一起对弈,原以为这姑娘棋艺不精,顶多也就是个消遣玩乐的水平。
自己当初在寿县的时候,可是跟那书铺老板学了不少招,后来在汴梁城,又经常跟那些所谓的国师圣手过招,还以为能轻松碾压。
结果仅是一时疏忽,错了几招棋,便被邵环儿抓住破绽,轻易的分出胜负。
宋濂他们回来时,秦渔已经连输五六把了,看着言笑晏晏的邵环儿,哪还敢在班门弄斧,顺势就借着做饭的名义推脱下来。
邵环儿心里明白秦相公这是心态不稳,暗道一声糟糕,她光顾着开心了,险些忘记照顾秦渔颜面。
毕竟秦渔是能高中状元,在东华门唱名的文曲星下凡,就算不心高气傲,谦逊知礼,可也架不住接二连三的失利。
顺势便应承下来,聊一些不痛不痒的少女心事。
正所谓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秦渔听得委实头大,只是暗自盼望江游儿赶紧将饭做好。
奈何这个老狐狸还以为秦渔想跟邵环儿多呆,所以做起饭来那是磨磨蹭蹭,黄符力士如同喝醉酒一般晃晃悠悠,晕晕乎乎,哪有原本的干脆利索。
唯独幸运的就是,有宋濂这个电灯泡,这家伙天生是个聆听者,再加上学富五车,应付话题那是游刃有余。
秦渔有了闲暇时间,这才发现,邵环儿腰间系着的长剑,居然是个空架子剑鞘,里面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