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只吸入一缕,便觉神魂刺痛,仿佛有无数龙魂在耳边哀嚎、诅咒、咆哮!
若非早已非血肉之躯,又以巫尘所赐巫血淬炼过白骨,怕是这一缕气息,便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好恐怖的业力…”
白骨精心中凛然。
虬首仙显然早有准备,周身庚金之气化作屏障,护住己身与白骨精,而后沉声道:“走。”
两人踏入缝隙,水幕在身后悄然闭合。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外界还是阳光明媚的东海,此处却是一片永恒的幽暗。
没有海水,没有珊瑚,没有鱼群。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断裂的山脉骨架、干涸的河床痕迹…仿佛整片洪荒天地,都被打碎后随意丢弃于此。
而在虚空最深处,有光。
不是日月之光,不是星辰之光,而是一种…生命本源的光。
幽蓝、暗金、玄青、赤红…各色光华如呼吸般明灭,每一道光华中,都隐约可见一道庞大如山峦的身影盘踞、沉睡、或缓缓游动。
那些身影的形态…
白骨精凝目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龙?
在白骨精的认知中,龙,当是四海龙王那般——头生鹿角,身披鳞甲,腹生四爪,腾云驾雾,行云布雨。
可眼前这些…
头似麒麟,角如古木,身覆骨甲而非鳞片,四足踏空如走大地,尾如巨蟒却生骨刺!
还有其他的形象,鱼型的龙,与认知的龙,完全不是一回事。
威严!古老!蛮荒!
带着一种与现今三界格格不入的原始野性!
更令白骨精心惊的是,这些身影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四海龙王强大百倍、千倍!任何一道身影,若出现在外界,都足以引发三界震动!
可在此处,它们只是静静地沉睡着,周身缠绕着与龙渊入口处同源的灰败业力,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个呼吸间…彻底消散。
“这才是…真正的龙?”
白骨精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与茫然。
虬首仙看了白骨精一眼,淡淡道:“四海那些,不过是得了龙族一丝血脉的后天杂种,借天庭册封、人间香火,勉强维持龙形罢了。真龙…早在龙汉量劫时,便已凋零殆尽。此地所存,不过是最后几位不愿臣服、不愿褪去先天本相的…遗老。”
话音未落,前方虚空,忽然荡起涟漪。
一道身影,自涟漪中踏出。
那身影高约三丈,人立而行,却生着一颗龙首!
龙首狰狞,口生利齿,目如铜铃,头顶一对弯曲骨角,角尖萦绕着凝如实质的杀戮煞气!
而其身躯,覆盖着暗金色的骨甲,双手如龙爪,指尖寒芒流转,仿佛轻轻一划便能撕裂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龙尾,尾尖如矛,微微摆动间,虚空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
“睚眦…”
虬首仙见到此身影,面色一肃,拱手道:“睚眦道友,久违了。”
“截教弟子…因何来此?”
虬首仙不卑不亢:“贫道有要事需面见烛龙前辈。”
睚眦眼中煞气一闪,龙尾微微扬起,虚空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白骨精只觉一股必报之仇、锱铢必较的凶戾意志,如冰锥般刺向神魂!
但虬首仙面色不变,只是平静道:“此番所议之事,关乎龙族最后气运,关乎…乌云仙师兄脱困之机。”
乌云仙三字一出,睚眦眼中煞气骤然一滞!
龙首微微低下,盯着虬首仙:“你说…乌云?”
虬首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有,乃为如今量劫之事而来。”
“随吾来。”
“但…”
睚眦回头,看向白骨精:“此女…身染幽冥秽气,又得巫族血气…是何来历?”
白骨精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虬首仙已代为答道:“此乃巫尘道友座下使者,白骨夫人。此番前来,亦代表巫尘道友意志。”
睚眦眼中闪过异色,但不再多言,率先踏入通道。
虬首仙与白骨精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只行了百万里,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悬崖。
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浓稠如墨、沉重如铅的混沌气流,气流之中,隐约可见星辰生灭、地火风水翻涌、甚至…洪荒初开时的景象碎片!
而在悬崖对面,遥不可及的黑暗深处——
忽然,亮起了两盏灯。
不,那不是灯。
是…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大如星辰!瞳孔深处,有日月轮转、四季交替、时光长河奔涌的恐怖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黑暗退散,混沌平息,连虚空都在凝固!
白骨精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冻结,思维停滞,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那目光下失去了意义!
“近前来吧!”
一道声音,自黑暗深处响起。
声音不高,却如太古神山崩塌、星河倒卷般沉重!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道韵,直接响彻在灵魂最深处!
话音落,悬崖与黑暗之间,自动浮现一座骨桥。
桥身由无数巨大龙骨拼接而成,每一根龙骨都散发着令大罗金仙心悸的威压!
骨桥延伸千万里,直入黑暗深处,那两盏巨灯之下。
睚眦率先踏上骨桥,虬首仙与白骨精对视一眼,也紧随而上。
行走在骨桥之上,白骨精才真正体会到…何为渺小。
脚下每一根龙骨,都长达千里、万里!
而在平台边缘,三人终于看清了那两盏巨灯的全貌。
那不是悬浮于黑暗中的独立存在。
而是…镶嵌在一面墙壁上的眼睛!
一面高不知几万丈、宽不知几万里的…鳞甲墙壁!
墙壁之上,每一片鳞甲,都大如湖泊,呈暗金色,表面天然烙印着时光道纹!
纹路流转间,可见昼夜交替、岁月荏苒、文明兴衰…
这哪里是什么墙壁?
这分明是…身躯!
是那尊自洪荒初开时便已存在,执掌昼夜时序的先天龙祖,烛龙的…一片鳞甲!
真身…究竟有多大?
白骨精抬头,沿着鳞甲墙壁向上望去,只望见一片没入更高处黑暗的轮廓…根本看不见尽头!
向左望去,鳞甲延伸至视野极限,依旧连绵不绝!
向右望去,同样如此!
虬首仙首先拜见:“拜见烛龙前辈!”
“说吧。”
“让吾参与量劫?”
烛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
“汝且看——”
烛龙话音未落,平台周围的黑暗,忽然明亮了一瞬。
光明之中,显现出龙渊虚空的真实景象,遍地的尸骨,而真正存活的龙。
整个龙渊,先天龙族…仅存四道!
“龙族…只剩四人?”
白骨精失声低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虬首仙亦是面色震撼,显然也未料到,传说中的先天龙族,竟凋零至此!
“四人?”
烛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囚牛重伤沉睡,嘲风道基已毁,睚眦业力缠身…唯有吾,借时序之力,勉强维系龙渊不散。”
“至于外界那些四海龙族…”
“一些后天杂种,得了一丝稀薄龙血,便敢自称真龙?”
“向天庭俯首称臣,为仙佛充当坐骑,供人族烹肝取胆…早已失了龙族脊梁,算什么龙!”
“若非看在同出一源的份上,吾早已亲手…清理门户!”
话音中的杀意与怒其不争,让整个平台都在震颤!堆积如山的星辰残骸簌簌滚落,魔神骸骨发出哀鸣!
虬首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道:“前辈息怒,只是…晚辈实在不敢相信,龙汉量劫虽惨烈,然龙族底蕴深厚,何以凋零至此?”
“底蕴?”
烛龙的声音恢复平静,却更显苍凉。
“龙汉量劫,业力加身。”
“此业力,非寻常因果,而是天道惩戒。”
“自劫后,龙族血脉日益稀薄,繁衍艰难,子嗣夭折,修行滞涩…更有无数龙族,在业力侵蚀下神智错乱,自相残杀,或堕为魔物,或沦为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