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流看似平缓，实则内里暗流汹涌，每一滴水都重若山岳，流动间散发出消融仙光、污秽法宝、削落顶上三花、闭锁胸中五气。
水流之间，雾气被排开，形成九条相互勾连、又变幻莫测的通道，通道入口处，各有一杆长幡矗立，幡面无风自动，其上绘有扭曲的黄河虚影与晦涩符文，散发出令人心神沉沦、魂魄不稳的诡异波动。
九曲黄河阵！
截教赫赫有名的凶阵，曾于封神之战中困住阐教十二金仙，削去其顶上三花、胸中五气，打落千年道行，端的是仙佛辟易、神鬼皆惊的绝杀之阵！
然而，此刻主持这凶阵的，却非自愿。
三道身影，立于不周山残骸外围、九曲黄河阵的生门阵眼之处。
容颜依旧清丽出尘，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拂之不去的悲愤，周身仙光也略显黯淡。
正是封神榜上有名，受制于打神鞭与天庭敕令的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
此时的琼霄，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好奇，有惊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闻那出世的巫族…听闻只是一个小巫，得了九凤的精血，被九凤送走，没想到在这个时期出现了！”
九黎之战的时候截教没有参与，但是九黎之战发生的事，截教仙人是知晓的，九凤打开时空之门，送巫尘离去的事，对于上层而言不是秘密。
琼霄继续感叹道：“而此人竟然真的拿走了大巫夸父的本源，竟能在平顶山硬撼广成子的番天印，逼得慈航出手，最后还能借大地法则遁走…这…当真匪夷所思。我等虽为仙道，亦不得不承认，那份源自血脉、不屈天地的蛮横力量，与如今这精于算计、处处受制的仙佛之道，截然不同。”
碧霄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却难掩激动：“二姐说得对！那巫族小子，干得漂亮！我真希望狠狠地打！把广成子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打肿！把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打落云端！最好…最好他能一路打过来，在来把我们的九曲黄河阵也破了！把这不周山的封锁也砸烂！让那些圣人老爷们看看，盘古的血脉，还没死绝！”
“三妹慎言！”
云霄再次出声，语气加重，然后幽幽道：“此子…确有不凡。其志，恐怕不小，搅乱西游，重现巫威，或许…真的意在恢复些什么。只是，前路何其艰难。这九曲黄河阵，虽由我等被迫布下，却也绝非易于。更何况…”
云霄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九曲黄泉与混沌灰雾，看到了那冥冥中监察一切的目光。
“打神鞭时刻悬顶，昊天镜监察周天，天庭星斗大阵环伺外围…他若真来，便是踏入十死无生之局。”
琼霄看向云霄，轻声问道：“大姐，你觉得…他真的会来吗？这不周山残骸，混沌煞气如此恐怖，祖巫残念狂暴驳杂，纵使他得了夸父本源，成就大巫，前来此处，也是九死一生。更遑论如今层层封锁…”
云霄久久凝视着那不周山残骸的模糊巨影，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飘渺。
“或许…会来吧。”
“为何？”琼霄追问。
“因为…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是埋在魂魄深处的。就像我们，纵使身陷囹圄，真灵受制，心中不也依旧念着金鳌岛，念着那一线生机么？那巫族，身负盘古血脉，岂会感应不到这不周山深处，那属于他血脉源头、属于他们巫族圣山的呼唤？那是根，是本，是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会前来。”
“仙佛如此大张旗鼓，封锁所有巫族遗迹，尤其对此地布下天罗地网，不正是恐惧吗？他们怕的，就是那巫族真的能来到此处，真的能从这不周山残骸中，得到些什么…足以颠覆他们现有秩序的东西。”
碧霄听得眼睛发亮，但随即想到自身处境，又垮下脸来：“可是大姐，若他真的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这九曲黄河阵，我们奉命主持，若不尽全力，打神鞭之刑.....”
琼霄也面露忧色：“是啊，大姐，阵是我们布的，阵眼由我们把持。那巫尘若闯阵，我等是依天条催动大阵，将其困杀？还是…还是暗中助他？”
云霄沉默了。
这几乎是横亘在三霄面前最残酷、最无解的问题。
第40章 牛魔王见虬首仙！
巫尘的出世，几乎是扰动了整个三界各方的心弦，可以说，让原本一潭死水的三界，一时间暗流涌动。
但是却不浮现在表面。
不管如何，巫尘的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出世，这是成功的。
那些失败者，此刻全都看到了一线生机，乌云遮蔽之下，出现了一丝亮光。
北俱芦洲的种种变化，巫尘目前是无心前去，而是等待时机。
而此时，巫尘跟牛魔王定下了各自为战，互不干涉，一国一地都不可轻易想让的策略。
不是说，一定不能让唐僧等人过去，而是说要在唐僧等人过去的路上，达成自己什么样的目标。
且不说能不能再西游之中打破秩序，至少在西游接受之后能够做到立足，这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应该是牛魔王的行动了，巫尘只需要观看即可，而牛魔王之处，巫尘已经嘱托白骨精传话了。
如今，巫尘已经出世，就不会直接跟妖族有任何的接触了，至少保持两族依旧是仇视的状态，暗中合作即可。
而巫尘如今的谋划则是乱中取粟了，目标是先到大巫境，大巫境谋划祖巫境，巫族境谋划召唤盘古真身，到了这个时候才是打破秩序的时期。
积雷山，摩云洞。
如今积累山作为妖族的聚集地，此处已经是变得的非常广阔，别有洞天。
巨大的穹顶镶嵌着夜明珠与火晶石，照亮着下方粗犷而豪迈的陈设。
此刻，摩云洞深处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
主位之上，牛魔王魁梧如山的身躯端坐，铜铃般的牛眼开阖间精光四射，如今得到女娲娘娘授予招妖幡，所有结义兄弟皆听调遣。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五位形貌各异、但皆气势雄浑的大妖，正是与牛魔王结拜的另外五大圣。
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
还有一些妖王，牛魔王则是没有让其前来。
此次妖族在平顶山一战虽未直接参与，但那惊天动地的大战，已足够让这几位妖族大圣心神震动，对巫尘的实力与搅动风云的胆魄有了全新的认识，跟震撼。
能够跟手持番天印的广成子大战，足矣知晓巫尘的实力是何其的恐怖。
虽然巫尘不能持久，但是战力已经达到了，这是真正的提振了妖族众人的信心。
如今妖族在宝象国已经是跟孙悟空撕破脸了，也有了因果介入的能力。
并且做出的宣言，备战取经人，一切一切，都是情理之中，那么，三界仙佛是无法把妖族跟巫族联系一起的。
故而，对妖族的警戒力度就会很低。
鹏魔王率先开口：“牛大哥，平顶山动静已歇，但余波未平，天庭灵山如今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四处布防，星光佛光照得许多地方晚上比白天还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那巫尘道友，可有进一步示下？”
狮驼王声如洪钟，接着道：“大哥，兄弟们既然认了这盟约，决定在这西游路上搏一把，总不能干看着，下一处似乎是乌鸡国？那里有何玄机，可需我等兄弟出手？”
牛魔王听后说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巫尘道友于幽冥休整，自有谋划，白姑娘已经到了，待做询问，在来谋划。”
话音未落，洞府入口处幽光一闪，白骨精的素白身影悄然浮现。
面对洞内六位赫赫有名的妖族大圣，白骨精心头微凛，但念及巫尘嘱托，立刻稳住了心神，上前几步躬身说道：“小妖白骨，奉巫尘大人之命，前来拜见牛魔王大人及各位大圣。”
牛魔王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巫尘道友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白骨精直起身说道：“巫尘大人言，平顶山事毕，乌鸡国将启，此番乌鸡国之难，关键在于截教，在于虬首仙。如今那乌鸡国国王，实乃虬首仙所化。巫尘大人建议，牛魔王大人或可前往乌鸡国，与虬首仙一会，商议对策。”
“虬首仙师兄！”
牛魔王闻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与复杂难言的光芒。
其余五位大圣也是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极为意外。
虬首仙！
昔日截教通天教主座下随侍七仙之一，真正的截教嫡传，地位尊崇，神通广大！
封神一战，截教惨败，虬首仙与灵牙仙、金光仙一同被阐教文殊、普贤、慈航擒拿，并非打杀，而是收为了坐骑！
此乃截教门人心中最深切的耻辱之一。
而牛魔王当初是坐骑，跟随侍七仙，也算是熟络，虬首仙的性情直爽，狮子化形，都是来自妖族天庭，交情匪浅。
不似那只兔子，阴狠虚伪狡诈。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问道：“巫尘道友…可还有其他说法？”
白骨精恭敬回答：“巫尘大人只言，乌鸡国之事在于截教，在于虬首仙，牛大人可自行斟酌，巫尘大人建议，可借机让虬首仙恢复自由，未必不可！”
牛魔王眼神更加凝重，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金鳌岛上听道的岁月，万仙来朝的截教盛景，随侍七仙的风采，还有那场惨烈绝望的万仙阵…以及封神后，听说昔日同门沦为坐骑时，那种愤怒与无力。
良久，牛魔王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巫尘道友有后土娘娘出谋划策，此事定然不虚。妖截本是一家，上古妖族天庭崩陨后，是通天圣人收留了无数流离失所的妖族后裔，予我等传承，庇护我等存续。截教，曾是洪荒妖族最后的体面归宿与一线生机所在，虬首仙师兄…既是截教嫡传，亦是妖族大能，务必借此时机救之！”
鹏魔王皱眉问道：“牛大哥，若那乌鸡国国王真是虬首仙…此事便更加棘手。虬首仙如今毕竟是文殊坐骑，身份敏感。大哥若贸然接触，恐引来佛门直接关注，甚至…文殊亲至。”
狮驼王也说道：“大哥，需得万分小心！”
牛魔王却摆了摆手：“正因如此，老牛更须亲自走这一趟！这西游量劫，天机混沌，正是变数丛生之时。虬首仙师兄现身乌鸡国，绝非偶然，或许…这正是截教旧人摆脱枷锁、了结因果的一线机会！老牛身为昔日截教门徒岂能坐视不理？”
蛟魔王沉吟道：“大哥所言有理，但如何接触？那乌鸡国虽是小国，此刻定然也在仙佛注视之下。”
牛魔王咧嘴笑道：“放心，老牛既然决定去，自有手段。如今量劫之中，天机紊乱，因果纠缠，便是圣人也难以尽窥全局。老牛身上，亦有妖族传承的遮掩天机之秘宝，短时内行动，除非圣人刻意推算，否则无人能轻易捕捉老牛踪迹，此行，老牛独自前往。”
猕猴王抓耳挠腮，急道：“大哥！独身涉险，不妥！不如让小弟暗中跟随，也好有个照应！”
禺狨王也连连点头。
牛魔王断然拒绝：“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乌鸡国之事，老牛与虬首仙师兄有同门之谊，单独相见，方好说话。诸位兄弟坐镇积雷山，静观其变，随时准备接应即可。”
.......................
乌鸡国，王宫。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宫灯大多已熄，只余国王日常处理政务的勤政殿内，还有烛火透过，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疾书。
殿内，乌鸡国国王端坐于书案之后。
这位国王看上去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认认真真的批阅奏章，治理国事。
毕竟是通天教主弟子，深得大道，治理国事，三年时间，让整个乌鸡国成为西牛贺洲顶级的富裕国度。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更是认认真真的造福一方，践行一线生机之大道。
正批阅间，国王忽然笔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警惕地望向大殿一侧。
“谁？”
但下一刻，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来者并未隐藏形貌，正是面貌粗豪、身披漆黑铠甲的牛魔王！
“你是……？”
虬首仙所化的国王瞳孔骤缩，对方身上那股浩瀚而熟悉的…妖族气息跟截教大道融合，让虬首仙熟悉。。
牛魔王踏前一步说道。
“虬首仙…师兄。一别经年，沧海桑田，师兄一向可好？”
“奎牛！”
国王震惊、怀疑、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出现。
虬首仙来乌鸡国是不会有人知道的，没想到牛魔王竟然找来了。
封神之后，沦为坐骑，打入凡尘，伪装国王，早已心如死灰，只觉天地之大，再无故旧。
“你…你真是奎牛！”
牛魔王重重点头，抱拳，郑重一礼：“正是老牛！万仙阵侥幸得活，于下界厮混，得了个诨号，便是牛魔王，师兄…一向可好？”
“奎牛……师弟，与人为奴，身不由己，形神俱困…你问为兄可好？如何能好，甚至不如封神者！”
此刻，牛魔王深深感受痛苦。
成王败寇，从来不是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