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微微颔首,认可巫尘的话。
“广成子亲至,番天印祭出,看似雷霆万钧,实则三界各方也在观望,其心中所虑,绝非仅仅单纯是你,更多是忌惮…九凤是否真的彻底陨落,吾是否还有余力干预。此次出手,三分镇压,七分试探。试探你的根脚,试探你背后的支撑。”
此刻双方都看的明白,不可能这边一个平A,人家直接把大招都交了。
在不知道底细之前,是不会大范围围剿的,毕竟这已经不是圣人时期了,还有一个九凤不知道去向,自然是会担忧。
巫尘冷笑一声:“故而吾便顺着他们的试探,展露足够的力量与决绝,却又在力竭之前,借祖巫预留的法则之路从容退走。既让他们看到了巫族重现的威胁与实力,又让他们摸不清虚实,猜疑更深。量劫之中,天机模糊,各方疑心生暗鬼,加上其他蠢蠢欲动者,这潭水,才算真正搅浑了。”
“善!”
后土眼中尽是赞赏之色,这心情如同是绝户之家,忽有儿子之后,瞬间整个家庭的心态从等死变成了积极谋求。
“审时度势,知进知退。汝比之初至幽冥时,成长良多。西游量劫,乃仙佛联手定下,借佛法东传之名,行功德收割、秩序固化之实。欲破此局,单靠蛮力冲锋自然不行,需得层层剥离其秩序外壳,露出内里利益纠葛。唯有让那些同样被压制、被边缘的势力看到机会,看到变数,看到仙佛并非铁板一块、无懈可击,他们才敢下场,这量劫…才能从围剿变成乱战,我巫族方能在夹缝中觅得真正生机。”
如今实力的确是差距太大了,巫尘一人,还是借来的实力,相比于秩序之强,百分之一都不足。
谈论至此,后土的目光再次落到巫尘身上,重点感知其血脉深处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浑厚凝实的本源气息。
“不过,此番最大的收获,汝体内夸父本源,不仅成功承载、初步融合,吸取逝去巫族本源,从未有之,莫非汝引动了唤魔经的玄奥?”
巫尘闻言,心中一动,立刻明白后土所指。
巫尘当即肃容答道:“正要禀报祖巫。此番抽取炼化夸父先祖遗泽,乃是唤魔经竟自行运转演化,葬巫篇!”
原本巫尘已经把唤魔经都告知给了后土跟九凤,不过那是唤巫篇。
而葬巫篇是巫尘领悟了后土赐予的大地法则跟九凤精血后才有的。
“葬巫篇?”
后土声音中透出讶异与凝重,“汝且细细道来!”
巫尘不敢怠慢,当即闭目凝神,将葬巫篇娓娓道来:“此篇经文,主旨非是单纯唤魔,其核心在于葬与生的转换。以自身血脉为引,以大地为媒,感应、抽取、埋葬于洪荒大地深处、那些已故巫族强者遗留的意志与法则,再以秘法将之葬入己身血脉深处,与之融合,从而打破吾族血脉传承中出生定阶的先天限制,实现血脉本源的进化与跃迁,此乃是吾领悟祖巫赐予大地法则后才出现!”
后土静静聆听,周身土黄色光晕随着巫尘的讲述,时而明亮,时而沉凝,显然在推演葬巫篇的玄妙与可能。
待巫尘讲述完毕,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后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恍然。
“自行演化…显化后续…葬巫篇…打破出生定阶…”
此刻整个葬巫篇被后土推演,那模糊的方向是记忆深处,不周山巍峨耸立的景象,是十一位兄姐顶天立地的身影。
还有就是父神盘古重现的可能,这让后土此刻激动万分。
对于后土,巫尘不需要隐瞒,巫族跟尔虞我诈的其他族群不同,就是纯粹到极致。
没有单独的元神跟真灵,也就是没有单独的我,故而巫族纯粹来自于血脉。
其他仙佛,因为有单独的元神跟真灵,因为单独,独立,所以是我,就会有我的,他的。
而巫族则是元神真灵跟血脉完全融入一身,不存在这些区分,故而巫族同族之中感情最为纯粹,没有尔虞我诈。
“莫非…此乃父神冥冥之中,不忍见血脉彻底断绝,予我巫族的一线终极生机?”
后土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
“九凤精血虽助你奠定根基,成就巫帅已是极限。按常理,若无逆天机缘,你此生恐难窥大巫之门。但若这葬巫篇真如你所言…”
后土的目光重新落在巫尘身上,带着万分的激动,因为后土看到了希望,哪怕是只有一人成道。
“夸父本源你已成功葬入己身,融合虽需时日,但道途已开!这意味着,你不再受限于最初的血脉品阶,只要有足够强大、足够契合的巫族强者遗泽,你便可不断葬之、炼之、融之,一步步追溯血脉源头,直至…重现祖巫荣光,甚至…”
后面的话,后土没有说尽,但那眼中的光芒,已说明一切。
盘古血脉的终极源头,那开天辟地的力之大道!
巫尘心中也涌起波澜。虽然早有猜测,但经后土祖巫以这般语气确认葬巫篇的非凡意义,依旧让巫尘感到一阵激动。
“祖巫所言,正是巫尘所想。既有此道,断无蹉跎之理。夸父本源已得,下一步,自当寻觅其他大巫遗泽。其中首选,便是那刑天大巫!”
后土听后不由的点点头:“刑天…舞干戚而猛志常在,首级虽断,战魂不灭。其陨落之地——常羊山,所遗战痕与不屈意志,于你而言,确是极佳选择。若能成功葬入刑天本源,以其战意淬炼己身,你之血脉肉身,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届时,大巫之境,真正可期!”
“正是!”
巫尘立刻郑重说道:“一旦成就大巫真身,诸多谋划施展起来,便更有底气。届时,那最终的,也是风险最大的目标,不周山残骸,方有资格去触碰,去尝试汲取其中可能残留的…十一位祖巫本源气息。”
提到不周山,后土周身光晕明显凝重了许多。
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周山…父神脊柱所化,巫族精神圣山,亦是巫族祖巫回归父神之地,其中蕴含的祖巫本源虽已随兄长们陨落而消散大半,但山体本身,尤其是残骸核心,历经万古混沌煞气浸染与洪荒怨念纠缠,已成一处极端诡异凶险之地。其中残留的本源碎片,必然驳杂。”
后土看向巫尘,语气更加严肃:“即便你成就大巫,欲要前往不周山残骸,也需万分慎重,做好万全准备。贸然深入,恐有被混沌煞气同化此事,待你稳固大巫境界后,再行详细衡量不迟。”
“祖巫教诲,巫尘谨记。”
巫尘郑重应下,随即问道:“只是,上古常羊山,自洪荒破碎、封神之后天地格局大变,不知如今位于这三界何处?巫尘血脉虽对刑天战意有所感应,但天地广大,还需明确方位。”
后土略一沉吟,道:“封神之战,圣人对决,确令洪荒大地有所崩裂,演化出依附主界的诸天万界、小千世界。然那些衍生世界,法则不全,底蕴浅薄,根本无法承载大巫的磅礴战意与法则。故而,上古众多大巫、乃至部分祖巫的陨落或封印之地,其核心遗泽,仍在如今这三界主天地之内。常羊山,便在北俱芦洲。”
“北俱芦洲?”
巫尘眉头微挑,此地乃四洲中最是荒凉混乱,妖魔横行,混沌煞气残留较多,倒是个隐蔽行事的好去处,但也意味着环境险恶,变数更多。
常羊山是刑天陨落之地,定然是极大的煞气之地,是不可能存在其他三洲的,只有在北俱芦洲,这也是巫尘预料之中的。
后土肯定说道:“你身负巫族血脉,尤其已融合夸父本源,对同为顶尖大巫的刑天战意感应会逐渐清晰。进入北俱芦洲后,循着血脉指引,当可找到常羊山确切所在。不过平顶山一战,你已彻底暴露。仙佛绝非愚钝,广成子等人退回,首要之事,必是加强对所有已知上古巫族遗迹的监控与防范。常羊山作为刑天陨落之地,必是重中之重。你此行,恐不会顺利。”
巫尘冷哼一声,眼中煞气隐现:“若遇阻拦,唯有打杀便是!”
后土听后不置可否的掐算一番:“无需如此冒险,倒也有机会,幽冥之事,轮回之中,总有痕迹可循,隐于北冥汪洋深处的鲲鹏,不久前,曾悄然遁入幽冥血海,与冥河老祖有过接触。”
“鲲鹏?冥河?”
巫尘眼神一凝,这两位可是上古存活至今、凶名赫赫的顶尖大能!
鲲鹏,上古妖师,紫霄宫中客,执掌部分妖族传承,深不可测。
冥河老祖,血海之主,创阿修罗族,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同样是难缠至极的准圣级存在。
后土继续说道:“所谋何事,难以尽窥天机。然则,血海与幽冥毗邻,那冥河老祖,对西游路上一些棋子,有所关注。若吾所料不差,其外孙,如今正在西游路上为妖!”
巫尘当即说道:“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
这点巫尘是知道的,红孩儿乃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之子。
而铁扇公主…其来历神秘,有传言其乃冥河老祖之女。
这般算来,红孩儿可不就是冥河的外孙!
“正是此子,若是冥河若是参与西游,则号山火云洞,便是一个极佳的因果点。一旦冥河这般自洪荒存活至今、底蕴深厚的大神通者按捺不住,亲自或遣派势力插手西游…那引发的波澜,将远超你平顶山一战。”
巫尘眼中精光连闪,瞬间有了详细计划:“若真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吾巫族此番强势出世,算是彻底撕开了西游量劫表面那层井然有序的遮羞布。引动冥河、鲲鹏这等存在下场…这潭水,才算真的被搅动起来,量劫的规模与变数,才会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延伸。届时,仙佛想要如剧本般安稳收割功德,怕是难上加难了!这正是吾等所求之局面!”
后土看着巫尘,也流露出些许期待:“乱局之中,方有火中取栗之机。你且于幽冥好生休养,巩固夸父本源,体悟葬巫篇玄奥。待时机到来,再去北俱芦洲常羊山拿去刑天本源!”
“谨遵祖巫之命!”
巫尘躬身,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后续行动的种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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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外,混沌玉清天。
此处已非寻常仙佛所能踏足之地。
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在此处被无形的伟力梳理、驯服,化作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先天清气。
清气汇聚,演化出无穷祥光瑞霭,紫气东来三万里,金莲涌地九千重。
仙鹤衔芝,麒麟献瑞,龙凤和鸣之声若有若无,一派无上清圣、万劫不磨的至高道境。
此处,正是三清圣人之一,玉清元始天尊所居的道场——玉清天,清微天宫。
天宫并非凡俗宫殿模样,而是一片无垠清圣境地的统称。
核心之处,有一座古朴自然的道观,观无牌匾,门无朱漆,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暗合大道至简之理,散发永恒道韵。
此处,便是元始天尊日常清修、宣讲大道的玉清天玉虚宫。
此刻,玉虚宫正殿之内,空寂辽远,仿佛自成一方无垠宇宙。
殿中并无奢华的宝座,只有一方简单的云床,云床之上,一道身影笼罩在无穷无尽的清光之中。
那清光仿佛包含世间一切道理的开端、发展与终结,有无量智慧、无量威严、无量慈悲蕴含其中,却又是如此淡漠高远,视万物如刍狗,视众生如棋子。
正是元始天尊的圣人之影,自封神后,便已经来到混沌,不在进入三界。
殿中清光微微波动,一道身影自殿外虚空一步踏入。
来者头戴玉清莲花冠,身着八卦仙衣,面容古朴清癯,正是自平顶山返回的广成子。
踏入玉虚宫正殿,广成子身上那股属于准圣的凛然气势不自觉尽数收敛,化为绝对的恭敬与肃穆。
“弟子广成,拜见师尊,恭祝师尊圣寿无疆。”
清光之中,元始天尊的身影似动非动,一道淡漠、高远、仿佛自大道本源传来的声音,直接在广成子心神深处响起,不含任何情绪,却自然带着剖析一切、掌控一切的威仪。
“平顶山之事,吾已尽知,起身,详述。”
“谢师尊。”
广成子起身,垂手立于一旁,开始清晰回禀,从察觉平顶山地脉异常、巫尘气息显露,到其化身夸父、击碎天罗,再到自己携番天印、杏黄旗出手,观音菩萨以杨柳枝助阵,最后巫尘借大地法则遁入幽冥,整个过程条理分明,不偏不倚!
这些事,圣人当然知道,但是该说还是要说的。
“师尊,此巫族余孽,确系上古巫族火种无疑。乃是九黎最后一战,九凤送出那人来到西游,显然也是有所谋划,然其最后遁走时引动的大地法则,精纯厚重,与幽冥轮回之地呼应紧密,绝非寻常巫族手段,背后必有后土暗中助力,甚至可能…那遁法本身,便是后土预留的法则通路。”
“此子心思缜密,绝非莽夫。现身、扬威、缠斗、遁走,时机拿捏精准,似早有全盘计划。其目的,绝非简单阻挠西游一难,更像是以自身为饵,主动将巫族重现之事公之于众,搅动三界风云,引各方势力注目,乃至出世参与西游。”
云床清光微微流转,元始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土困守轮回,不得出幽冥,其力干预有限。然其身为大地之主、轮回之尊,预留些许法则接引,护持血脉后裔,不足为奇。此子能得后土如此看重,除却血脉,其心性、魄力,亦属上乘。”
对于巫尘搅动风云的目的,元始天尊未予直接评价。
“巫族之道,溯源于盘古,专修肉身血脉,与吾等所修元神大道,本非一路。其力蛮横,其性桀骜,不识天数,不明天道,上古败亡,乃必然。然,盘古遗泽,终究非同小可。此番再现,虽仅一小巫借先祖余威,亦不可小觑。汝与之交手,可曾察觉,其借夸父之力,与寻常唤魔之法,可有不同?”
广成子仔细回想,沉吟道:“回师尊,确有不妥之处。寻常唤魔之法,召唤先祖虚影或加持之力,往往外显而不内融,时限一过,施术者反噬甚重。然此子所化夸父之躯,不仅形神兼备,战意冲霄,更似乎…与其自身血脉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融合。弟子以番天印镇之,能感其力虽借于外,其根却扎于内,消退时亦非骤然溃散,而是缓缓内敛…仿佛,那夸父遗泽,已被其炼化吸收了部分。”
元始天尊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巫族血脉,出生定阶,此子原身不过小巫,承九凤精血方至巫帅。按常理,此已是其血脉极限,若无逆天改命之机缘,绝难再进一步,遑论炼化、吸收夸父这等顶尖大巫之本源。”
清光之中,似有无穷天机道理在飞速推演、碰撞、分析。
“除非另有玄机,又或者…此乃盘古意志于血脉断绝之际,自发显化之一线生机。若如此,此子之威胁,便非止于当下战力,更在于其成长之潜力。”
广成子听后顿时心头凛然。
“师尊,巫族余孽,逆天而行,扰乱量劫,合该寂灭。然,此时后土既已插手,幽冥已成其退路,寻常围剿,难竟全功,如今再无屠巫剑,若杀一大巫,甚难!”
清光微动,似有法旨无形降下。
“于所有已知巫族上古遗迹之地,布设周天星斗残阵与万佛禁制,严密监控,绝不可让其再得遗泽。重点,在于不周山残骸,此地乃巫族本源汇聚之禁忌,决不容其靠近。”
“西游之局,关乎佛道统御三界,亦是吾阐教阐述天道之根本,亦关乎此量劫能否平稳度过。巫族余孽现身搅局,意在引动变数,令劫波扩大。汝需暗中留意,除巫族外,可有其他势力因此蠢蠢欲动。如那血海冥河、北冥鲲鹏,乃至一些上古幸存、心怀怨怼之辈…若其有异动,及时察知,酌情处置,或可利用,或需遏制,务使局面不致彻底失控。”
“那取经人孙悟空既已服九转金丹,成就大罗,便是一枚重要棋子,亦是应对变数之刀刃。其心性虽躁,三界仙佛定要以此点拨,使其明正邪之分,固除魔之念。”
广成子一一记下,躬身道:“弟子领法旨,定当谨遵施行。”
元始天尊最后吩咐道:“巫族之事,虽起波澜,然大局仍在掌控。量劫运转,自有其数。些许变数,翻不起颠覆之浪。汝且去吧,依计而行。若有非常之变,再行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