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以及目睹不可思议伟业时的极致震撼。
“这…这就是大人的…真身?”
“漫天仙佛…天庭灵山…竟然真的联起手来,如此阵仗,只为剿灭大人一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在翻腾,有对巫尘处境的担忧,更多是小人物真正看到天家的震撼。
更是震撼的是,自己的缘法,究竟遇到了一个什么人。
此刻的悟空,原本的兴奋,此刻都被无边的惊骇所取代。
火眼金睛能看破虚妄,但正因如此,才更清楚地看到那巨人身上流淌的不是法力,而是近乎实质的力量法则!
那根震飞自己金箍棒的桃木杖,此刻给他的感觉,比十万大山加起来还要沉重!
“菩萨…这就是那巫族余孽的…原形?他…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观音菩萨的光影此刻也略显凝滞,那双仿佛能洞悉三界一切苦厄的慧眼,此刻正凝重无比地注视着夸父巨人。
菩萨清晰地感受到,巫尘的气息在变身完成的瞬间,已然彻底跨过了某个界限,达到了一个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颤栗的层次,大巫境!
这个境界不同于准圣境,也无法对比,刚刚出世的大巫,战力也就类似于大罗金仙,但是九黎时期的大巫,已经是大战准圣中期了。
但是境界上没有变化,大巫还是大巫,祖巫还是祖巫,没有等级的升级。
菩萨感受到,那澎湃的血脉之力,那与大地近乎一体的厚重感,分明是得了夸父核心本源才能具备的!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肃穆。
“悟空,此非他之原形。此乃他以秘法,沟通唤醒,并承载了自你花果山地脉深处所得的,上古大巫夸父之遗泽与战魂。估计是借助本源,短暂重现世间。”
虽然菩萨不知唤魔经,但是准圣的修为,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巫族之道,不修元神,专炼肉身血脉,溯源于盘古。大成者,肉身便是天地法则的具现。这夸父之躯,虽非全盛,却已得大巫真意,其力…不可等闲视之。你方才败得不冤。”
“花果山…地脉…”
孙悟空如遭雷击,猛地想起花果山崩塌时,那被巫尘抽取殆尽的夸父桃林本源。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股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自己的家,竟成了这魔头获得如此力量的源头之一?
就在观音解释,众人震撼之际,那顶天立地的夸父巨人,动了。
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神通,没有念动任何玄奥的咒文。
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那根仿佛能丈量天地的桃木巨杖,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那覆盖苍穹、封锁四极的仙佛天罗地网,横扫而去!
动作古朴,甚至有些笨拙,就像是原始先民挥舞巨木,驱赶遮天蔽日的鸦群。
但这一挥之下——
轰!!!!!!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这一击的威势。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桃木巨杖挥动的轨迹上,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像脆弱的琉璃一样,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底色!
狂暴到极致的力之法则与天地本源煞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扭曲一切、破碎一切的暗红色冲击波纹,呈扇形,向前方、向上方,无可阻挡地扩散开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由无数天兵天将神力、阵法符文凝结而成的天罗。
“挡住!结阵!!”
有神将嘶声怒吼。
然而,声音未落,暗红波纹已至。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又如同巨浪拍击沙堡。
璀璨坚固、曾困住无数妖魔的神力网络,在接触到那暗红波纹的瞬间,光芒剧烈闪烁继而彻底黯淡、崩解!组成阵法的天兵天将,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刃、护体的神光,在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没有惨叫,因为声音来不及发出。
只有一片片刺目的神血在虚空中爆开,如同被暴力碾碎的金色烟花。
数以千计、万计的天兵天将,哼都未哼一声,便连同他们的坐骑、法宝,被这横扫的一杖直接灰灰!
紧接着,是那由灵山罗汉、金刚、菩萨佛光共同构筑的地网。
梵唱戛然而止。
恢弘庄严的佛光,在那蕴含上古战魂不屈意志的煞气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悲鸣般的嗡响。
同样的灰灰。
仅仅一击!
仅仅是一记看似简单的横扫!
那由天庭灵山联手布下,足以困杀数名大罗金仙、令准圣也要费些手脚的天罗地网,竟如同被巨人孩童随手撕碎的蛛网,轰然破碎!
残存的神光佛影黯淡飘摇,原本严整浩大的仙佛阵列,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扇形空缺。
虚空中充斥着神血佛光湮灭后的诡异光晕,以及无数重伤仙佛痛苦的闷哼与坠落时划破空气的凄厉风声。
伤亡惨重!
不知死去多少,不知重伤多少!
大巫之威,一至于斯!
重现世间第一击,便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向三界宣告着上古血脉力量那不容轻侮的恐怖!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仙佛一方,无论是幸存的天兵神将,还是菩萨罗汉,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从未想过,在圣人不出、秩序已定的西游时代,还会遭遇如此野蛮、如此霸道、如此…不合道理的力量打击!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那空缺的天空,看着如雨般坠落的仙佛同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这是死亡的恐惧,这个魔头真的敢杀啊。
方才还自信满满的大罗金仙之力,在这横扫天罗的一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曾经自己打的那些妖怪,在这个妖魔面前如同是蝼蚁一样啊。
然而,仙佛的底蕴与反应,亦超乎想象。
就在夸父巨人一击得手,气势如虹,似乎要趁势再攻,彻底搅乱这围剿之局时,一个声音响起!
“巫族余孽,安敢如此放肆!”
蕴含着无边怒意与威严的断喝,仿佛自三十三天外传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甚至短暂盖过了巨人周身的煞气轰鸣!
声音未落,一股比夸父巨人现身时更加沉重、更加古老、更加正统的浩瀚威压,陡然降临!
不是煞气,而是堂堂正正、恢弘无极的仙道圣威!
这威压带着历经万劫不磨的意境,带着主宰教化、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赫然是准圣威压!
苍穹极高处,云海翻腾,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名道人,面容古朴清癯,头戴玉清莲花冠,身着仙衣,周身清气缭绕,脑后隐隐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异象流转。
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俯视着下方的夸父巨人。
正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首徒,曾掌教封神,广成子!
而广成子手中,正是让无数上古存在闻之色变的一件赫赫凶器、后天至宝——番天印!
那印并非后天金铁铸造,通体呈现一种混沌苍黄之色,其形古朴无华,却自然散发出一种撑天拄地、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印体之上,仿佛有无数山川脉络、大地脊梁的虚影在流转!
本就是昔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倾塌后,元始天尊收取那半截不周山残骸,以圣人大法力、大神通炼制而成!
不周山,盘古脊柱所化,洪荒天柱,亦是巫族精神圣山!
此刻,广成子以准圣之尊,全力催动这蕴含半截不周山重量与洪荒天柱残存意志的番天印,朝着下方的夸父巨人,毫不留情地砸落!
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种天塌了的极致压迫感!
番天印在下落过程中急剧放大,初时如巴掌,转眼便大如山峰,再一瞬,已然遮天蔽日,仿佛真的是那半截不周山从九天之外被人抡起,狠狠砸向人间!
此刻的巫尘,第一次抬起了那双燃烧着执拗火焰的巨目,无比凝重地看向了那砸落的番天印。
威胁!
强烈的威胁感!
九黎之战的时期,巫尘是小巫是不会参与这种大战的,现在巫尘真正的参与了。
这并非广成子准圣修为带来的绝对力量压制,更是那番天印带来的,是不周山的气息,对继承了盘古血脉的巫族而言,既是圣山,亦是悲恸的象征,其残骸所化的至宝,天然对巫族力量有着独特的撼动与镇压之能!
巫尘能感觉到,周身奔涌的夸父血脉之力,在那苍黄印光的照耀下,竟隐隐传来一丝滞涩。
仿佛这砸落的不是一方大印,而是整个巫族那段倾塌的、悲壮的过去!
“哼!”
巨人鼻腔中喷出两道炽热如岩浆的气流,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大罗金仙砸得形神俱灭的一击,没有退缩,也不可能退缩!
巫尘双足重重踏在大地之上,脚下千里山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地脉之气狂涌而上,融入他的身躯,让那暗红色的皮肤更添几分厚重光泽。
巫尘双手紧握那通天桃木巨杖,将其由横扫转为上撩,迎上镇压的洪荒天柱残骸!
真正的,上古大巫之力,与半截不周山炼制之至宝,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宿命般的对撞!
天庭,凌霄宝殿。
通过昊天镜观战的玉帝,此刻早已不复之前的沉稳淡然。
画面中,夸父巨人一击碎天罗的震撼场景,以及广成子携番天印悍然出手的凛冽威势,交替呈现。
“这巫族余孽…竟成长得如此之快!得夸父遗泽,便能重现大巫之威,若任其寻得其他祖巫大巫遗泽……”
阶下,仙班前列,须发皆白、额头隆起的南极长生大帝上前一步:“大天尊明鉴!此獠所行之事,已非寻常妖魔作乱。竟真能吸纳并承载夸父本源,臻至大巫之境!观其威势,已非寻常大罗可制。倘若…倘若再让其寻到如刑天、后羿,乃至…祖巫遗泽,恐有上古祖巫重现之危!彼时,三界定然再起滔天浩劫,封神以来之秩序,恐将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知晓上古秘辛的仙卿,皆面露骇然之色。
祖巫之威,虽大多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但共工怒触不周山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的恐怖,依旧是他们认知中灭世级别的灾难。
玉帝肃然道:“绝不可让其得逞!传朕法旨,即刻起,加派重兵,严密监控所有已知之上古巫族陨落或封印之地,尤其是…北俱芦洲深处,不周山残骸所在!着令紫薇、勾陈两部,联合灵山,于不周山外围布下上古周天星斗大阵简化之阵与万佛朝宗大阵,层层设防,隔绝混沌煞气与天机!务必使其不得靠近,更不能让其踏入残山范围半步!”
看着眼前的大战,玉帝又叹息道:“广成子纵然有番天印未必能够击败此人,可叹那专克巫族肉身、屠戮大巫的屠巫剑已经不复存在了,否则,朕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即便此獠成就大巫,朕亦能如斩刑天之首一般,持剑斩之!”
屠巫剑!
此名一出,殿中一些资历极老的仙神,眼中都掠过复杂之色。
南极仙翁等人更是微微汗颜,低头不语。
屠巫剑的崩碎,某种意义上也标志着人道彻底归于天子,巫族威胁似乎成为过去。
谁曾想,今日又有大巫之威重现,而当年最能克制其的利器,却已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