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的话，上古的巫妖虽然是死敌，但是巫族胜在磊落，没有那么多的虚伪算计，后羿射杀了金乌后，直接开战。
直接开战，直接肉搏，生死有命，这种让牛魔王认可，但是截教的败亡让牛魔王憋屈又惊悚！
而现在，孙悟空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火。
牛魔王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是却严肃了。
“七弟好一个众志成城，替天行道。老牛佩服。”
孙悟空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正要说什么，牛魔王却话锋一转问道。
“既然如此，老牛有一事想问七弟。”
“牛大哥尽管问！”
孙悟空拍着胸脯，认为牛魔王认可自己。
“七弟既然说西游路是为了灭魔，为了三界众生。那么……俺老牛在西游路上打下的这片江山，你该如何应对？”
“是否也要像对待那两个孩子一样，像对待李雄师弟一样……将俺老牛，连同老牛麾下的妖族儿郎，一并剿灭？”
这话问得太直白，太尖锐，太不留余地。
孙悟空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牛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说？俺老孙……俺老孙怎么能够剿灭牛大哥？”
此刻，孙悟空也的确没有剿灭牛魔王的想法。
牛魔王的神情却更加严肃：“七弟，你只需回答老牛，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只要你西游路过，俺老牛在西牛贺洲的这片江山，你能秋毫无犯？”
“未来你要经过的火焰山是俺老牛夫人的地盘，积雷山是老牛的道场，碧波潭有老牛的好友，号山有老牛的儿子……还有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诸位兄弟的洞府，遍布西行之路。七弟，你如今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你身后站着三界仙佛！”
孙悟空的脸色变了又变。
西游这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路。
从悟空戴上金箍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花果山的齐天大圣，而是佛门的行者，是天庭认可册封的齐天大圣，是三界正道的代表。
现在悟空路过哪里，哪里就要让路。
不让，就是阻挠取经，甚至是与巫族沆瀣一气，就是与三界为敌。
“牛大哥为何如此怀疑俺老孙，俺老孙保证对牛大哥秋毫无犯！”
“保证？”
牛魔王忽然笑了，那笑容满是讽刺、
“七弟，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花果山，咱们七兄弟对天盟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不相负……结果呢？”
孙悟空浑身一震。
“结果次日，你就接受了天庭的招安，成了天庭册封的齐天大圣，如今你还在用天庭册封的齐天大圣的名头，你行走三界洞天福地，不正是用的这个名号？”
“你接受招安时，我们六个自称大圣的哥哥，会面临什么？天庭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平天大圣、覆海大圣、混天大圣……都是该剿灭的反贼？”
这些话，妖族都没有对悟空说过。
但是不代表就没有这件事。
虽然天庭的确是没有剿灭牛魔王，但是事已经有了，谁敢保证天庭仙佛不会秋后算账？
有时候孙悟空愤恨，天庭剿灭花果山的时候，为什么妖族兄弟不来。
可是，这件事上心后，妖族兄弟还怎么来？
孙悟空不由的愧疚说道：“牛大哥，俺老孙当时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牛魔王盯着孙悟空：“七弟，你若真还念及兄弟情分，真还不想与老牛兵戎相见……那便发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
孙悟空一愣，根本，没有想过什么天道誓言的问题。
牛魔王重重点头，“以天道为证，立下誓言，西行路上，绝不主动侵犯老牛及诸位兄弟的地盘，绝不借取经之名行剿妖之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道果崩毁！”
牛魔王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孙悟空站在原地，发，还是不发？
就在孙悟空内心思考时，一个温润慈悲的声音，忽然在悟空元神深处响起。
“悟空，不可答应。”
是观音菩萨的声音！
这声音如同清泉，瞬间浇醒了孙悟空混沌的思绪。
观音菩萨的声音继续传来，直接在孙悟空元神中回荡。
“悟空，一旦答应，牛魔王便可能成为巫族的庇护伞，你发下天道誓言，不能侵犯他的地盘，牛魔王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那些地方藏匿巫族余孽，而你……将束手无策！”
孙悟空听后顿时心头大惊。
观音菩萨继续说道：“悟空，牛魔王若借你誓言，在西游路上处处设障，处处以不侵犯为要挟，干扰取经进程……你便会被誓言制约，寸步难行！这是要你不能得道，也不能除魔！”
这话如同惊雷，在孙悟空心中炸响。
孙悟空本就聪慧，一点即透。
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牛魔王这是在给自己下套！
用兄弟情分做饵，用天道誓言做锁，让自己这西游路走不顺畅，让那巫族魔王有喘息之机！
“牛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牛魔王面色不变：“老牛说了，只是想让七弟立个誓言，求个心安。”
“让俺老孙立誓，让俺老孙一路遭受更大牵绊？”
孙悟空怒极反笑：“嘿嘿，好个牛大哥！好个兄弟情分！你让俺老孙发天道誓言，不就是想让俺老孙在西游路上束手束脚，一旦如此，那巫族魔王，在俺老孙眼皮底下逍遥？”
牛魔王听后顿时怒道：“七弟，你这是何意？怀疑俺老牛跟巫族串联？你可知道巫妖死敌？”
“是牛大哥信不过俺老孙！”
孙悟空金箍棒重重顿地，石面崩裂：“俺老孙说了不招惹就不招惹，何须发什么劳什子誓言？牛大哥如此逼迫，到底是何居心？！”
牛魔王凝视孙悟空：“七弟，老牛打下的这片江山，麾下万千妖族儿郎的性命，都系于老牛一身。老牛不得不防，不得不疑。既然七弟如此抵触立誓，那老牛只能认为……七弟是打算假途灭虢了。”
这是封神之后，进入春秋的典故，说的是借道行军，实则灭国。
牛魔王用这个词，意思再明白不过。
截教的覆灭，本质就是没有把严重性想到。
别人想的是灭你的道统，而你只认为单纯的摩擦，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孙悟空说要路过，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取经的名头，行剿妖之实？
谁知道你身后那些仙佛，会不会在你路过之时，接着天道西游的大势，顺手灭之？
孙悟空愤怒的看向牛魔王：“牛大哥就如此信不得俺老孙？”
牛魔王看着孙悟空：“七弟，你要老牛如何信你？”
“当初七兄弟自称大圣，你称齐天，老牛称平天。结果次日，你接受招安，成了天庭册封的齐天大圣。而老牛，依旧是那个自封的、反天的平天大圣。”
“一个在天庭有册封，一个在天庭是反贼。”
“一个护送取经，代表三界正道。”
“一个盘踞西牛贺洲，是最大的妖族势力。”
牛魔王盯着孙悟空：“七弟，你叫老牛如何不担忧……你这次西行，是不是天庭、灵山早就定好的计策？是不是专门来……剿灭我们这些反天之王的？”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牛魔王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孙悟空如今的身份，与牛魔王等妖族大圣的身份，本就是天壤之别，本就是对立的两端。
牛魔王在看向孙悟空说道：“只要七弟立下誓言，我们还是兄弟，老牛会助你剿灭巫族，若是七弟不答应，老牛只能是积极布置了！”
“布置什么？”孙悟空下意识问道。
牛魔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布置防线，布置退路，布置……与七弟，与七弟身后的三界仙佛，可能到来的那一战。”
第30章 悟空的投名状！
“备战？迎战俺老孙？”
孙悟空听到牛魔王那句话的瞬间，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悟空震惊的是，自己没有想这么多，为什么牛大哥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逼自己？
自己就怎么跟这几个大哥走到了对立面呢？
至于这么严重吗？
悟空的思想是简单的，理解不到其中的深度，只是觉得牛魔王不可理喻，小题大做！
悟空火眼金睛中的金光剧烈波动，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与不敢置信！
“牛大哥，你为何要逼俺老孙？为何要将俺老孙逼到这般境地？做这种选择？”
牛魔王静静的看着孙悟空，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怜悯，怜悯的看着悟空。
是的，是怜悯，但是却没法说。
因为牛魔王说什么，悟空都不认可。
不要觉得真理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当漫天神佛都认可悟空的时候，漫天神佛都是真理。
牛魔王不管说什么，悟空，都是不信的！
“是七弟你逼老牛，还是老牛逼你？”
这话问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语在此刻如此苍白。
悟空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烧得他五内俱焚，烧得他恨不得将这天地都砸个粉碎！
自己明明没有假途灭虢的想法，为什么牛大哥就是不信呢？
自己是为了三界的存亡才来西游的，牛大哥为什么就是不信自己呢？
“俺老孙怎么逼你了？”
“俺老孙只是想取经！只是想诛魔！俺老孙的花果山没了，只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也根本没想过跟牛大哥跟众兄弟作对！”
孙悟空的嘶吼是的确现在孙悟空本心的真正想法所在。
然而，孙悟空却不知道，当无法触及真正核心的时候，是无法主宰的命运。
做事，如果不能寻到根本跟究竟，那么就必然成为别人的棋子。
此刻的孙悟空认为，花果山没了。
曾经十万妖兵啸聚的花果山，被巫尘拿走了，自己这个齐天大圣，如今是真的无家可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