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也不想一只隐忍下去,只不过是没有什么机会罢了。
成者为王败者寇,牛魔王也不想一直当做三界的妖孽。
但是巫尘的到来,还有巫尘跟后土的力量,的确是让牛魔王也看到了机会。
巫尘接着道:“归来途中,于白虎岭,与那孙悟空碰上了。”
“哦?”
牛魔王神色一凛,“交手了?结果如何?”
“交了两手。”
巫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猴力大棒沉,神通变化亦是不凡,暴烈勇悍,确有些门道。然……徒有其型,未得其神。一身金刚不坏之躯与滔天法力,运用起来却略显僵硬莽撞,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圆融与血脉深处的真正野性。仿佛……空有宝山,却未得。”
牛魔王听罢,沉默片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些惋惜。
“道友眼力如炬,一言中的。”
牛魔王继续说道:“这灵明石猴,跟脚本是鸿蒙异种,混世四猴。本当应运而生,若得其时,得其法,出世之威便可撼动三十三天,成长起来,与上古大巫搏杀,也未必会逊色太多。”
“可惜,他自孕育之初,便已落入算计。一身的先天神通早就耗散,什么齐天大圣,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
巫尘静静听着,对仙佛的算计之深、布局之远自然是知晓。
他们不仅压制妖族,连这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也要牢牢掌控,修剪成合乎心意的模样。
“不提他了。”
牛魔王挥了挥大手,脸上露出振奋之色:“你这边有后土祖巫支持,俺老牛这边,也未曾闲着!”
“俺联络了昔日几位信得过的妖族老弟兄,虽如今散落四方,形貌各异,但心中那点不甘与念想未绝。也沟通的女娲娘娘!”
巫尘目光一凝:“结果如何?”
牛魔王咧开大嘴笑道:“娘娘当真是回应了!虽无圣谕直接降下,但圣像显灵,霞光万道!更赐下了招妖幡!”
巫尘听后顿时大为惊讶。
“招妖幡!”
没想到女娲娘娘不动手则以,一动手直接赐予招妖幡。
此事巫尘也明白,封神时期,女娲娘娘可谓是被四个圣人算计的不轻,几乎什么好处没有得到,连人族都给干废了。
妖族如今又被干成了三界的蛆虫这样的地位,女娲娘娘岂能不愤怒!
女娲娘娘的气运来源是人族跟妖族,但是封神之后的新秩序,直接把两个族群都打到了底层。
现在,女娲娘娘知晓巫族也要动手了,并且还是在西游这个节骨眼,还是一个关键岔路口。
因为上个量劫,是圣人时期,这个量劫圣人没有了!
再者,如果女娲娘娘在不搏一搏,直接就是其他四圣的永久掌握三界,自己不但没有任何的气运,也将彻底边缘化。
女娲娘娘掌管造化大道,若是不做什么,自己的大道也将消退。
造化,万族跟人族,都是造化一环,万族跟人族都衰落了,那么造化大道也衰落了,女娲娘娘也将因此而修为受创。
所以女娲娘娘梭哈了,赐下招妖幡!
而此时,牛魔王神情无比郑重,站起身,双手虚托这个葫芦,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
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音节奇异的妖族祭文,那并非现今妖类通用语言,而是更接近洪荒太古妖文的韵律。
随着祭文响起,秘室内的空间开始微微荡漾。
并非妖气弥漫,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苍茫、仿佛源自万物生灵最初本源的气息,缓缓苏醒。
一点微弱的、五色流转的光芒,自牛魔王虚托的双掌之间浮现。
哗!
仿佛一幅贯穿了洪荒妖族辉煌岁月的古老画卷在眼前展开!
随着葫芦开启,化作一杆虚影重重的幡旗。
幡杆非金非玉,似木似石,烙印着日月星辰、山川走兽、花鸟虫鱼等无数生灵最原始、最本真的形态,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生息、演化。
幡面招展,其上并无具体图案,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色气流旋转,每道气流中,都仿佛有无数妖族先民的祈祷、呐喊、咆哮、吟唱之声汇聚,那是属于整个妖族的气运与血脉共鸣之音!
此幡一出,并不霸道,却带着镇压万妖气运、统御洪荒妖族的无上威严!
是妖族起源的象征,是娲皇圣德的延伸,是凝聚所有妖族血脉认同的无上圣物!
第21章 自动继承,与族同休
扑通!
招妖幡出现,首先在一旁的白骨精,直接跪下了!
就白骨精体内那点微薄的妖力瞬间凝固,血脉不由自主地沸腾、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根源的、无法抗拒的朝拜冲动!
巫尘没有在意白骨精,莫说是一个小妖,就算是远古大妖也扛不住。
妖族,女娲成圣之后,为何是妖族圣人,这是天道层面的承认,这个时候人族刚刚出现,而洪荒之中,只有巫族跟妖族两个族群。
女娲掌管造化,也就是洪荒之中,巫族之外,皆是妖族,众生就是妖族,人族不过是刚刚出世还算不上。
招妖幡就是妖道所成之后的妖道圣器。
巫尘看着眼前的招妖幡,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娲皇虽未亲临,赐下此幡,已是对牛魔王等人莫大的支持了。
这意味著,在圣人不出的规则下,女娲娘娘允许,甚至鼓励他们这些妖族遗民,以这招妖幡为引,尝试重新汇聚妖族散落的气运与人心!
封神之后的秩序,女娲自然看的明白,妖族的处境,人族的处境看的清楚。
若是在不做些什么,只有不在沉默之中爆发,就在沉默之中灭亡。
虽然巫尘不知道女娲所想,但是巫尘也基本上能够猜到。
女娲为圣人,自然看得到现在的局势,如今的妖族在封神以后已经成为三界的臭虫了。
三界的洞天福地,天地灵气没有份,但是却给留下了一条路,血食修炼。
没错,这些吃人的妖,还不就是围三厥一,仙佛留下的唯一路,莫说是妖了,人被逼到了绝境也吃人。
但是这条路又蕴含了庞大的业力,最终成为仙佛的功德。
而西游之路,又是剿灭妖族最后的一些遗族,现在巫族出现了,若是女娲不做些什么,就是真正的昏聩了。
西游的意义,也是一种对妖族剩余价值最后收割与不稳定因素定点清除。
“唉……”
牛魔王长长一叹:“俺老牛……当年在碧游宫也不过是坐骑。封神之后,流落三界占山为王,只道娘娘早已忘了吾等这些不成器的后辈。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娘娘竟会将这招妖幡……赐下。”
这叹息,并非全然欣喜,更像是承担了那无法承受之重。
巫尘站在一旁,目光从招妖幡上收回,看向牛魔王:“牛道友,女娲娘娘赐下此幡,心意已明……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明白娘娘的决心?”
牛魔王身躯微微一震,缓缓点头,脸上的激动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铜铃般的牛眼中燃起近乎实质的火光。
“俺自然明白,娘娘这是在告诉俺老牛,告诉所有妖族儿郎,此路已绝,不可再退,亦无处可退,西游这场戏,俺老牛不能只是当个戏台上的丑角,任他们摆布!更不能缩起头来,看着兄弟们一个个被当成功德收了!这次,俺老牛……不能退缩了!”
巫尘听后直接说道:“不是不能退缩,而是根本没有退缩的路。”
巫尘迎着牛魔王的目光,直接指出根源:“东胜神洲,道门祖庭,铁板一块。南瞻部洲,人族腹地,天庭监察最严。这两处,可有你我族类半分立足之地?今日割一山,明日割十山,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猴子又至矣!”
巫尘这番话,可说是直接剖开了割地求存幻想的虚伪与脆弱。
牛魔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这就是正在发生和必将发生的事情。
牛魔王的脸色变幻,最终叹息:“是啊,打下的西牛贺洲江山,不能退让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族灭种绝!”
巫尘继续说道:“牛道友,你可知,你能打下这西牛贺洲偌大江山,能在此称王称霸,并非尔等真的强到让天庭灵山忌惮,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西游需要你们打下的这片江山,需要你们这些占山为王的大妖,来充作取经路上像样的劫难,来化为彰显佛法无边的功德!你们的存在,你们的势力范围!”
牛魔王听后只觉得脑中嗡鸣,如同被巨锤击中!
这件事牛魔王不是想不到,而是那种麻痹心思,一直以来内心深处那不愿深想的,隐约的认知,被巫尘如此赤裸裸、如此残酷地揭开!
自己所谓的平天大圣威名,所谓的兄弟基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不过是一场戏里需要的大反派背景板?
是早已标好价码,等待收割的功德田!
“可恶!可恨!巫尘道友说的对,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利用俺老牛!利用吾等兄弟!”
牛魔王不由的咬牙道:“好在俺老牛根基深厚,与几位兄弟同气连枝!依托火焰山之险,结合各处洞府,未必不能与那取经队伍周旋!纵使……纵使西牛贺洲受不住,大不了退守北俱芦洲!那地方凶险是凶险,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巫尘却再次冷笑道:“火焰山守不住,西牛贺洲,也守不住。至于北俱芦洲……牛道友,那不是生路,那是死地,是天然的绝地。”
“什么!”
牛魔王霍然站起,难以置信。
“北俱芦洲,上古战场,混沌残留,煞气横行,生灵绝迹。那地方,仙佛为何从不大力经营?为何任凭其荒芜?因为那里本就是他们刻意留下的流放地!北俱芦洲群妖聚集,煞气冲天,危害三界稳定,届时只需派重兵封锁外围,甚至不需强攻,只需困守,就可以直接全都剿灭!”
战略失守了,还想在保留火种,这是扯淡的事。
巫尘总结道:“所以,退守北俱芦洲,看似保留火种,实则是将最后的,分散的火星,集中到一起,方便别人一口气吹灭。困守死地,覆灭只是早晚,且过程更加屈辱和绝望。”
“要战就要开始打出声势,而不是一味的寻求退路,死战西游路,而是把西游路当做可以抛弃之处,西游路守不住,凭什么北俱芦洲就可以守住?难道牛道友认为仙佛是傻子?”
巫尘想起前世的一句话,勿复南明旧事!
任何的纵容,任何一处的失守,只要失守了覆亡就注定了。
良久,牛魔王不由的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动与一丝复杂的钦佩!
“巫尘道友……你不修元神,不通推算天机……竟能将局势谋算至此,看得比俺老牛这活了万载的老妖还要透彻深远!老牛当真是佩服!”
巫尘打断了他的感慨:“不修元神,不代表蠢笨。我巫族生于天地,战于洪荒,靠的不仅是血脉力量,更是对局势、对敌人、对天地法则最直接本质的洞察与判断。生存,本就是最残酷的博弈。”
牛魔王闻言,先是一愣!
“哈哈哈!失言!失言!是俺老牛失言了!道友莫怪!”
很多人依旧是有粗浅的认知,认为巫族不修元神等于莽夫。
不修元神仅仅是无法以元神推演未来,但是不代表了没有脑子。
而巫族跟妖族对峙无数元会,还占据上风,岂能是蠢笨?
妖族天庭当时有什么人族?
掌握河图洛书,洪荒第一阵法的帝俊,神棍之祖伏羲,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的白泽。
巫族跟妖族这样的阵容对峙,还占据上风,这是蠢人能够做到的吗?
面对这样的对手,巫族如果只是一群无脑蛮子,早就被算计得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分庭抗礼,甚至在大部分时间占据上风?
牛魔王拿着手中的招妖幡,忽然自嘲起来:“曾经的上古妖族,何等辉煌,帝俊太一两位妖皇是俺老牛敬畏的天然,可如今…妖族的存亡,竟…竟落到了俺老牛这区区一个侥幸未死,占山为王的余孽肩上?曾经俺老牛不过是妖族看门的妖将罢了!”
此刻的牛魔王,处于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时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