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恭恭敬敬跪于虚空，对着那两道身影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奎牛，拜见天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蛟魔王亦是跪伏于侧，同样深深叩首：“青蛟，拜见天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牛魔王身后带来的大妖小妖，此刻尽皆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拜见天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拜见天帝陛下！拜见东皇陛下！”
帝俊立于虚空，俯瞰着下方跪伏的妖族，那无尽威严的眼眸之中，竟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因为这些都是后天小妖，再无一个真正的大妖。
帝俊缓缓开口，仿佛自时光的尽头传来：“万族……竟凋零到这般境地了吗？”
是的，帝俊称呼的是万族。
帝俊是万族天帝，太一是妖族妖皇，两个职位。
牛魔王闻言，身躯一震，跪伏于地，带着压抑万载的悲愤。
“回禀陛下！自巫妖决战之后，妖族天庭崩塌，两位陛下陨落，我妖族儿郎群龙无首，被各方势力追杀围剿，死伤无数！侥幸活下来的，也只能隐姓埋名，苟延残喘，不敢以妖族自居！”
“万载以降，妖族被污为妖孽，被贬为资粮，被视作该杀之物！那些仙佛，将妖族当做功德，当做行走的功绩，杀之而后快！那些凡人，更是谈妖色变，见妖即杀！我妖族儿郎，开始沦为血食之妖，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三界之中，能算得上大妖的，不过寥寥数人！便是老牛这般修为，在当年天庭，也不过是陛下御前侍卫！可如今，老牛已是妖族的顶梁柱！陛下请看——这满山遍野的妖族，有几个是修成正果的，妖族已无进路！”
帝俊听罢，沉默良久。
那威严的眼眸之中，有痛惜，有自责，有万载之前未能护住族人的深深愧疚。
太一立在一旁，听罢这番言语，忽然笑了。
那笑声之中，有讥讽，有悲凉，有难以置信的荒唐！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堂堂妖族，当年与巫族争霸天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的妖族，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境地！”
“巫族呢？当年与我妖族决战的那群蛮子，如今怎样？”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禀东皇，巫族……几乎灭族了。”
太一眉头一挑。
牛魔王继续道：“如今三界之中，已难觅巫族踪迹，唯有一个大巫，名唤巫尘，如今正在三界行走，融合祖巫遗泽，试图重振巫族。”
牛魔王顿了顿，说道：“巫族与我妖族，处境相同，皆是苟延残喘，皆是被人轻贱，皆是那渔翁得利之下的牺牲品。”
太一听罢，沉默片刻，随即仰天长笑！
“好！好！好！好一个渔翁得利！”
笑声骤歇，太一目光如炬，直视牛魔王：“如今的天庭，是谁在主事？”
牛魔王抬手，指向虚空之中那道身影：“回禀东皇，便是那一位——昊天上帝。”
太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道身着九龙袍、头戴十二冕旒的身影之上。
................
虚空之中，昊天上帝周身天帝威严浩荡，与那两道上古天帝的虚影遥遥相对。
三位菩萨立于身侧，佛光流转，面色凝重。
帝俊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昊天身上。
帝俊带着惊讶缓缓开口：“昊天……是汝？”
昊天上帝微微颔首，面色不变，朗声道：“帝俊师兄，正是朕。”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未曾想到，汝竟然接管了朕的凌霄宝殿，坐上了朕的天帝之位。”
昊天上帝闻言，目光直视帝俊，虽然震惊，也瞬间稳定，既然是执念身，何惧之有。
执念身的本质类似于凡人死后的鬼，带着生前的思想，执念，但是却已经不属于一个真正的活着的存在了。
“帝俊师兄，汝为上古天帝，执掌妖族天庭，威加四海，功盖万古。然巫妖决战，汝本体陨落，真灵散尽，天庭崩塌，三界无主。此乃天道定数，非人力所能挽回。”
“朕乃道祖钦点，受命于天道，接管三界，重建天庭。数十万载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方才挽回天庭崩塌！”
帝俊听罢，沉默片刻，缓缓道：“道祖钦点……”
“当年紫霄宫中，道祖讲道，三千客听法。昊天师弟不过是道祖身边一个童子，未曾想到，时移世易，如今竟是昊天师弟坐在了凌霄宝殿之上。”
昊天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却依旧保持镇定：“帝俊师兄此言差矣，朕虽曾为道祖座下童子，自受命以来，朕励精图治，整肃天庭，统御三界，早已人尽皆知之天帝，帝俊师兄若是以出身论人，未免太过浅薄。”
帝俊微微摇头：“非是以出身论人，而是感慨世事无常。”
帝俊继续道：“朕当年执掌天庭，统御万妖，以周天星斗大阵镇守洪荒。虽最终同归于尽，可那是我妖族与巫族之争，是大道之争，是命数使然。可朕在时，妖族纵横天地，无人敢轻贱！”
“如今呢？汝执掌天庭数十万载，却让洪荒万族沦落至此！这便是汝这天帝行径？可有过真正善待万族？视万族为子民？”
昊天面色铁青，却一时无言以对。
太一在一旁冷笑一声：“昊天，当年你在紫霄宫端茶倒水时，未曾想汝竟然坐在凌霄宝殿之上，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将吾妖族逼到这般绝境？”
昊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帝俊师兄，太一师兄，二位执念留存至今，朕理解二位的心情。可二位需知，此一时彼一时。上古天庭再好，也已崩塌，妖族再强，也已衰落。如今的天庭，是道祖钦定，天道认可，三界共尊！二位若是以执念之身，妄图颠覆如今之秩序，只怕……”
帝俊目光一凝：“只怕什么？”
昊天一字一顿：“只怕二位这最后一丝执念，也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第99章 周天星斗，吓傻众人
虚空之中，气氛凝固如铁。
昊天上帝一番言语，掷地有声，以天帝之威，直面那两道上古天帝执念身。
话语之中，有天规的森严，有天庭的尊严，有道祖钦定的正统，上古天庭跟如今天庭的对峙真正开始了！
不是昊天狂妄，而是前朝天帝跟今朝天帝的对峙，必须要强硬，立法统，立正统，立权威。
昊天必须树立绝对权威，且绝不能软弱，一旦软弱，后果将不堪设想。
前面的交锋，虽然简单言语之中，却早就是刀光剑影了。
帝俊太一是什么人？
本就是上古天庭的天帝，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执掌者，是万妖之主，是曾经真正统治过洪荒的霸主。
虽然陨落于巫妖量劫，虽然如今只是执念之身，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昊天正统性的根本性质疑。
帝俊那句未曾想到，汝竟然接管了朕的凌霄宝殿，轻描淡写，却诛心至极。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你不配。”
“你当年不过是在紫霄宫端茶倒水的童子，如今坐了我的位置，凭什么？”
昊天若是在这种质疑面前软弱，若是在这种挑战面前退让，那他在三界众生眼中就成了什么？
一个窃据其位、心虚气短、不敢面对前朝旧主的懦夫。
帝俊太一不需要真的击败昊天，他们只需要让昊天露出软弱的一面，就足以动摇天庭的根基。
此刻，昊天的话，太一听罢，眼中太阳真火猛然暴涨！
那真火之盛，瞬息之间便将周遭虚空灼得扭曲变形，仿佛整片天地都要在那怒火之中化为灰烬！
太一周身金黄帝袍猎猎作响，目光如电，直视昊天，怒喝一声：
“小小童子！也敢狂言！”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怒喝之中，有上古霸主的桀骜，有万妖之皇的威严，有被一个当年端茶倒水的童子当面训斥的滔天怒火！
昊天闻言，面色骤然铁青！
那天帝威严受到如此挑衅，昊天如何能忍？
周身天帝威势轰然爆发，头顶乾坤鼎缓缓浮现，玄黄之光流转不休，鼎口之中，隐隐有混沌之气翻涌，仿佛随时要倾覆天地！
昊天目光如电，直视太一，声音冰冷自带天威。
“放肆！朕敬两位曾为上古天帝，称一声师兄，已是给足了面子！然两位不过是执念之身，早已身死道消，真灵散尽！以执念之躯，行逆天之事，冒犯天规，扰乱三界秩序，此乃大逆不道！”
昊天一字一顿，声震九霄。
“执念之身，本就不应存于世间！两位如此执迷不悟，逆天而行，休怪朕——执天之行！”
话音落下，乾坤鼎光芒大盛，无尽混沌之气自鼎中涌出，在昊天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帝俊缓缓开口：“昊天童子，汝敢在朕面前如此狂妄，倒也有几分胆色。既然如此，朕便看看——汝有何神通，敢执天之行！”
话音落下，帝俊双眼之中，猛然爆发出无尽星光！
那星光之盛，瞬息之间照亮了整片天地！
那不是普通的星光，那是周天星斗的本源之光，是上古天庭执掌三界的无上权柄！
帝俊身后，那无数妖圣的执念之身齐齐现身！
计蒙、英招、飞廉、九婴、商羊、钦原、鬼车那些上古年间威震洪荒的妖圣，此刻尽皆立于帝俊身后，周身妖气冲天，眼中满是狂热与悲壮！
他们都是执念。
都是当年巫妖决战中陨落，却因对妖族的执念、对天庭的眷恋，而残存于招妖幡中的一缕执念！
这些大妖手中全都亮出一个星辰幡，立刻随着帝俊布阵。
下一刻，整个周天星斗，瞬间脱离天庭控制！
九天之上，那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那无数辅星、流星、隐星，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将整个洪荒都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之炽，将漫天云层尽数蒸发，将虚空都灼得扭曲变形！
太阳星与太阴星，这两颗亘古长存的太古星辰，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太阳真火从天而降，如同亿万条火龙，咆哮着俯冲而下！
那真火所过之处，虚空被烧穿，留下道道黑色的裂痕，那是连空间都无法承受的恐怖高温！
太阴真水随之倾泻，如同九天银河倒挂，冰冷刺骨，冻结一切！
那真水所过之处，万物凝固，时间停滞，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太阳与太阴，一阳一阴，一热一冷，交织缠绕，形成一道覆盖天地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无数星辰之力被牵引而下，汇入那正在成型的绝世大阵之中！
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按照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运转，投射下三百六十五道星光！
那星光交织缠绕，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幅覆盖万里的巨大阵图！
那阵图繁复无比，上面烙印着无数古老的妖文，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花草树木，有生老病死，有轮回往复！
那阵图每闪烁一次，便有天地法则随之共鸣，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周天星斗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