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尘知道,地府的机制不会允许有人在这里随意杀戮阴差。
很快,更强大的存在就会赶来,十殿阎罗?五方鬼帝?还是地藏王菩萨?
巫尘凝视着眼前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
这巨轮高达千万丈,分为六扇,每扇都对应一道轮回。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轮盘表面散发出浩瀚无边的轮回法则之力。
而在这股法则之力的最深处,巫尘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亲切的呼唤。
那是血脉的呼唤。
巫尘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胸口正中。
巫尘调动体内精血,正统巫族血脉,强行从心口逼出一滴。
血珠呈现深邃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苍茫、厚重、霸道的气息。
它一出现,周围原本平稳流动的幽冥之气都开始剧烈波动。
巫尘将精血悬浮于掌心,然后缓缓推向六道轮回盘。
“后土祖巫……如果真的还能感知到这轮回……以血脉为引,请祖巫接引!”
血珠触碰到轮回盘的瞬间。
整个幽冥界,猛然一震!
幽冥深处,一片被无尽轮回气息包裹的古老宫殿。
宫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古朴沧桑的大字。
后土宫!
宫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片混沌般的土黄色光晕在流转。
在宫殿最深处,一个身影静静端坐在蒲团上。
身着素黄长袍,面容慈悲而平静,双眸闭合,仿佛已经在此端坐了万古岁月。
身上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属于大地的厚重苍茫,另一种则是属于轮回之主的慈悲与威严。
她是后土,也是平心。
十二祖巫中唯一留存于世者,也是以身化轮回、补全天道的大慈悲者。
但是,祖巫肉身没有了,因为没有元神,故而天道降下功德,以纯功德凝聚真灵,成了后土平心至善娘娘。
后土在此坐镇轮回,非大劫不出,非大因缘不见。
就在巫尘那滴精血触碰到轮回盘的瞬间。
后土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极度的震惊,最后是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是……”
“巫族的血……是巫族的血……滴在了轮回上!”
那滴血中蕴含的气息,纯粹、古老、霸道,带着洪荒大地的厚重,带着盘古血脉的骄傲,带着……九凤的气息!
“九凤……”
后土喃喃自语!
“九凤成功了……真的送出了一个族人到了这个时期……”
作为以身化轮回的祖巫,后土虽然被困在这幽冥深处,无法轻易离开,但对天道的感知是无与伦比的。
后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轻轻抬起,对着虚空一抹。
六道轮回盘上,巫尘留下的所有气息、所有痕迹,包括那滴精血残留的波动,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仿佛从未有人到过那里,从未有人在那里动过手。
做完这件事,后土左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抓。
轮回盘前,巫尘正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瞬间能感觉到,有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毕竟灭了一队阴差,必然会惊动幽冥。
就在巫尘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围攻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笼罩了巫尘。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血脉牵引。
巫尘没有抵抗,也无法抵抗。
下一刻,巫尘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阴森可怖的轮回之地,而是一座古朴、厚重、散发着无尽大地元气与轮回气息的宫殿。
宫殿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坐在那里,正用一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巫尘。
“祖巫!”
巫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巫尘抱拳躬身:“小巫巫尘,拜见后土祖巫!”
后土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巫尘,眼中情绪翻涌。
后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年轻的巫族身上,流淌着纯粹的巫族血脉。
虽然不算最顶尖,但确实是正统的盘古血裔,还有九凤的血脉气息。
“巫族儿郎,快起来。”
后土的声音温也带着激动,作为唯一的祖巫,看着如今的三界再无任何的巫族,偌大的幽冥,也再无意义。
如同是一个绝后的人,看着偌大的家业被人占据也无可奈何。
这幽冥不管谁占,都没有办法在争夺,因为后土没有族人了。
“你身上的气息……有九凤的气息。九黎大战,九凤把你……送到这个时空吧。”
巫尘站直身体,恭敬回答。
“回祖巫,正是,小巫巫尘,本是九黎之战时巫族残部中的一员。九黎战败,巫族遭劫,九凤大巫在最后关头,以盘古殿残存之力,开辟时空通道,将小巫送离了那个时代。”
这件事后土自然是知道的,巫尘出现,后土就瞬间明白了。
当初九黎一战,后土被天道限制,无法出地府,唯有在地府之中等着。
第17章 跟后土谈方略!
后土自然是知晓这一切:“巫尘,你能来此,巫族不亡!你能来幽冥,吾甚欣慰。”
巫尘听后,顿时怒道:“后土祖巫身化轮回,泽被洪荒,开辟这幽冥净土。可如今放眼望去,十殿阎罗多是阐教贼子门人,还有西方秃驴,这幽冥,哪里还有半分我巫族之归属!”
后土叹息一声,慈悲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巫尘,你看到的没错。自巫族凋零,吾虽掌轮回根本,却无族人可用,无力量可倚。幽冥权柄,早已被他们一点点渗透、瓜分。吾能守住这轮回核心不被染指,已是极限。九凤将你送入时空乱流时,吾便知晓。故而幽冥虽然被渗透,这轮回却无人能染指!”
巫尘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轮回还在祖巫手中,当真是最好。自九黎之战我族尝试复兴失败,沉沦至今。如今时局已变,圣人高居天外,不得轻入洪荒!这正是我巫族,乃至所有被压制遗族,最好的机会!”
后土听后说道:“你已知晓劫??”
巫尘重重点头:“来此之前,小巫已见过妖族遗民,牛魔王。如今三界局势,仙佛算计,西游布局,牛魔王尽数告知。小巫方知,我巫妖两族看似仍有零星血脉存世,实则皆为他人棋局上的功德,只待收割!”
后土听后自然知晓牛魔王:“牛魔王,奎牛,通天坐骑,如今是妖族遗民跟截教余孽中名头最大之人了。你能寻到他,且能与之交谈,倒也算找准了门路。”
巫尘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后土祖巫容禀!小巫溯古观今,巫妖血战,争夺天地权柄,看似不共戴天。然究其根本,皆是盘古父神所化生灵,为求存求强之道不同罢了!真正将我两族推向绝路、坐收渔利、乃至篡改父神所辟天地本源法则的,是那些紫霄宫中客,是窃取天道权柄的圣人与其后继者!父神开辟的浩瀚天地,如今灵气垄断,道途篡改,众生困于阶下,再无上古自由进取之机!巫妖两族,同是父神遗泽,同遭算计沦落,时至今日,若再执着旧怨,才是亲者痛,仇者快!故小巫斗胆,接近牛魔王,认其可为盟友。此举或有违巫妖之仇,却为族群存续之计,望后土祖巫明鉴!”
殿前陷入短暂寂静。
后土的法相光芒流转,那慈悲的叹息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巫尘……你能想到此节,吾心甚慰。巫妖血仇,始于争道,盛于劫中。然正如你所言,两虎相争,旁者得利。鸿钧……当初鸿蒙讲道,吾也曾去听闻,奈何道不同。他们立教传道,顺天而行,看似堂皇,却最重算计,最忌不受控之力。巫族不敬天道,只尊血脉与大地,便成了逆天之族。妖族掌天,亦渐成障碍。这才是巫族几近灭族,妖族沦落为三界刍狗蝼蚁的真正大因果。”
巫尘听后不由得心生愤慨:“父神开天,身化万物,本意乃是造化无边,万类竞自由!如今这天,这地,却成了仙佛之私产,众生如圈养之畜!身为父神血脉最直接之遗裔,岂能坐视?岂能容忍!”
巫尘眼中神光如电,斩钉截铁道:“后土祖巫!如今正值西游量劫,亦是他们精心布局收割之时。小巫此番前来,一是拜见祖巫,确认幽冥根本尚在,二便是恳请祖巫默许,乃至支持小巫与牛魔王等妖族遗民结盟之举!当趁此圣人不得直接插手之机,合巫妖残存之力,于这西游棋局中另立一方,不为复仇旧怨,只为.....”
巫尘一字一顿,声震幽冥:“正本清源!为父神所辟之天地,争回一丝本当属于众生的、自由进取的可能!为我巫族,也为所有被这秩序压制之生灵,寻一条活路,争一口元气!”
并非是巫尘狂妄,而是巫族没有畏惧,这是其一,其二巫族没有退路,可以说是露面就要被秒!
身份如此,岂能说是畏惧的隐姓埋名的苟活?
后土的面容之中,亘古的慈悲中,仿佛有一丝沉寂了无数元会的意志正在苏醒、凝聚。
“巫尘!”
后土的声音不再仅有疲惫与慈悲,而是也不想忍了。
“你想怎么做?”
巫尘听后稍微思量说道:“祖巫,牛魔王掌握西牛贺洲,也就是西游路最大的力量,但是却面临被西游取经者剿灭之危险,一旦牛魔王剿灭,则巫族失去了最大敌对他们的力量,故而小巫才会与之结盟!”
后土听后点点头:“善,你与之结盟做的对,牛魔王本身就有大因果,加上存亡危机在,还有女娲似乎也心中有怒气,牛魔王又是血海女婿,乃是借力之处,也可挑动三界,你选择找牛魔王很对!”
巫尘点点头:“祖巫,这便是小巫所想,借助牛魔王的生死危机为根本,阻止他们剿灭牛魔王,在西游路之中,寻找机会,为今之计,唯有以乱取胜了!”
后土听后说道:“此的确是最好时机,量劫之时,天机蒙蔽,一切再无定数,依你之言去做。”
“幽冥轮回,吾在,则根本在。可为你遮掩天机,接引你随时借助轮回返回幽冥。然吾法身合道,不可轻动,更不可直接出手干预阳世,此乃当初立轮回之誓,亦受天道所限。”
巫尘听后,顿时心中大定,不管干什么,现在总算是有了退路。
后土继续嘱托道:“巫尘……莫负九凤之托,莫负血脉之源。吾不能出幽冥,这父神所辟的天地……是该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了,还有,早些寻到九凤!”
巫尘连忙说道:“祖巫,九凤大巫有盘古殿护身,估计在远古星空修行,不能现身,但是一旦知晓小巫打出声势,想必会出现!”
第18章 取经人到了白虎岭
后土的功德金身光华流转,慈悲中带着亘古的威严。
面对巫尘坚定而清晰的谋划,很是高兴,因为巫尘虽然没有刑天这样的战力,甚至是祖巫的战力,但是却没有那么固执。
如此而言,巫族复兴便有希望。
当初自己身化轮回,圣人跟天道答应自己,让巫族退到地府,自己身化轮回化解巫族业力。
然而,他们竟然如此的背信弃义,如同是司马懿的洛水之誓一般。
九黎时期,算计了已经在巫妖决战之中死去的大巫蚩尤,在九黎族重生。
最终借此机会把巫族一网打尽,而自己化出的幽冥界,也为他人做嫁衣。
后土如何不愧疚?
如果不演轮回,巫族都天神煞在,谁能灭巫族?
“既如此,便予你些许依仗。”
后土的声音不再是叹息,而是如同大地脉动般厚重直接。
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承载着洪荒所有山川重量与生机的土黄色光晕,缓缓飘向巫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