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这间百鸟厅不但大门敞开,而且不时有秦家年轻男女修士进进出出,手里或端着精美茶具,或捧着灵珍灵果,或提着美酒佳酿,神色肃然之极。
显然是有身份极为尊贵的客人驾临。
此刻,百鸟厅内,包括秦家太上大长老秦仁礼以及族长秦牧洲等七八家族核心高层在内,个个神色恭敬的束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而大厅上首,原本属于主人的位置,此刻却并肩坐着两位贵客。
左边是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青袍中年人,右边则是一位长须长发的皂袍老者。
青袍中年人自然是从七星海域远道而来的丁言。
而皂袍老者则是梦岚海域五大元婴势力之一的碧水府修士,元婴初期修为。
此人姓宋,名长庚。
而黄门岛正是碧水府麾下众多三级灵岛之一。
此番梦岚海域五大元婴势力接到临近天海盟的请求,协助搜寻一位名叫诸葛晴的女修下落,碧水府原本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一拨修士应付一下。
毕竟天海盟的势力范围并不包括梦岚海域,双方互不隶属。
梦岚海域五大元婴势力之所以愿意帮忙,纯粹是与天海盟内部份元婴势力交好,卖个面子。
谁承想,这拨原本只是敷衍了事的碧水府修士一番搜寻之下,竟还真的发现了一位名叫诸葛晴的女修,并且各方面的信息都能够与天海盟给予的信息对得上。
于是碧水府连忙派人向天海盟传讯,告知了此事。
结果没多久,已经身为天海盟大长老,外界修士眼中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丁言亲临碧水府。
碧水府自然是以最高的规格接待,而身为此宗两大元婴老祖之一的宋长庚更是亲自带路,领着丁言直奔黄门岛而来。
两位元婴期修士联袂来到秦家山门,自然让秦家修士大为惶恐不安。
秦家主事之人战战兢兢地将丁言和宋长庚二人引进百鸟厅,宋长庚根本没有兴趣和这群低阶修士废话,当即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让秦家人带着诸葛晴过来。
秦家众修士一听此言,都有些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但面对元婴期修士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当即便由秦家一位结丹太上长老亲自去办此事。
其余人等则是在大厅中静静等待。
“来,丁兄不妨尝尝宋某自酿的冰火酒。”
“此酒乃是在下照着一张上古酒方酿制而成的,味道香醇独特不说,对于我们修行也是有些益处的。”
“只可惜,此酒酿造不易,在下光是搜集酿造此酒的各种珍稀原材料就足足花了六七十年时间,最终也才酿成了一小坛,丁兄不妨品鉴一二。”
在厅内坐下聊了一会儿,宋长庚见丁言似乎对桌上的各种美酒,灵茶和灵果并没有什么兴趣,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于是两手一翻,青光一闪过后,一只手掌中出现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酒壶,另外一只手掌中则是多了两只青铜酒樽。
随后他一提酒壶,分别往两只青铜酒樽中倒了一杯浅绿色液体。
一股香醇浓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宋长庚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沉醉之色,他随手一挥,其中一只青铜酒樽便徐徐飘到了丁言面前。
“哦,冰火酒?”
“听宋道友这样一说,丁某倒是真要品尝一二了。”
丁言目中光芒一闪,低首盯着面前酒樽中的浅绿色酒液,嘴角含笑的说道。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完全不用惧怕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在自己面前耍什么手段,而且宋长庚也绝对不敢在此酒中做什么手脚。
但出于谨慎,丁言还是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下,确定手中灵酒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捏起酒樽送到嘴边饮了一口。
结果这冰火酒一入口,先是犹如吞了一团烈焰一般,让人唇齿喉咙之间皆是一片火辣辣的灼烧之感,吞入腹中后,又立马化作一团极寒之气在五脏六腑和周身经脉滚动起来,竟是一股极为精纯的冰寒灵力。
若非丁言修为足够深厚,本身修炼的又是五焰真魔功这样的顶级火属性功法,还掌握了紫阳魔火这样的极阳之火,否则就刚刚这一下还真有点受不了。
饶是如此,丁言也足足花了十来息的时间这才彻底炼化了这口灵酒。
接着他又一仰头,将酒樽中剩下的灵酒全部饮尽。
一旁的宋长庚见状,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作为酿造冰火酒之人,他自然知道此酒的厉害,寻常元婴期修士,哪怕修炼的冰火两种属性功法,炼化一口酒最少也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而修炼其他属性功法的元婴,想要完全炼化一口冰火酒,最起码也要花费的小半个时辰。
可丁言仅仅只用了十来息时间就炼化不说,而且干脆将酒樽中剩下的灵酒全部饮尽了。
这让宋长庚心中不由有些骇然,同时对丁言这位天海盟大长老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实力果然非同凡响,远非一般元婴期修士可以比拟的。
“不错,宋道友这冰火酒无论是味道还是功效,在丁某修行这么多年以来品尝过的所有灵酒当中足以排进前三之列,我倒是有口福了。”
半晌过后,丁言放下手中酒樽,咂了咂嘴,意犹未尽的出言赞道。
这句话倒是实话,准确的说,这冰火酒在他所饮过的所有美酒灵酒当中,应该可以排到第二,仅次于上次在庞应海那里饮过的百草露。
“丁兄太客气了,不如再饮一杯。”
宋长庚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随即笑吟吟的提起酒壶,又给丁言满上了一杯。
丁言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忽然眉梢一动,抬眼往大厅门口望去。
那里,正有三道人影前后走了进来。
正是诸葛晴和秦牧野夫妇二人,以及秦家另外一位结丹期修士,被他们称之为“七叔公”的那位蓝袍老者。
诸葛晴一入厅内,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了主位上手持青铜酒樽,含笑而坐的丁言身上,视线再也挪动不开了,娇躯微微一颤之后,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一旁的秦牧野注意到这一幕,他顺着诸葛晴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丁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大为忐忑不安起来。
以他对自己这位夫人的了解,此刻坐在上首主位上的这位元婴期前辈只怕真是与她相熟之人。
在这一瞬之间,他脑海中忽然想起多年前诸葛晴曾与他提及过,她曾经拜过一位结丹期修士为师,只不过她这位师尊已经一百多年都未出现过了。
秦牧野原本以为此人早就陨落了。
莫非眼前这人就是自己这位夫人消失多年的师尊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念及至此,秦牧野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起来。
他此刻心乱如麻,既懊悔,又恐惧。
只期盼眼前之人并非诸葛晴那位师尊。
至于蓝袍老者,自然也是将诸葛晴的反应尽收眼底,目中同样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徒儿诸葛晴,拜见师尊。”
这时,诸葛晴上前几步,走到丁言面前,眼角含泪,面带激动之色地大礼参拜了起来。
“好了,起来吧。”
丁言嘴角含笑,目光和煦地摆了摆手。
他当年离去之时,诸葛晴不过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身量还未张开,如今多年过去,自然是模样大变,完全不同以往,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差别很大。
但丁言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位美艳少妇,正是他当年在南海修仙界收下的唯一一个徒弟诸葛晴。
“这位是碧水府的宋道友,你也一并见见礼。”
诸葛晴起身后,丁言随即又伸手一指坐在旁边的宋长庚,笑着道。
“晚辈见过宋前辈!”
诸葛晴马上上前敛衽一礼,她虽然只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但身为丁言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亲传弟子,地位和身份自然和普通修士大不一样。
哪怕是宋长庚都十分客气。
“无需多礼,这次来得急,宋某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就将昔年得到的一件符宝送给你吧。”
“此宝用来护身的话效果非常不错,一旦激发,除非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亲自出手,否则一般修士根本无法破开此宝的防御护罩。”
“当然,这件宝物宋某昔年已经用过几次了,里面剩余的灵力和威能有限,最多只能再使用两三次就会彻底沦为无用之物的,诸葛师侄还需慎用。”
宋长庚说话间,笑吟吟的一拍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龙形玉佩来。
此物表面泛着淡淡黄光,灵气逼人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一挥手,龙形玉佩便化作一道黄光飞射到了诸葛晴面前。
“啊……这……”
诸葛晴神色一呆,望着这件符宝看了两眼后,不由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的丁言。
“收下吧。”
丁言轻笑一声,随口说道。
按理来说,他与宋长庚此人并不是很熟,见到对方筑基期的弟子,随便送一件法器就是了。
但此人不但亲自带他来黄门岛,而方才还主动邀请他品尝自酿的珍贵灵酒,如今一见诸葛晴,又是赠送如此珍贵的护身宝物,其心思丁言自然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借此机会结交他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罢了。
对于对方这种目的,丁言倒是无所谓。
只要不是包藏祸心就行。
反正多个朋友多条路,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这一幕,看在厅内秦家众修士眼里,众人神色各异,反应不一。
不清楚内情的,得知诸葛晴有这样一位元婴级别的师尊之后,自然是脸色大喜,个个面露兴奋之色,天真的以为秦家只要能够借助丁言之势,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毕竟诸葛晴再怎么说也是秦家媳妇。
有这层关系在,别说是周边海域其他结丹势力了,就是黄门岛的上宗碧水府都要给秦家几分面子。
没看到碧水府两位太上长老之一的宋长庚这次都亲自作陪,跟着丁言一起来黄门岛了吗?
而知晓诸葛晴的遭遇,以及其女秦方婷即将嫁与石宣一事者,诸如秦家两位结丹,以及秦家族长,秦牧野等人,此刻却是不喜反惊,神色变得忐忑不安,心中大为惶恐起来。
生怕诸葛晴待会告状,秦家立马就会大祸临头。
这群秦家修士的表情和神态变化自然被丁言尽收眼底,甚至那位蓝袍老者和秦牧野二人方才进出那座禁制重重的阁楼,然后将诸葛晴带过来的整个过程,丁言都一清二楚。
这些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下可谓是无所遁形。
但他并没有立马当场发作,而是笑吟吟地和自己这位久别重逢的徒弟聊起了家常来。
“一别多年,晴儿你的变化倒是不小,对了,你父母呢?他们都还好吧。”
丁言笑吟吟地开口问道。
“回师尊,家父家母因为寿元枯竭的缘故,已经坐化仙逝多年了。”
提及父母双亲,诸葛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哀伤之色。
“坐化了!”
丁言听后,一阵默然。
时间,对于修仙者来说果然是最大的敌人。
任尔绝代天骄还是庸碌众人,终究都有寿尽坐化的一天,区别只是早与晚罢了。
除非能够飞升仙界,成为与天地同寿的上界真仙,彻底摆脱寿元的桎梏。
“你的丈夫和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