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最怪异的事,好似便是誉王爷他老人家下令,叫郡守告知郡内各地,每家都要供奉上旱魃娘娘的供牌…说是如此,便可为我大顺祈福。
谁家要是不供奉,叫府衙里的兵士逮住了,可得多交上不少税钱嘞…”
说到了这里,铁柱面上惊愕之色越来越重,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要是细细说起来,好似就是打这以后,荒灾便来了。”
面色也越发冷冽不少:
“所以…仙长您的意思是…这荒灾,是和誉王爷有关系?”
涂无恙眉眼布上一层坚冰。
誉王爷…
又是这位誉王爷…
供奉旱魃供牌…
这么一听,便显得很是清晰了。
白蒿郡里的荒灾,看来是自然而然与这位誉王爷分不开关系了。
“仙长?仙长?”
铁柱好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不住朝着涂无恙继续发问:“当真与誉王爷有关吗?”
涂无恙低眸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
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得亲眼去看看才知。”
其实完全不需要去看的。
这荒灾定然与所谓誉王爷分不开关系。
但他实在不忍心告诉眼前这可怜人,他们之所以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并非是因为什么天灾,而是因为人祸,因为他们头顶的高官贵庚不想让他们活。
“呼——”听了涂无恙这话,铁柱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又听涂无恙接着问道:
“所以你们兄弟二人,这是准备往何处去啊?”
铁柱说到这里,灰蒙蒙的眼睛里骤然闪出些亮光来,像是看到些希望的曙光,声音也骤然拔高了许多:
“我们…我们要去郡城的!”
“只要去到郡城,就能活下去了!”
“只要往前走,迟早都能到郡城,等到了郡城,就不至于饿死了。”
“誉王爷他老人家是仁明之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灾民饿死山野,只要往前走,走到了郡城,就能看见活下去的希望了…”
涂无恙怔怔盯着他眼里的光,
听着他充满了希望的话语。
誉王爷…仁明之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山野…
呵…
假若让铁柱知道,其实那所谓的誉王爷才是导致荒灾的幕后推手…
若是让他知道,等到了郡城,若进不去城门还好,一旦进了城门,他们所要面对的,兴许要比饿死荒野更可怕…不知道铁柱会做何感想?
涂无恙不知道。
但他大约猜得到。
希望破灭是什么样…
摇了摇头,并没有将真相告知铁柱。
因为涂无恙明白,铁柱这两人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无非是那点希望在支持着他们。
若是那点希望也都破灭了,那他们也就活不下去了。
想了一想,涂无恙看向铁柱二人,索性开口道:
“正巧我此去也是要往郡城方向,不若,同行一路?”
第101章 报应不爽
“正巧我此去也是往郡城方向,不若,一路同行?”
这话落下。
铁柱与那孩童对视一眼。
眼睛里自然而然都是喜意。
如若能跟着这位仙家一路同行,不单单是不用饿肚子,也不用再怕到何时遇上个如这书生一般的人物,将他们给变作畜生。
有了这位仙家跟着,无论怎么说,总归是板上钉钉能走到郡城的。
哪里还会犹豫?
铁柱连忙拉着那孩童倒头就要拜:
“谢,谢仙家。”
“能跟仙家一路同行,自然是我两个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有什么不行?”
当即就“咚咚咚”朝涂无恙磕了几个响头。
这次涂无恙并没有伸手去阻拦。
反倒是安安稳稳受了这大礼。
他与这两个可怜人同行,自然是等同于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受这样一个大礼又有何妨?
“行了,起来吧。”
“在下也不过顺路,所以随手搭救一二。”
说罢,涂无恙便朝张去病示意一下,让他去负责与这两人攀谈,之后则笑吟吟走至那变成黑犬的书生面前,眉眼弯弯,笑得昳丽。
书生此刻已是满心的惶恐。
心如死灰。
完了。
用了半辈子造畜术,不知有多少人在他手里变成了畜生…结果到了最后,自己也变成了个畜生…
当真是玩鸟的被雀给啄了眼。
更可怕的是,
如今,他的浑身灵窍尽已被封,调动不出一点灵气来。
调动不出灵气,自然也就没法凭自己破了这造畜术,兴许日后当真就一直只能当个畜生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不过在涂无氧铜笑吟吟走向他时,这书生心底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希望来。
希望这容貌昳丽的仙家能将造畜术帮他解了,然后放他离开。
而在涂无恙修长手指轻轻搭在黑狗皮上的瞬间,这股子希望立时蹿升,逐渐变得越越重。
可惜的是,
涂无恙却并没有叫他如愿。
只是细眼微微一弯,在他身上轻轻摸了摸,确定他浑身的灵窍已当真全部被锁死,再无半点脱身的可能后,便又重新收回了手。
将他脖颈上的牵绳牵起,拉着他走至那铁柱二人面前。
笑吟吟将牵绳递给铁柱,
道:
“你两个哪怕到了郡城,只怕一时之间也寻不到安身立命的活计…
…不若这样,这只黑犬便赠与你二人了。
等到了郡城,自可将其牵去屠宰市场卖了换些度日的银两。”
“??!!”
书生心中登时一沉,整个人在这瞬间如堕冰窟。
牵去屠宰市场卖了换钱…
他也不是没这么做过…将用造畜术由人变作的畜生卖去屠宰市场换钱…
闹了荒灾的这年头里,
大家都没得饭吃。
不光百姓们没饭吃,地里长不出粮食,城里的大户人家,郡城里的官老爷们也就没饭吃。
不过好在官老爷们有钱…
有钱就能买吃的。
这年头,什么猪肉牛肉狗肉驴肉,可都比人值钱得多。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被牵去屠宰市场后的下场,
自然是剥皮抽筋,剁成一条一条的碎肉,再制成腊肉挂在橱窗上,卖给买家,被下油锅煮成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心中惶恐,嘴自然而然就张了开来,立时就想告饶。
可这告饶声却根本发不出来。
张开嘴,只能发出“汪汪汪”的嘶哑犬吠之声。
两行眼泪都急得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像滚豆子似在面颊上打着滚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摔成好几瓣。
但却无人理会。
不过铁柱与那孩童先前时候经历过被造畜术变成毛驴的事情,
所以一看这黑犬的反应,立时也就猜出了个七八分,有些狐疑地接过缰绳,又听涂无恙继续道:
“莫给他喝水,记得莫给他喝水就是。”
如此一来,真相也就很清晰了。
铁柱又哪里敢要?
忙将牵绳塞回给涂无恙:“狐仙…狐仙…这咱可不敢要…”
“咱虽然快成了饿殍,却也做不得这般丧良心的事。”
书生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