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乌鸦在叫。
涂无恙之前便同他讲过,
说鸟乃神之使。
所以一听到这鸟鸣声,张遮便立刻坐了起来,料想着该是狐仙又要来了。
于是慌忙走出房间,来到后堂。
可一打眼看见的却非是那红袍黑靴的狐仙,而是个白衣白帽的身影,手持哭丧棒,立在幽幽夜色当中,脸色白得可怕,帽上还书着“一见生财”四字。
这可差点就将张遮吓得一口气背过去。
他是读书人,当然知道白无常的模样。
一看到这人影,张遮便猜到了眼前这人影的身份…
…白无常…
阴司地位最高的几个勾魂使者。
这白无常来找自己做甚?
莫非…是自己阳寿已尽?
怎么会?
张遮内心满是慌张。
却见那白无常忙拱了拱手,阴森声音递入张遮耳中:
“可是县令张遮当面?”
“无需惶恐…本官此来,乃是受了狐仙涂无恙所托,来此调查调查这旱灾之事。”
是狐仙请来的啊…
张遮心底里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也就恭敬行了个礼。
又听那白无常问道:
“你已在这临江县内做了段时日的县令…对这临江县可算熟悉?”
张遮忙点点头。
虽然才来这里上任知县没多久,可自从将那城隍娶妻之事解决后,张遮几乎每日都会花一段时间去细细了解这临江县。
几乎将县内所辖的全部村庄,所有山川湖泊都走过一遍。
也是为了管理临江县做准备。
如今白无常如此一问,张遮自然是点点头道:“大人大可问来。”
“下官别的不敢说,但论起对这临江县的了解程度,普天之下怕是就以在下为最了。”
“嗯…”白无常满意地点点头,便开口问出了他此来打算问的问题:
“你可知道,在这临江县内可有处地界。
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内,并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地脉不相连…”
这是白无常算到的最后一枚旱神牌所在之地。
但这朴算出的结果,甚至叫白无常也不免得愣住了。
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内,并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地脉不相连…
这样的地方,人间当真会有吗?
白无常实在没了头绪。
无奈之间,想起了涂无恙曾提过的临江县知县张遮,实在没了办法,索性就想着来寻张遮问上一问。
一听白无常口中的形容,
张遮便皱起了眉头。
他是对临江县分外了解没错。
但这样一个地方…哪怕张遮绞尽脑汁,也没有半点头绪。
正欲摇头时,他那对眸子却蓦然一亮,突兀开口:
“若是如此的话…在下心中好似当真有个地点。”
“只是不知,是否是大人想寻的地方。”
“此地的确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内,并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但这地脉是否链得到,在下却是不知了。”
“哦?”白无常眸子亮了下,忙道:
“且说来。”
张遮皱起眉头来:
“在我临江县内,确实有个人间绝地,名为鬼见愁。”
“原本是座名曰山鬼崖的山峰,只是后来发了天雷,将这山鬼崖一分为二,劈成了两半,于正中开辟出了一小块洞天。自高天之上去看,这小块洞天便被掩藏在两半山崖之间。”
“所以不在山中,不在河内,高天之上可见。”
“又因此地地处偏僻,地势又崎岖,凡是进过此地之人,最终都没能走出来,所以就得了个诨名曰鬼见愁。”
“由在下听来,这鬼见愁,或许符合大人所说。”
张遮原本也是不知此地的。
直到前段时日翻阅县衙内的文书时,找到了许多莫名失踪的百姓名单,寻了当地人问了几句后,才算知道了这鬼见愁。
如今白无常一问,张遮当时就想到了此地,所以也就开口说了出来。
白无常皱着眉头,
听着张遮这话。
想了一想,倒觉得张遮说的这地方极有可能便是他所要查的地方。
毕竟这临江县其余地界,他也几乎都已走了个遍,并未找到那所谓的旱神牌。
也就只剩了那所谓的“鬼见愁”
无论究竟是与不是,总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白无常便向张遮问出了鬼见愁的具体方位。
之后也再不多等,索性直接化作乌鸦,离开了张遮府邸,朝着“鬼见愁”而去。
只余下张遮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愁苦神色。
如今,诸多仙神都已到了此地。
想来,这旱灾是能被解决的吧?
心中这么想着,张遮叹了口气,也再未休息,而是继续布置起赈灾之事。
另一头,
白无常化作的乌鸦扑扇着翅膀,循着张遮所指的方向,当真于那山鬼崖中间寻到了那处名唤鬼见愁的地界。
只是站在外面打里面望了一眼,
白无常便感觉到了其中浓郁到极致的死气与荒气。
心中也当即明白:
就是此地了。
旱魃出世的最后一个地界,绝对就是此处了。
心中带着欣喜,白无常索性再不多想,继续煽动翅膀,顺着狭小缝隙钻进了鬼见愁当中。
…
…
翌日清晨。
涂无恙与黑无常两个驾着烟气,押送着死狗似的金华郡府君回到六盘山上。
各自闭目调息片刻,便重新聚在了一起,打算联系白无常,看看他是否已寻到了那最后一处地点。
可当涂无恙寻到黑无常时,
却见黑无常此刻脸色略有些不对,
正紧张地盘膝坐在原地,一点一点细细去感受,脸色显得分外凝重。
下意识得,涂无恙便猜到: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当即也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候。
等了几多时,
黑无常终于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却像滚豆子似从额头滚落进衣襟当中。
不等涂无恙开口询问,这黑无常便焦急开口了:
“狐仙…出大事了…”
涂无恙一怔,又听黑无常焦急道:
“我,我感受不到白兄的气息…”
这话一出,就连涂无恙也不免跟着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他是听说过这黑白无常的故事的:
传闻这两位一个名为谢必安,一个名为范无救,身死之前本是挚友,所以身死之后也就一起做了这黑白无常。
彼此之间互有灵应,
无论身在天南地北,都能通晓彼此心意。
可如今…黑无常竟然无法感受到白无常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那白无常查到了最后一处旱魃出世的地界,结果遭了毒手?
黑无常已是焦躁难耐。
涂无恙却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想:
白无常若是要查最后一枚旱神牌,自然是在临江县中去查。
若是去问问张遮,兴许会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也就再不多等,两人迅速寻到张遮,以气附之术借鸟雀询问一番,便得知了昨夜所发生之事。
也就大约猜到了白无常的去向。
鬼见愁…
这地方…看来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