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真个儿惹得那位贵妃不高兴了,等待他的后果,只怕要比死还可怕。
强行逼迫自己将心神稳住,
安禄山从旁边木柜中取出一沉木制成的黑色箱子,将之端在手中,阴沉着面走出,来到帅帐当中。
此刻,帅帐当中已站满了扎着小辫子的鞑子将军与脸上画着奇怪花纹的神婆方士。
“元帅!”
瞧见安禄山走出,个个恭敬行礼。
在这些人眼中,安禄山可不是什么奸臣,更不是什么窃国贼,而是他们这一族的天!一个个对于安禄山也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嗯。”
安禄山阴沉着面点点头,
将目光投向下首众人,坐在盖着羊皮毡子的帅椅上,将手中那沉木箱子朝前一推:
“这是本王从贵妃娘娘手中请得的至宝,吃毕能增长各位修为,每人一块,吃毕之后,便开拔,朝白蒿郡而去,攻城略地!”
众人不疑有他,
将那沉木箱子打开,打眼朝里面去瞧:
只能瞅见一团又一团蠕动的黑色触手,在木箱内蜿蜒,散发出阵阵腥臭味道,
单是看着,便令人欲呕。
“元帅…这是?”有人犹豫着开口。
却见那安禄山面色不变:“贵妃赐下的宝物,虽瞧上去的确丑陋一些,但吃下后,绝计能让你等实力再进一大阶,我等入关攻城,也能多些保障!”
这话说罢,他用冷冷的目光看向先前那发问之人:“怎么?你不信本帅?”
那发问之人哪敢多言,赶忙连连否认,率先抖着手将木盒当中蠕动的触手塞入嘴中,一阵干呕后,方才白着脸退下。
帅帐之内的其余人等也是一样,
虽然眼瞅着那箱子里的东西着实恶心的可怕,
但却依旧本着对安禄山大元帅的信任,
挨个上前来,各自取了根黏糊糊的触手,强忍着恶心朝嘴里灌入,而后吞入腹腔。
“好了。”看到几乎全部人都已将箱子中的触手塞入口中,
安禄山摆摆手:
“开拔!入中原!”
只是在众人离开帅帐,各自去忙碌时,
这肉山一般的安禄山微微叹了口气,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他…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
长安城。
华清池。
酒池肉林。
如长虫般蜿蜒盘旋的猩红雾气当中,身着龙袍的皇帝正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朝血雾中那长着无数蜿蜒盘旋触手的女人曼妙身姿瞧去。
就见那身着宫袍的美妇缓缓收起古镜,脸上表情略略显得有些难看。
她,便是刚刚与安禄山联系的杨贵妃。
其实在方才,杨贵妃骗了安禄山。
她早已感知到:
被自己塞入政王腹腔当中的祟孩已被消磨,且动手将之消磨之人,便是那之前杀死誉王之人…
杨贵妃皱起眉头。
那穿着红衣的郎君…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为何一路以来,好似都在跟她作对一般?
先是将她的布置毁掉,之后又去了白蒿郡,杀了誉王,将祭祀旱魃之事毁掉…甚至又一路去了一趟辽东城,杀掉政王。
要知道…这三州之地,被这红衣郎君所杀之人,那都是她留下的布置啊!
微微皱起眉头,杨贵妃胸中怒火更甚不少。
按着这么下去,这郎君岂不是总有一天会来到长安?
她究竟是不是那位郎君的对手?这点杨贵妃是不知的。
反正就目前而言,这红衣郎君在她眼中好似是盖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看不真切丝毫。
想到这儿,杨贵妃微微转过头去,瞧向那跪在地上的皇帝:“呵。”
“你麾下那李太白,可回来了?”
皇帝听到这话,身子一顿,枯槁的老脸上带着些犹豫之色,嗫嚅了许久,还是没有说话。
然则下一秒,
就见那贵妃微一捏粉拳。
皇帝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像个可怜的蛆虫一样蜷缩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打着颤儿。
皇袍下的肚皮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想从中钻出来一般。
在他旁边,十几个黑紫色的圆球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脸上都长着人的五官和四肢,“嘿嘿嘿”发出尖利笑声,对着皇帝大喊:“父皇!父皇!”
皇帝满头都是冷汗,
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动,身下冷汗和血水汇成一大滩。
“回,回来了…”他只得颤着声音如此回答。
“呵呵。”杨贵妃呵呵冷笑,伸手将地上那一个一个长着人类五官的球形物块抱在怀中,唇齿上挂着笑意:
“早些如此不就好了?”
“且让本宫,来瞧上一瞧你所看好的这位…李太白…”
“呵,所谓的,道君留下的剑…”
“去,将李太白唤来。”
皇帝紧紧咬着牙,虽不愿听那贵妃的话,却也没有其余办法,只能抖着身子缓缓退下。
杨贵妃坐在华清池的血池肉林当中,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那位李太白可是所谓道君留下的剑…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才会对此人如此看重。
可那又如何呢?
最终还不是得沦为自己的棋子?
早在之前时,她便在李太白身上留下了手段…只要这李太白与那红衣郎君见过面,有过接触,她便能通过李太白探查到那红衣郎君的行踪。
先将这把道君留下的剑收到手下,再好生考虑考虑,要如何对付那可恶的红衣郎君…
…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长安城,临江酒楼,最上层。
身着青袍的李太白一手端着酒葫芦,一手把着窗棂,这一边朝嘴里灌酒,一边用惆怅的目光注视着那伫立在长安正中的斩妖司大楼。
李太白有些忧愁,
自打从长安外回来后,他便打算进宫面圣,将自己在长安外看到的一幕又一幕通通告知圣上。
说那誉王做恶,说邪修精怪遍地走,说外面已乱成了一锅粥。
可当他打算进宫时,却被陛下的贴身太监拦住,说让他等等,在长安城中等等,等到陛下召见时再入宫。
于是李太白只得写了个奏章,将自己一路来的所见所闻递交上去,等待陛下召见。
可如今已过去了这么久,
却也迟迟不见毕业有丝毫反应,
甚至就在他想继续招揽天下有识之士进入斩妖司,重新领起道君意志时也是处处碰壁,当年曾在斩妖司中任职的那些人,好似都已消失在了大唐境内…
如今整个斩妖司内,只有他一位斩妖使…
李太白在长安城内待了这么久,却越来越发现:
自己好似与整座长安城格格不入。
这偌大的长安城,虽然表面上瞧着好似依旧是繁华都城的模样,但李太白总莫名觉着,这长安城已然烂到了骨子里。
正靠在酒楼窗户上喝着闷酒,
李太白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
“李才子…何故一人在此喝闷酒呢?”
这声音嘶哑,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李太白转过头去。
是个太监。
正定定地盯着李太白看,好似…是在看着什么死物。
面白无须,薄唇凤眼,眉心处一点黑痣。
“力士。”
李太白将酒葫芦收起,拱手抱拳。
他知道这人:
高力士,陛下身边的红人。
这高力士来找自己…莫非是,陛下终于要见自己了?
李太白虽应召来了长安,可从未见过陛下一面。
如今瞧见这高力士到来,心底里不免生出些喜意,赶忙问:“力士此来,是为了?”
高力士咧开嘴微微一笑,眉心那抹黑痣泛着淡淡的红晕。
“陛下有请…”
“宫里那位贵妃娘娘,也想一睹李才子模样哩!”
李太白略略有些发愣,宫中那位娘娘…也要见自己?
这是为何?
可还不等他思索出个结果,就听那高力士轻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