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中三品修为以下的,
在涂无恙眼里便如裸了身子似,无论是根脚来路,或是为善为恶,一眼就能瞧个清楚。
至于中三品修为的,
在这周遭也不算多,三两只大妖大鬼。
涂无恙挨个扫了遍,不过却未发现其周遭有什么恶气,想来未曾被那华光寺里的老僧蛊惑,未曾为恶。
既然如此,涂无恙便肆无忌惮了。
下三品修为的小妖,都远非他一合之敌。
不过数量到底多了些,挨个过去收拾总归太过麻烦。
得想个法子,最好能将这些个小妖聚拢在一起,一并收拾了最好。
不多时,完整的计划就在涂无恙脑中成形了。
身形一动,赤红色大伞撑开。
涂无恙便乘着山风,飞至聚霞阁后一泓清泉旁。
果然与他猜测得一样,
清澈如玻璃的清泉当中,小山参正半躺在泉水里,一面打着盹儿,一面舒服地晒着太阳。
隔上一会儿又会舒服地翻个身子,道一句“爽”,接着继续沉沉睡去。
涂无恙没有打扰小山参休憩,
只是一弯爪子,凭空便多了个布制的水囊。
自己个儿朝泉里一灌,就将这泉水灌了半袋。
而后重新落回到涂无恙手中。
涂无恙掂量掂量,估摸着也该够了。
这小山参乃是天地间唯一的宝药。
别说宝血了,
便是它的泡澡水,对于寻常下三品精怪而言,那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涂无恙想来想去,还是觉着用小山参的泡澡水来做鱼饵显得过于浪费,于是又催动法决,朝这泡澡水里灌了些清水稀释一下,方才离开了聚霞阁。
如今鱼饵已经备好,还需要再寻几个使者,来将鱼儿聚在一起。
至于这使者人选,在涂无恙心中也有了决断:
天下精怪数不胜数,种类繁多,修行之道也各不相同。
有隐于深山湖泊修行的精怪,也就有与人同居,混于乡野修行的小妖。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狐。
所谓无狐魅不成村,讲的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里的狐指的却不是涂无恙这种道法有成的仙狐,而是野狐,山狐…初辟灵智的妖狐。
方才望气之时,涂无恙就已看到了几只瞧上去还算不错的野狐。
其气虽然驳杂,但并无黑气,料想该是有些底线的小妖。
涂无恙打算去试上一试,
若是可以的话,便遣这几只野狐来做使者,将水搅浑,再将鱼儿聚起。
踩着烟霞,涂无恙没花多长时间便下了六盘山,来到临江县下辖的一处村舍旁,于一处坟堆前停下。
张开一把赤色巨伞后隐在了夜色当中,懒洋洋靠在个老槐旁边,一手取出只鸡来啃着,一面则朝不远处打量而去。
就见夜色昏昏,月圆无风。
树荫阴翳。
窸窸窣窣的声响打不远处响起。
似乎有什么东西踩着枯叶在蹿。
恰是几只野狐,皆为最常见的红皮狐狸。
长相也都普通,不似涂无恙般昳丽,大小要比寻常家犬小上不少。
拢共三只。
为首的是个老年狐狸,瘸着一条腿,瞎着一只眼,断了半截尾,浑身皮毛黯淡无光,看上去已是风烛残年,不过唯一的那只眼睛却很亮。
身后则依次跟着两只年轻狐狸,一公一母。
公的脊背上烙着个巴掌大小的烙印,瞧上去该是被人用火钳烫的。
母的耷拉着尾巴,看上去那尾巴已是折了。
一老两少,没一个健全的,瞧上去都凄惨的慌。
不过这也是大多数野狐的处境。
涂无恙踏足修行之前,也曾被黑犬撵过,被村人持着棍棒赶过,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岁月。
“花脊背,断尾巴,跟上。”
老狐四下打量一番,瞧见周遭无人,方才簌一声蹿上个坟堆,抬眸看向天上皎月,道:
“都用点心思,好生看着,老婆子今日便教你们吞吐月华。”
“我狐族修行的第一步,即为吞吐月华,与月华相沟通。”
“你两个且好生学着,老婆子是没了踏足九品的希望了,但你两个还年轻,还有希望。”
两个年轻些的狐狸亦步亦趋跟上。
断尾巴的母狐狸四下瞅着,只觉这坟茔四面阴气森森,那张狐狸脸上挂些恐惧神色,断尾巴耷拉得更厉害了。
刚巧有风吹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好似鬼哭狼嚎
这可将母狐狸吓了一个激灵,夹着尾巴便跳了起来:“啊——”
“我怕鬼!”
“怕鸡毛!”老狐恨铁不成钢,愤愤骂道:
“不成器的惫懒货!”
“月华属阴,正是这种极阴之地才最适合咱修行哩!”
其实她这话说得不怎么对。
月华属阴是没错,但天底下可不光只有坟茔才属阴。
譬如涂无恙的“聚霞阁”,方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绝佳修行之处。
他们不过是野狐,没能耐如涂无恙一般建成自己的洞府,又怕距离人烟太近被打杀了去,所以才只能选择坟茔所在来修行。
应该也有些心虚,老狐并没继续多说,而是盯着一公一母两只狐狸盘腿坐好,接着讲道:
“抱心归守,仰头望月,行祭拜之礼,仔细去感受月华之气。”
涂无恙懒洋洋靠在老槐边,细眼长眸里闪过些感兴趣的神色。
难不成这三只野狐,还真懂得修行?
他倒有些好奇起这老狐口中的拜月之法了。
结果下一秒,便眼睁睁瞧见:
三只狐狸齐齐跪成一排,冲着圆月“咚咚咚”磕起响头来。
饶是以涂无恙的心境,瞅见这一幕都不免苦笑。
感情这玩意儿,就是所谓的拜月法?
第27章 野狐禅
深夜,乱葬岗。
狐祭月。
一老两少三只野狐齐齐朝月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咚!”
脑壳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作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
背上带着烙印的年轻公狐狸终于忍不住了,抬起满是大包的脑袋,一边伸出爪子揉着脑壳,一边看向老狐:
“婆婆…这法子,真有用吗?”
“脑壳都快磕坏了,怎么也没感觉到月华之气?”
断尾巴的母狐狸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再磕下去,能不能修行不知道,怕是要得狐震荡咯…”
“慎言!”老狐从坟包上跳下来,挨个在两只年轻狐狸脑上各重重一敲:
“两个惫懒货!都给老婆子好生跪下,不磕够一百个响头不许停!”
“狐狸修行就是这样的!多朝皎月磕头,等到蟾宫里的仙神觉着咱诚意够了,便会接引咱迈上修行之道!”
“老婆子可是听说过,曾经有位狐仙足足磕了一万零八千个响头,最终才踏上的修行路嘞!”
两只年轻狐狸虽面上都带着不情愿的神色,却还是迫于老狐淫威,只得乖乖继续磕起头来。
老狐抱着胳膊,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满是沧桑,叹道:“也莫嫌弃老婆子对你们苛责。”
“咱这些个野狐本就难活…没诞生出灵智也就罢了,浑浑噩噩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生出了灵智,有了思想,可就难过了。先历犬劫,再过人劫…单是这两重劫难,就能要了绝大多数野狐的命。”
“花脊背,你那烙印,不就是被村人拿着烙铁烙上去的?还有你,断尾巴,你这尾巴,不就是被家犬追赶时断了的?”
“即便如此,你两个也算命好的狐狸…”
“可不踏足修行,终归不过是山间野狐,活不了多久就得身死,老身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狐狸这段话讲的很有道理。
即便是在旁边偷听的涂无恙也跟着暗暗点头。
的确,一无跟脚,二无天资的寻常野狐想在这世界活下去,确实是难如登天。
他涂无恙若没有[烟霞天书]在手,想必处境不一定会比这只老狐婆好上多少。
“其实…”断尾巴狐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嗫嚅道:
“听说若是习得画皮术,就可以变作美少女美少年,有了一副好皮囊,不就能去城里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