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秦,汉,唐…明,清,很长时间的封建帝王统治时期。
陈远等人的目光始终在水镜上徘徊,好似自己个儿的视角已进入了水镜中的世界,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一代一代帝王陨落,瞧着一个一个王朝崩塌…
他们也在思考…
这个王朝是因何而崩塌,这个帝王哪里做的好,哪里又做的不好…哪个帝王对百姓好,哪个帝王的哪个做法有利于民生…
他们见过了秦皇汉武,见到了明宗宋祖…见过黄巢起义,见过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每个人都紧紧皱着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正显现的画面,面上都满是思索之色。
到了这里,
这四人大约都还能理解,
也都各自从水镜中悟到了些什么。
直到大清帝国被推翻,世界开始迈入近代…
这些人面上的疑云之色瞬间就比之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还生活在封建王权社会,着实很难去理解水镜中那世界…
水镜潺潺而动,清风徐徐拂过,树叶飒飒作响。
不多时,
一个一个蒲团上开始闪起淡淡白光,将一个一个人给送出宅院。
涂无恙坐在旁边,亲眼瞧着这一幕。
对于这些人到这一步被送出之事,他早便已猜到了。
让几个活在封建王朝统治当中的人儿,去理解近现代的发展史,着实是有些为难人了些。
率先被送出的是那兵士首领,之后是书生,再然后,便是虎子。
虎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所坐的蒲团已被送到了宅院之外,再也瞧不见那水镜中的场景,
初时脸上还满是惋惜,
仙长这次所传下的东西,那可要比寻常的道法珍贵多了!
可惜…可惜啊!
可等他瞧见旁边哀声叹气的书生与兵士头领后,那股子郁闷便消失了。
嘿!
咱虎子一介粗人,至少比这俩个还强一些嘞!
虎子脸上止不住地露出笑容:
“哦?两位是啥子时候出来的哇?”
“唉…”
书生摇头叹气,止不住锤着地板,似是很不甘心的模样,也没回话。
倒是那个兵士头领苦笑着摇摇头:
“比你还得早上些嘞!唉,咱是个当兵的,打小脑子就转的慢些,只懂打打杀杀…”
顿了顿,他又道:
“仙长这说是在开坛讲法,却给咱看了另一个世界的发展…但我却又觉着,他给咱看的那些个东西,好似要比刀枪剑戟更有用上不少嘞!”
虎子也点头表示赞同:
“俺也一样!”
但若是叫他将之说的清楚些,虎子却只能来上一句“奈何老子没文化”
还是那书生一边摇着头长叹,一边开口:
“仙长给咱看的是历史啊…上下五千年之久的历史,里面的大道理,岂是些寻常刀兵能抵的了的?”
“读史明智,鉴往知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仙长是要咱,从五千年的历史里,学到些治世手段,能做些于百姓有利的事儿。”
虎子与兵士首领二人这才好似有所悟,垂下脑袋,开始思考起来自己个儿究竟从中学到了什么。
至于那书生,则是一边长长叹着气,一边将带些羡慕的目光投向宅院内。
羡慕啊,羡慕!
…
宅院当中,老槐之下。
涂无恙靠在槐树身上,打眼继续朝水镜前剩下的陈远看去。
陈远明显也是越看越迷糊,
但他明白眼前这机缘的重要性,竟直接伸出手指不住掐着自己的大腿,似是在效仿那悬梁刺股。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
这陈远不光没有从水镜中被推出,
甚至于逐渐沉入了进去。
他的眼神逐渐从一开始的迷茫不解变得清明,甚至两眼泛着光,屁股朝后坐,身子朝前倾,好似要钻进那水镜当中一般,
有时候,还会抬头问上涂无恙几句,
涂无恙也没想到陈远竟能坚持如此之久。
按他一开始的猜测,
率先顶不住的应该是兵士头领与虎子二人,毕竟这二人只是两个粗人。
至于之后,就该是陈远了,
再然后才是那书生。
可如今瞧上去,
这陈远竟应该是四人中消化的最好的一个。
倒是奇哉,怪哉,
怪不得能被选中,得赐这天上粮。
…
…
“害,书生呐。”
宅门外,被蒲团带出去的三人无事可做,于是排连排坐在一起,瞧着那宅门。
兵士头领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
“现如今,咱这把火的确是在白蒿郡烧了起来。”
“可是你说,咱能将这火烧多远?”
“烧多远?”书生皱眉,沉吟片刻,道:
“能烧多远谁又知道哩?反正就一路朝前去就成了,抱着打入长安城,烧了金銮殿的目标去!”
“可咱真能做的到吗?”
“哪怕能做得到,怕是也要死很多人哩!你,我,还有现在的兄弟们,指不定都得为了这把火而死。”
“死又何惧?”书生握拳: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若天下百姓真个儿都能吃得饱饭,死则死矣。”
…
…
宅院内的开坛讲法持续了整整三日时间。
兵士头领与书生在第一日下午便各自离开,去践行他们从讲法中学到的东西了。
那书生召集来城中有过学识之人,一并开办了个学堂,
教给大家伙儿识字,教给大家伙读书,说什么“人才当是社会第一生产力。”
至于兵士头领,
则将城中的壮实小伙子聚拢在一起,教给大家些武艺,带着大家操练,排兵…
说什么真理只在拳头之下!
唯独陈远一直看到了最后,
将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全然看了个遍儿,
等到涂无恙收回水镜时,他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神情,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水镜中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仙长…”
“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吗?”
陈远面上带着疑惑,冲涂无恙抱拳问道:
“前面的那些,我倒都能在现今这世界里看到些影子,可越到了后面,我便越觉得那世界不可能存在…”
“哦?为何?”
涂无恙笑呵呵道。
“我不敢相信…”陈远挠着脑袋,面上的不解之色像云层一样浓重:
“我不敢相信真的有老百姓当家做主的国家…不敢相信真有当权者能尊重老百姓的话,也不敢相信若是当权者做的不好,老百姓有权力投票换上一个当权者…在那个世界里,当权者好似是在为老百姓服务…”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涂无恙:“仙长,这样的世界,当真是存在的吗?”
涂无恙似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渴望,看到了点点绽放开来的光。
他笑吟吟,认真又严肃地点了点头:
“存在的!”
“所以,那个世界里,比马跑的还快的铁疙瘩,能在天上飞的,像鸟一样的铁疙瘩也是存在的?”
“…存在的。”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有可能会有吗?”
这次轮到涂无恙顿住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会的,不过可能不是现在,或许你也看不到…但若是你能做的够好,或许千年之后,这个世界的人们…也能有那样的生活。”
陈远眼里的光彻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