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犹豫一下,端着搪瓷碗的手不住颤抖。
这般猛地一抖,搪瓷碗便从手中脱落下去,
只差最后半点,就要从手指缝隙划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可那老僧却先一步伸手将搪瓷碗扶住,笑吟吟道:
“哦?善信缘何不喝?”
“喝了赐子汤,我佛才能为你赐下子嗣啊…”
女人早见过了那所谓的赐子汤,怎可能继续在原地多待?
惶然转头就想逃窜,朝那关着的门廊跑去,
可等她快要跑到门廊边上时,却又见另有几个和那住持一模一样,浑身白的像纸,眼仁呈现雪白色的老僧团团围了上来,将门堵住。
“吧嗒!吧嗒!”
端着搪瓷碗的老僧缓步走来,伸出苍老,布满褶子的手,将搪瓷碗中那蠕动的黑色触手捞出,笑吟吟就要朝妇人口中塞去:
“吃了吧…”
“这,是你的孩子啊…”
妇人被吓得浑身瘫软,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软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僧手中拿着的那蠕动的触手即将被塞入自己口窍当中,
却是在这时候,有淡淡白光打住持身上闪烁而起。
一根细若游丝的头发从住持身上落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借着那头发上散发出的淡淡白芒,妇人这才彻底看了个清楚:
周围的几个老僧…竟都是飘在半空的!
身下无影!
非为人哉!
“呵呵。”
“真是恶心啊…”
这时候,淡淡的清朗声音在后堂内响起。
这声音好似并非一人发出,而是从四面传了过来。
“真是恶心啊…”
“佛门清净之地,哪来这么多脏东西?”
“在下今日,便代你们的佛,扫一扫这佛门清净之地罢!”
清朗的嗓音从后堂四面响起。
三根细若游丝的头发缓缓从几个老僧身上飘下,
坠在地上,周身泛起一阵淡淡清炁,而后青烟一闪,化作三个似妖似仙的俊朗郎君。
长相一模一样,都是唇红齿白的俊朗模样,
冷着面瞧向周遭的白面老僧。
又打眼朝老僧手中正捏着的那根黑乎乎黏腻腻的触手瞧了一眼。
“恶心…”
“这恶心的东西,怎么处处都有?”
话音落下,站在最中间的郎君微微挥出手来,朝那触手一挥袖袍。
顿时,
伴随着清炁涌来,住持手中提着的触手瞬间变作飞灰散去。
“这…”
住持看了眼自己手中已消失不见的触手,又与其余几个非为人的老僧对视几眼,眼中大多闪过些狠戻之色。
他们虽瞧不清这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郎君的跟脚来路,
但大约也能猜测的清楚:
这郎君,定然是来祈罪寺内砸场子的!
也不多做等待,齐齐动手。
“哗啦!”
“哗啦!”几声,
这些个老僧面容冷峻,齐齐打脑袋顶朝下,撕下大片大片的人皮…
等到人皮簌簌脱落之后,这些个老僧方才露出本来模样,分明是几个白花花,凶神恶煞的鬼魂…
脸面狰狞,张牙舞爪就朝涂无恙挥舞起鬼爪撕咬而来。
涂无恙打眼看见这些僧鬼的动作,
面上甚至都没多流露出一分一毫的其余神色,只是微微挥动了下袖袍。
袖袍舞动,带起丝丝微风,
拂在这些个老僧身上,明明看起来好似就只是被微风吹拂了两下,
这些个老僧却一个个面上露出苦痛之色,张嘴发出嘶哑的嘶吼声,紧接着竟好似被烈火烹烤般散作了青烟消散。
涂无恙早炼成了纯阳罡身,即便是这三具分体,也都有着些纯阳罡炁在身,
只消随意挥舞挥舞袖袍,带起的微风中便会裹挟有纯阳罡炁。
而这些个老僧本就是恶鬼,至阴之物,天生便惧怕纯阳之炁,
被纯阳罡炁一吹,自然就得消散无踪。
整个后堂当中,除了涂无恙和那已被吓得瘫软在地的妇人之外,便只剩那披着袈裟的住持。
住持打眼瞅见这一幕,自知自己个儿定然不会是这人的对手,连忙化作黑炁就想从门缝外挤出逃窜,
可还没等他动作,
就瞧见其中一个俊朗郎君一甩袖袍,
那住持只看见眼前蓦然出现一道遮天蔽日的灰布…等他再回过神来后,就直接被那灰布装在了其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做完这些,
涂无恙分体呼出一口清炁。
那清炁从口中吹出,瞬间变作亮堂的明火,将整个后堂照亮。
亮光驱散黑暗,
后堂的景象这才全然跃然眼中。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殿堂,内里并未供奉佛像,也没什么信香,没什么符纸…
只在殿堂四面墙壁边上,各自靠着一个约有一米来高,一米来宽的黑色大缸。
细细去嗅,殿堂内的腐臭气味,就是从这四个大缸内传出的。
一挥袖袍,四个大缸上的盖子被掀开,露出内里盛装的东西——四大缸黏腻腻黑乎乎的触手…
这些东西,涂无恙曾见到过…
“真是恶心啊…”
摇了摇头。
“呼!”
三道分体站在大殿中央,朝着四面大缸一同吐出清炁,化作漫天大火,
将大缸中的触手全然焚烧成一堆灰烬
……
……
烈焰灼灼,发出“滋滋”作响。
等到确认这些个触手都已被烧了个干净后,涂无恙才转头看向那瘫软在了地上的女人。
女人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先前那一幕带给她的恐惧着实太重了些,让她到了如今依旧无法靠着自己爬起。
涂无恙分体瞥了她一眼,伸手隔着虚空一扶,将那女人扶起,而后低声道:
“想来你也已看的清楚。”
“所谓的赐子,便是如此。”
“给你吃下那恶心物件…等你生出子嗣后,只怕生出的也是这种带有恶心物件的孩子…“
“可将此事告诉其余人等…祈罪寺内可不能赐子!”
女人忙不迭想谢上一句,可再一眨眼,却见先前那三道人影已从后殿内消失。
慌不忙从殿堂内跑出,朝天空上打望而去,方才看见黑压压的天空上正盘坐着三道郎君身影,呈三角形打坐掐诀。
不多时,雷声渐起,乌云密布,将整个郡城彻底包裹其中。
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落到郡城的每个角落。
若是仔细去瞧那雨水的话便会发现些许不同:
这些的雨水色泽并非是单纯的透明色,反而透着些淡淡的金光。
……
……
郡城当中有一李府,非是涂无恙先前所去的李府。
李府李老爷前段时日刚添新丁。
这李府李老爷是城内数的上号的一位富商,年轻时靠着做生意攒下了些钱财,好歹算一方富商。
只是李老爷一直有件糟心事,没法同外人道焉。
他那妻子因了年轻时候随李老爷奔波忙碌,身子落下下了病根,迟迟怀不下子嗣,
这可将李老爷愁的不轻。前段时日,这李府老爷听闻了祈罪寺求子的灵光之处,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妻子去了一趟祈罪寺。
结果没过几日,李夫人便当怀上了个子嗣。
这将李府老爷乐的不轻,大摆筵席,招待来宾,好生热闹了好一段时日。
然则等到热闹过后,这李老爷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
自从怀上孩子后,自家夫人性格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