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用手指点着躺在门板上的秦敏,顾看左右的道馆弟子们,继续笑声戏谑。
只是他正笑着,发现四周的人等并没有应声发笑,反而都目光闪烁,低头不语。
屈炎讶然,一回头,其口中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也僵住。
只见在药堂跟前,有一人正站在众人身后,正目光冰冷的扫视着众人,特别是屈炎其人。
来人正是方束,他循声而至,正巧看见了这一幕。
走到近处。
方束打量着场中,冷冷的目光中,也是泛起了几丝波澜。
眼前这等悲戚的一幕,和一年多前,他引导秦敏到这里时,所瞧见的景象极其相似也。
只是和当年所不同的是,今日的病患及其亲友,都已经是换了人面,看客沦为病客。
第124章 灵根者价值
“方师……方仙长!”
屈炎的声色局促,他察觉到了方束眼中的冷色,额头顿时就渗出了冷汗。
四周的其他道馆弟子们见状,也是连忙出声:
“见过方师兄!”、“见过方仙长。”
场中人等无论年纪、也无论入馆的先后,都是恭声见礼,没有人敢称呼方束为“师弟”。
那躺在门板上的秦敏听见了声音,也是目色变换,她的眼珠子转动,紧紧的盯向方束所在的方向。
但是因为她是躺在门板上,眼睛是看不见方束的,只能察觉到那里的确是有人站着。
方束扫视了一眼药堂,他没有出声呵斥或是作甚,而是平淡的朝屈炎问了一句:
“师父知道这事吗?”
屈炎的面色更是局促。
这等趁火打劫的事情,他岂敢让独馆主知道。且今日之所以这般,他还是故意挑了独馆主外出的时间段。
见对方支支吾吾,方束立刻就明了。于是他冲着对方,似笑非笑的交代了一句:
“此事,你最好是自己找师父说。”
屈炎听见,当即低头:
“是,方仙长教训的是。
我必定会找师父领罪,今日是我过于无礼了。”
说着话,屈炎的心间还有丝丝庆幸之感,连忙朝着方束再次行礼。
不管方束究竟是懒得管理此事,还是故意给了他一个主动认错的机会,其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话说完,屈炎便低着头,连忙退出了药堂。
在临走前,这人还又连忙朝着那门板上的秦敏,作了一揖赔礼。
院中的嘈杂停歇。
方束瞥了眼众人,也就打算溜达着,直接离开此地。
至于今日事后,那屈炎究竟还会不会再来找秦敏“求娶”,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了,自有独馆主决定。
况且以秦敏眼下的处境,其真要是嫁给了同馆师兄弟,哪怕是沦为侍妾。以坊市中的环境而言,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其总比嫁给了外人,不明不白的死掉为好。
但就在方束转过身时,他的身后有扑腾的落地声响起:
“方师兄留步……留步!”
一回头,只见是那躺在门板上,原本面色冷淡的秦敏,她挣扎着,从门板上翻下,口中嘶冷的叫唤着。
其姐姐秦机顿时惊呼:“宝儿!”
虽然下半身瘫痪,但是秦敏用手撑着,她拒绝了姐姐的搀扶,而是奋力的朝着方束爬动,伏身行礼,面上还带着浓浓的祈求希冀之色:
“方师兄,听闻仙宗之人,入宗后是可以携带奴仆、侍妾。
求方师兄收我!”
此女又连忙惶恐的补充:
“师兄无需现在就带我上山,我可以在山下等师兄,一年、两年、十年!只求师兄能瞧得上我,我能一直等下去!”
这话声,落在四周弟子的耳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波澜。
众人或是狐疑,或是怜悯,或是讥笑的看着此女。
“都是已经成这样了,还想着要上山入宗么?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啧啧,宁愿当仙宗弟子的奴仆侍妾,也不愿意当旁人的正妻。”
现场无声,但围观者的心间,都是在暗语不断。
方束定睛看着此女,并没有作声,只是目中的波澜之色又多了几分。
随即,他朝着秦敏拱了拱手,便要继续离去。
见方束再次转身,秦敏的面色惶急。
她奋力的朝着方束爬动,丝毫不在意四周人等异样的目光,居然急声大呼:
“师兄、师兄!我还有灵根,我还有胞宫,我能生子,我不是废物!
求求师兄收了我……就算是当炉鼎、就算是当药奴,也求师兄带我上山!”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亢奋和恐惧掺杂。
但是方束只是脚步微顿,并没有再回头看她。
望着方束那逐渐远离的背影,秦敏哭叫道:
“师兄!当初入馆时就是你引我的啊!!”
其声色凄厉,好似要将心间所有的不甘和绝望,都叫喊出来。
………………
“师父,秦师妹的伤势,当真是无力回天了?”
独蛊馆堂中,方束好奇出声。
独馆主回馆后,立刻就将方束、独玉儿,连同肖离离,三人都叫到了议事堂中,要交代要紧事。
听见这话,独馆主的神色顿时怅然。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叹息出声:
“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也请仙宗使者帮忙掌眼过。秦敏她的脊骨破碎,脏腑也伤了,气血更是损失殆尽,丹田尽毁,连一劫修为都不存。
如今她能够免掉性命之忧,就已经是求生意志坚定,十分难得了。日后若是还能将脊骨养好,可以下地行走,就更是祖上积德,福大命大。”
独馆主毫不留情的宣判:
“至于修行方面,哪怕她身具灵根,也是再无可能。毕竟灵根虽然罕见,但也是需要肉身来作为依仗,除非……她是那更加少见的魂魄特殊灵根者,其才可以不借肉身,只修神魂。
但很可惜,秦敏她并不是。”
了解到了这点,方束没有太感诧异,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和他所了解的一般无二。
以秦敏如今的身体情况,其唯二能和修行搭上边的,其一就是利用对方的肉身,多多生子,寄希望于能生出具备灵根的子嗣。
这一点,也是她这残躯最大的价值了。
其二则是因为其具备灵根,若有意向者,可以将其当做是一特殊的试法材料,用于试验丹药、毒药种种,俗称“药奴”。
而即便是第一种。
先天灵根者虽然有一定的几率,能产出生出具备灵根的子嗣,但是其几率也是渺茫,不可琢磨。
哪怕是那些修仙世家,彼辈也是难以保证灵根者,就一定能够产出灵根子嗣。
只是根据坊间的说法,灵根者的后代相比于没有灵根的人,其诞生灵根的概率,的确是要高上一点。
但是这种概率,更类似于“没可能”和“万一”的情况。
“好了。”独馆主温声:
“不说这等事情,老身自会将宝儿养在馆中,日后再给她找个良家。倒是你们三个,且听老身好好的交代一番上山入宗后的情况。
这进入了仙宗,可并非如坊间所说的那般,就是一件纯粹的好事,其中还有诸多的门道。”
方束听见这话,当即就收敛心神,不理杂事。
他也不由的讶然,多看了身旁的两女一眼,特别是那肖离离。
今年除去他之外,这两女竟然也是要上山入宗么?
堂中,独玉儿倒是还好,她一脸的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事。
倒是肖离离其人,此女是一脸的愕然,颇是惊疑,其似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沉着气,方束仔细的听了一番,方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并意识到上山一事,其对于肖离离而言,属于是货真价实的并非好事,风险和机遇并存。
第125章 五宗 登舟 自绝
“切记,春闱上山,和秋闱上山相比,只是多了百日的悠闲功夫。”
独馆主在议事堂中,正色的交代:
“若是这百日之中,尔等未曾突破到炼气,则按理而言,就会被退回坊市,就此结束上山之旅。
当然了,少有人能够在百日内就突破到炼气,直接成为仙宗的外门弟子。绝大多数,都是在百日之内,将第三劫的修为积攒圆满,如此便能以三劫圆满之身,在仙宗内充任杂役,相当于‘秋闱上山’了,直接留在山上。”
这老妪侃侃而谈:
“因此你们上山后,唯二的任务,一是好好修行,谋求炼气;二则是熟悉门道,为百日后的杂役生涯,找个好去处。毕竟有的放矢,可比被胡乱分配来得好。
除此之外,仙宗内定会有各种威逼利诱的法子,想要奴役尔等,切记切记,莫要被人赚去了。就算被人赚去,也得记得尔等是去修行的。”
“是,师父!”
方束等人站在堂下,齐齐的拱手应诺。
细细的交代完了一番,独馆主的话声变缓,忽然冲着肖离离道:
“离儿,你上山和他俩不同,乃是以药奴身份上山,都算不上是杂役。
因此抵达山上后,一旦不小心,就可能被宗门弟子盯上,直接打死都无甚。此事虽然是老身替你谋划的,但并非是强迫你去,你当真乐意?
若是去了,今后莫要怨恨老身。”
肖离离再次低头,声色坚韧的道:
“回师父,弟子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