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上的棺盖如同被腐蚀了一般,彻底消散而去,露出了背后的天空与月亮。
五道混乱本源这就被一阵风吹到了路长远的面前。
路长远才刚消化完那四道,还想着喘口气,不曾想这一睁眼,另外五道就来了。
有一种被人喂饭的感觉。
听说以前在修仙界有一对道侣,男方天赋很差没能拜入仙门,但女方天资卓绝,硬是靠着一人得道夫君升天的道理,日夜给自己夫君喂食丹药,最终把自己的夫君也喂到了五境,最后成为了修仙界的一段佳话。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路长远笑着驱散了脑海里面的想法,触碰了那五道本源,将五道本源一并吞入身体内。
【阳劫已至】
【阳劫****】
如同路长远所预料的一般,此番劫难定然有不同寻常的地方,眼内的字迹像是在有德镇一般被某种东西屏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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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强。”
“毕竟幼绾不擅长斗法呢。”
苏幼绾面色不改地收回了自己的针法,这棺城主被雷劫劈了几番竟然未死,只是重伤,确实有几分了不得。
毕竟也是一位六境的修士,对付起来没那么容易。
所以顺理成章的,月仙子出手了。
葬道在死亡的君主面前只能被摁着打,加之银发少女不断用命定天道干扰,棺城主很快就湮灭在了月仙子的剑下。
裘月寒反手还剑入鞘,青丝在狂风中飞舞,发梢透着还未散尽的杀机,微微侧头,发出一声轻哼:“将夺来的本源送去吧,别磨蹭,让他早些突破六境。”
苏幼绾微微点头,没有出言反驳。
虽然有些不对付,但两人在让路长远破境一事上却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等会儿你我合力替他护法。”
裘月寒冷静地道:“你坐镇中枢,替他稳固神魂心境,我守在外围,斩灭一切敢于靠近的变数......你在做什么?”
月仙子话音未落,却见苏幼绾的神色陡然变得凝重无比。
银发少女纤细的手指动作极快,那一枚枚法针在虚空中疯狂穿梭,引起了空间的阵阵爆鸣,随后勾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纹路。
“编写结局,但做不到,我没办法确定相公突破成功的结局......有东西在干扰劫难。”
苏幼绾手中的法针更快了三分:“或许是那缕混乱本源在作祟,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离奇。”
可三人都分明看过,那混乱本源上面没有他人留下的手段。
陡然。
天空晕染成为了浓墨的血色。
咔擦。
原本高悬天空的圆月,此刻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生灵狠狠啃噬了一口,瞬间残破,化作一轮猩红刺眼的月牙。
“劫开始了,速去替他护法。”
“不对!”苏幼绾急忙地道。
裘月寒能感知到银发少女的声音里的焦急感:“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不对,此番劫难不对。”
月仙子立刻看向路长远:“他怎么了?”
不远处,盘坐在城主府顶的路长远仿佛被什么惑走了心神,脸上只有僵硬与迷茫。
与路长远相处许久,无论是在妙玉宫大变,又或者是血魔岛黑龙出世,还或者是上古带着冥君逃亡的时候。
裘月寒所认识的路长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处变不惊的样子,哪像是现在只能呆愣地看着虚空。
两位仙子几乎是本能地全速掠出。
冥国的虚影自裘月寒身后刹那绽放,强行将路长远笼罩在国内。
苏幼绾则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针之上,瞬间构筑成一座强悍的保魂阵。
轰!
可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路长远身旁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狂乱无比的气息自路长远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气息落在空中,将时间空间搅乱成了一团乱麻。
虚无的气息与混乱的气息交织,形成了恐怖的禁制。
而那些黑气疯狂缠绕,转瞬之间,便化作一件漆黑狰狞的甲胄覆盖在路长远身上。
“虚空的混乱之力?他的道在暴走!”
苏幼绾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浓重的晕眩感,耳旁传来尖锐的号角声,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在眼前一点点地复现。
远方。
那棺城主的尸体就是一座棺材,此刻被花旦收敛起来:“又是一件戏班的新道具哩。”
花旦将扇子反转了过来,那扇子的另一面竟是血红色的扇身。
“那黑风好狠毒计策!他要剥书生皮一张,披在身上换人裳,他要吞书生心一颗,咽下肚里化人肠,他要学书生言语书生样,他要冒书生姓名入考场,从此后混在人间装人相,暗地里吃人心肝害善良!”
387.路长远的执
无论是天道,还是欲魔,的确都没有办法再从路长远的道心寻找到一丝一毫破绽。
但。
路长远是人,是人就会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可趁之机,更别提如今是在破境,劫气环绕,过往的种种极易侵蚀修士的本心。
在路长远复苏前,欲魔就已经蛰伏在路长远的身体中,读取了路长远的记忆,这才有了所谓的游戏记忆。
而既然读取了这一部分记忆,欲魔自然清楚地知道,路长远并非修仙界的本土人士。
所以,虽然修道后的路长远无懈可击,那修道前的路长远呢?
与小仙子在凡间相处的那接近二十年的时光里,路长远为何一直用着极为抽离的心态看着修仙界?
答案其实很简单。
路长远想回家。
这也是路长远的第二个执。
那永远回不去家,那些再也见不到的,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落日余晖,最终一并化为了路长远跨不过去的劫。
在被混乱之气浸染的这一瞬。
路长远的双眸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恍惚。
脑海中那些被掩埋在过去的记忆,在面前缓缓勾勒而出。
不是什么金碧辉煌,高悬九天的无上仙宫,也不是能让人羽化登仙的瑶池仙境。
只是被江南烟雨笼罩着的一栋老旧单元楼,甚至有些模糊不清。
路长远得道千载,横压修仙界正魔两道。
可在这个时候,面对这虚无缥缈的幻象,却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眼前这极不真实的一切。
“这就是......我的劫吗?”
路长远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原以为,有棠儿陪在身边的十数年,以及这千年的岁月流转,我已经将这些不该有的留恋,尽数斩断了才是。”
混沌之气丝丝缕缕的浸染,发出了极为怪异且尖锐的响动。
仿佛是在嘲笑路长远的懦弱。
“你在嘲笑我懦弱吗?”
路长远听着尖锐的嘶鸣却没有动怒,只是笑笑:“若是其他人走到我这一步,大约早就不再想着回去了吧。”
这天下到底没人说路长远懦弱,更没人说路长远沉溺在过去,优柔寡断。
倒是很多人说路长远是个念旧的人。
“但是我真的很想家......真的很......没道理的吧,我一个孤儿,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个房子,有了自己的家,眼瞧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就给我送到你死我活的修仙界来了。”
随着路长远的一声声呢喃,面前那模糊的景色开始一点点地重组凝实。
斑驳的水泥墙面,贴着疏通下水道小广告的楼梯扶手,最后化作了一段向上的楼梯。
“好久......没见了。”
那盏挂在头顶,忽明忽暗的声控感应灯,曾在无数个晚归的夜里被路长远嫌弃。
它总是反应迟钝,非得让路长远在寂静的楼道里用力地跺上几脚,才肯吝啬地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而如今,在路长远的面前,这盏灯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归来,竟无比温馨地亮了起来。
沿着有些硌脚的台阶一路向上,走到熟悉的,贴着福字的门后。
路长远缓缓抬起右手。
断念并未被呼唤出来,那只握剑的手中正紧紧捏着一枚带着些许凉意,边缘磨损的钥匙。
稍微沉溺在过去吧。
就稍微一下。
很累的人,总该休息一阵子才对。
本能促使路长远打开这座门,只需要打开这扇门,就能抵达幸福的未来。
但路长远的手顿住了。
“得了吧,我寻思这也没有我天山的住的地方大啊,这门不开也罢。”
路长远重新坐了下来,坐在台阶上,双手向后撑着台阶。
就仿佛很多年前,还有着少年意气的自己一般开始哼起了残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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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绾与裘月寒站在路长远的身侧,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停下了?”
裘月寒黛眉紧蹙,紧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低声道。
视野中,那些如毒蛇般蠕动,疯狂吞噬生机的漆黑混乱劫气,原本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上攀爬。
可就在那抹黑暗即将彻底湮灭路长远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切竟诡异地静止了。
因为在劫气覆盖上之前,一抹白金面具突兀出现在了路长远的脸上,遏制住了这一抹劫气的蔓延。
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