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女,这便瞧见了银发少女的表情。
高高在上的太上少女此刻竟用着一股颇为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自己......怎么一副想要吃了自己的表情,有时候棠儿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恐怖的。
一般如果棠儿露出这个表情,时间法就会把时间搅乱,自己就好几日不得下床了。
“郎中怎么不动了?”
药童的声音打乱了路长远的思绪。
路长远缓缓收回搭在脉枕上的手,语气平淡地宣布:“治完了,此间所有的病人,我都已医治完毕。”
“胡说!郎中休要睁眼说瞎话,门外可还站着数不清的病患呢!”
药童脸上的笑容一僵,猛地一把拉开医馆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蛹般的病患。
那些刚刚被治愈却又迅速衰弱的人们,正用一双双麻木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内的路长远。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阵仗,路长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掸了掸袖口:“我说治完了,那便是治完了,这回春堂里,究竟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闭门,谢客。”
这番近乎撕破脸的狂妄之语落入药童耳中,却反常地没有引来它如往常那般气急败坏的暴怒。
不仅如此,那药童的嘴角反而缓缓向上扯动,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几乎要裂到耳根的弧度。
病城主看得分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郎中,体内的本源之力已经几近枯竭,仿佛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其轻易碾成肉泥。
“若是如此......郎中可就是坏了这城里的规矩了呀。”
药童的嗓音渐渐扭曲,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与窃喜:“按照道理,哪怕周郎中您是这有德镇的镇长,一旦坏了规矩,也得接受惩罚!”
路长远耸耸肩,似丝毫不在意。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接受惩罚!”
领头的药童连同周围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另外四名药童,突然齐刷刷地张开大嘴。
它们的面容瞬间扭曲如恶鬼,喉咙里爆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凄厉啸叫,声浪震得医馆内的药罐格格作响。
唰!
一根银针穿过,电光火石之间,竟是硬生生地将他们惨白的嘴唇连皮带肉地死死缝合在了一起!
恰是苏幼绾出手了。
银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几个满地打滚的怪物,薄唇轻启冷冷地道:“聒噪。”
路长远丢失了本源。
她可还是全盛呢。
刺啦。
破风声转瞬传来,目标直指路长远。
暴起发难的,竟是一直站在后方的赵,付,卢三位郎中!
他们原本悬壶济世的面孔此刻已狰狞如鬼,干枯的双手化作锋利的鬼爪,要趁着路长远气血枯竭,虚弱无比的这一刹那,将路长远彻底开膛破肚!
可这三只致命的鬼爪,甚至还未能触及路长远的衣角,便猛地停滞在了半空。
不知何时,成百上千根极细的丝线已经在路长远身后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三人的皮肉重重地撞击在灵气四溢的银网之上,刹那间爆发出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声音,腥臭的焦烟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冲天而起!
路长远淡淡地道:“你们演的其实很差。”
早先的推演丝毫没错,那位操控全城的病城主根本没有躲藏在别处,它就蛰伏在这回春堂之内!
而且,它并非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
这三位郎中,无论是一开始最为热络的赵郎中,还是不知何时来到医馆的付郎中,亦或是看起来最正常的卢郎中,全都不是人。
他们全都是病城主分裂出的傀儡分身!
在这个诡异的医馆里,倒是唯独最开始那个看似痴傻的霍郎中,反而是唯一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闯入此地,不仅要抵抗这满城诡异法则的侵蚀,更会被这三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分身玩弄于股掌之间,死得不明不白。
可惜遇见的是不讲理的路长远与苏幼绾。
苏幼绾手中的银针迎风而涨。
十六明月花针。
绣残星!
幽都无日,只有月亮。
而十六明月花针是一门取走月华的针法,故而月亮越强,针法越强!
轰隆!
狂暴的月白色针光如同决堤的河,瞬间将三个怪物郎中连同小半个回春堂彻底淹没。
待到漫天灰尘与光华散去,那三个郎中早已被狂暴的针气湮灭成了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而那座诡异的回春堂,在遭受了如此恐怖的轰击后,竟只是在风中剧烈地晃晃悠悠,墙皮剥落,却诡异地没有坍塌。
路长远并未动作,只是好笑地看着回春堂。
“还不愿意出来,仍旧装死吗?你难道不知道,别人的血不能随便吃吗?”
这三个郎中其实根本没露什么破绽,霍郎中也没告诉路长远这三人的诡异。
那路长远是如何发现的?
因为路长远在这三人的身上,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病城主抽走了路长远的血,它的分身自然就染上了路长远血的味道。
但病城主死了吗?
并未。
那三个郎中,包括药童,不过都是病城主的分身。
病城主的本体仍旧活着。
路长远抽出了断念,随意地插入地面,看着这个充斥着自己血味道的回春堂,以及那些游荡在医馆内用具上的血光笑道:“乱吃东西是要坏肚子的。”
自路长远交出自己的第一滴精血的时候,便已经发觉,自己的血竟然进入了这间回春堂医馆的墙壁之中。
病城主并不是人。
而是诡。
它的本体。
就是这座回春堂!
379.病城主(5k)
路长远与苏幼绾实际上是在病城主的体内。
“你可以离去。”
伴随着苍老沙哑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得几乎要折成对半的老郎中,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慢吞吞地跨过了门槛。
毫无疑问,这又是病城主的一具分身。
并且,这具分身身上散发出的腐朽病气,远比之前的三位郎中加起来还要浓烈。
老郎中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路长远:“道友,你此刻本源已然流失大半,浑身虚弱不堪,强留无益,若是你此刻痛快离去,本座可以破例,将吞下的那一半本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它还是有些惧怕路长远有什么手段。
路长远笑笑:“我既来此,就不会走。”
苏幼绾心想也是。
这病城主已经触犯了忌讳,而且事已至此,气氛都到了,不死一死也说不过去了。
路长远并不多言,剑气顺着断念的剑柄流转而下。
回春堂既然是这病城主的本体,那直接将这回春堂毁了,病城主大约也就身死道消了。
见路长远如此动作,那老郎中大怒,呵斥道:“不知好歹!”
病城主怒极。
老郎中的身形立刻消失,回春堂内的温度骤升。
砰!
大门与窗户,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然关闭并死死锁住。
外界本就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布猛地蒙上,堂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黑暗。
更为可怖的是,周遭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恐怖速度急剧攀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强酸混合的味道。
那些原本摆放在堂内的看诊的桌案,装满药材的柜子,所有的一切表面突然鼓起无数个恶心的肉瘤。
紧接着,皮肉撕裂声陡然传来,成百上千条猩红的血肉触角从那些家具中疯狂地钻了出来,在半空中肆意扭动。
两人脚下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也开始剧烈地起伏蠕动,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肉内壁。
病气开始从四面八方的肉壁中渗出,将整个地面变得粘腻无比。
整个回春堂似成为了某种怪物的胃,要将路长远与银发少女一并消化吞吃了去。
苏幼绾却只是用针线织成网,将两人托起。
那些活着的,蠕动的触手,似要直接缠绕上两人。
但还未行至路长远面前,那些触手便开始涨大,变成了凄惨的血红色。
路长远道:“说了,不能随便吃东西。”
伴随着砰的一声。
这回春堂的所有一切炸裂开来,猩红的血到处四散而落。
苏幼绾不知何时撑起了一把伞,将自己与路长远笼罩在了其中。
路长远的血自然不能随便吃的。
熟悉血魔的人都知道,在血魔面前但凡流点血,都会被血魔的血魔法折磨得痛不欲生。
而若是吞了血魔的血,那几乎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性了。
路长远吞噬了整个血魔,得到了完整的血魔法,说是第二个血魔也丝毫不为过。
此刻便是悍然引动血魔法。
虚空中传来病城主凄厉到极点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