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剑仙捏了捏自己的木剑,轻声道:
“像小孩子一样。”
有淡淡的声音自山顶而来:“什么像小孩子一样?”
冷莫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一双眼冷冷的看着姜嫁衣。
姜嫁衣半点不怵她。
“你在四周下了玄道的禁制,你是要囚禁长安门主?”
红衣无风自动了起来。
冷莫鸢道:“给师尊疗伤罢了,师尊伤好了,禁制自然会撤去,否则依师尊的性子,伤不好也是不会待在天山的,他与你,又或者是与我相处得都不自在。”
姜嫁衣心想明明昨日相处的很自在,长安门主枕着也很舒适。
“随你如何说,但是莫鸢你别忘了,你无论如何说,都是长安门主名正言顺的弟子,如此对待自己的师尊,说出去会惹得天下人笑话。”
承载了道与法的衣钵传人真正的含义便是,哪怕是被师父逐出师门,那份联系也不会断绝。
感情会在日复一日生活中消弭,道与法不会。
冷莫鸢冷冷地道:“如今你倒是不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弟子了?”
姜嫁衣含着笑:“我本就不是,长安门主说过,与我没有弟子的缘分。”
那到底有的是什么缘分呢?
红衣剑仙也不明白。
“确如此。”
冷莫鸢走进了房楼,一番话说出来的意思和听见之人理解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至少冷莫鸢听见的,便是师尊早就确定只会有自己一个弟子了。
那师尊便一直是在骗自己呢。
229.是一个笨蛋
自己要拿师尊怎么样呢?
冷莫鸢其实也并未想好。
在她漫长的修道生涯中,作为女皇帝的记忆已经快消散到记不得了。
修成瑶光之前。
她反复问自己,师尊是否真的要杀自己?
这个问题始终是没有答案的,有无答案与否其实也并不重要。
所有的一切都在登天梯,点道星的那一日颠覆了。
作为天下最年轻,也是日后最强的瑶光,登天梯的那一日成为了她最难忘的一日。
道越玄妙,点道星便越困难,更别提她修的是天下几万年来无人触碰的玄道。
她差点死在了雷劫之下。
可位于雷劫之中,她看见了坐于天山之巅的长安道人。
长安道人也在看着她。
修道两百年,她始终在为了那一年年后的诅咒奔波,如今她提前了整整一百年,却要在此地功亏一篑吗?
冷莫鸢看着自己师尊,觉得十分不甘心。
不甘心是她修道两百年的动力。
她还未真正的站在自己的师尊身边与师尊平齐,如何死得?
于是少女顶着反噬,用玄道硬生生的将天劫吞了下去。
万古一玄自此立于世间。
冷莫鸢想,自己前两百年算是为了师尊活得,每日脑中只有修行与师尊,如今她证道瑶光,甚至还剩下了一百年的时间,总该能喘口气了。
大约也能听见师尊夸她了吧。
两百年的瑶光,天下独此一份。
“我要与师尊走过一场。”
冷莫鸢是如此想的,情绪积压了两百年,需要一个宣泄口,与长安道人比斗一场自然是不二之选。
无论是她被师尊打的遍体鳞伤,还是她在师尊的放水下赢了这一场,那都不重要。
只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甚至冷莫鸢希望自己被路长远用剑打的遍体鳞伤,如此她还能说一句师尊严苛,徒儿无用。
可这些都是奢望。
因为紧接着她便看见了那一道绚烂到天地失色的剑光。
天行不义,挥剑向天。
如此。
她再没有机会听师尊夸赞她,也没有机会触碰到那一抹玄衣的衣角。
前两百年她带着路长远的期望而修道,后五百年,她带着的是路长远留下的天下。
剑在天山,欲魔不能下。
世人只知如此。
但从来没人知道,剑镇天下到底要有多强的道心,才能日复一日地面对那种东西。
“师尊.......师尊.......师尊。”
冷莫鸢时常想,她若是不为瑶光,又没有《太上清灵忘仙诀》,或许早就被欲魔浸染了。
可惜没有如果。
总之。
若是师尊觉得自己堂堂女帝,天下第一,如此对师尊是因像个小孩子在撒娇的话,那便让师尊如此认为吧。
对她也没有坏处。
冷莫鸢推开了木门。
“师尊,早食徒儿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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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幼绾又打起了伞。
“夏姐姐,不必送我了。”
夏怜雪站在她的身侧,面色比秋日的风还要冷几分。
“你老实与我说,到底还有几个狐媚子盯着公子?”
苏幼绾摇摇头:“这幼绾就不知了,只是幼绾想,夏姐姐还是看紧一点路公子,我瞧路公子的两个徒弟也不安好心。”
“嫁衣和冷莫鸢?”
夏怜雪皱起眉,到底没把这两人放在心上,裘月寒曾经与夏怜雪说过,冷莫鸢似是恨着公子......至于嫁衣,嫁衣一脸老实的,当也是没什么大问题。
“那刺绣上的狐狸怎么回事?”
苏幼绾道:“是一个笨蛋,夏姑娘不必忧心她,还是将心思放在那日月宫主身上吧。”
夏怜雪有些烦闷。
银发少女以自己从山洞中捡了日月宫宫主的传承为理由,详细与她说了日月宫的一些事,尤其是日月宫宫主和右护法的许多经历。
小仙子本能地警铃大作。
一同历练,最后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警惕旧情复燃!
比起那什么日月宫主,面前的苏幼绾看起来就要好对付多了,起码明面上好对付多了,说话也好听。
夏怜雪咬牙切齿地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没死,如今会在哪呢?她若是没死,又为何会给你留下传承功法?”
“许是和夏姑娘一样,重修了吧,若非如此,人间也不该没有此人的消息,日月宫当年崩塌就在一瞬间,怎么想都很诡异。”
小仙子冷笑一声:“既如此,你是如何知道她没死的?”
苏幼绾很自然地道:“幼绾修的命定天道,总是对自己的命运有感应的。”
夏怜雪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路长远曾经真正喜欢过的女人靠近路长远的。
其他女人靠近也就罢了,公子当个玩意玩了也就算了,但若是旧情来了,天知道公子会不会做出什么抛妻弃妾的事情!
小仙子敲了敲桌子:“也罢,你也莫要认为我允你了,迟早你得受教训的。”
苏幼绾颔首:“夏姐姐心善。”
这慈航宫小师祖说话是真好听啊,什么都顺着她来,还伏低做小的。
夏怜雪只觉头疼。
“还是看紧一些路公子的两个徒弟比较好,毕竟夏姐姐,如今你与我都打不过她们呢。”
修仙界是很残酷的地方,没有实力便什么也做不到。
“那幼绾便回黑域了,今年过年幼绾就不来了。”
夏怜雪于是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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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
此地是茫茫的虚无海之中的以东的一片宽广海域涛声接天,云气翻涌。
传言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有龙,行云布雨,在此地建了龙宫,居住在此地。
但传言是虚假的。
因为成百上千年来,无数修士都来此地探寻过,从未有人寻到过龙宫,也从未有人见过龙。
此地唯一与龙有关的,便是名字中有龙字的蛟龙一族。
蛟龙一族本也算在妖族之中,但却因为居在海上,距妖主极远,加之自称是龙的后裔,于是蛟龙一族时常将自己摘出妖族独立。
而这一代是其他水生族群,便以蛟龙一族为首了去,自然不知妖主之威。
“快些快些。”
一只身披暗红甲壳的巨虾喊的大声,它的甲缝间隐隐透出珠光,似是修炼多年得了灵气。
巨虾双钳在空中一开一合,咔咔作响,催促着动作沉稳却稍显迟缓的海龟,那龟壳上驮着整株的珊瑚树,枝桠间还粘着星点发光的海露。
“说你呢,老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