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是面馆。
面婆婆这一次却坐在面馆的凳子上看着月亮,苏幼绾就在她的正对面。
“何人?”
仍旧是那个角落,如此,又出来了一人。
那人将面容隐藏在白金面之下,身着玄色长袍,人虽然站在此地,却有一种不在此地的虚幻感。
这不是真身,只是一缕意念,跨过了山河万里来到了琉璃王朝。
面婆婆双目瞪圆。
“路大哥,你没死?绫姐姐与我说你已身陨了!?”
“她如何了?”
面婆婆沉默半晌:“我最后一次见她已是数十年前了。”
“那便罢了。”长安道人摇摇头:“此番我不能离天山太久,我与你长话短说。”
“天山,白金面?”
面婆婆这才看清楚了长安道人面上白金面:“长安道人!?路大哥你是长安道人。”
长安道人却并不回答面婆婆的问题,只是道:
“我已去看过无相,我仍旧救不了他,他的真灵已失。”
面婆婆浑身一僵,嗓音沙哑,眼眶倏地红了:“连如今作为长安道人的路大哥都救不了他吗?”
“那已经不是他了。”
“所以,路大哥是来彻底杀了无相的吗?”
“那不是无相。”长安道人声音无悲无喜。
“那就是他!”面婆婆表情带着浓重的悲伤,凄苦的道:“路大哥,算我求你了,不要杀他,一定有办法的,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要救他。”
半晌。
玄袍身影却开始慢慢淡去,如墨滴入水,散成缕缕烟痕。
只余一声极轻的叹息,悬在空中,久久不散。
苏幼绾这才明白。
若非长安道人回到面馆见了鸾如梦一面,这世界上,就再没人知道长安道人的真实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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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弹出了梦境。
路长远扶额:“用别人的视角看我自己,怪恐怖的。”
那确实恐怖。
真要算起来,那会路长远算是第二次登临开阳,本就比别人厉害许多,加之不讲道理的剑法,一般的同境在他面前根本就没得打。
也就是苏无相修的是魔功,玩了一出舍身,这才和路长远打了个有来有回。
苏幼绾扭过头看向路长远:“路公子看见了什么?”
“一些过去的陈年旧事罢了,你呢?”
“路公子的一些过去,颇有意思。”
看见的都是我的过去?
就这么巧?
路长远眯起眼道:“比起梦,更像是由凡人之梦联系土地,追溯过去的历史,将其重新演化而来。”
“这已经不是梦了。”
两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出了这梦中的诡异。
银发少女道:“青史门的手段,对于历史一道他们颇为擅长。”
已不需要再查看其他的梦境。
路长远已猜到梦妖想做什么。
史书是人书写的,但历史真正的载体是大地。
收集凡人之梦,辅以大梦之法,融合成为过去之梦,再借以青史描摹具现之法与梦境的化虚为实之法,两相叠加,演化出长安道人的存在。
但真正的演化长安道人没那么容易。
就比如这琉璃王朝的梦中。
路长远所见到的那个右护法因为演化失败,所以没有脸,苏幼绾见到的长安道人将面容掩埋在了白金面下,实际上也是没有脸的。
路长远喃喃道:“梦妖是如何做到的,不应该的,要做到这一步,起码得有一个七境的瑶光,而且修的是大梦道。”
梦妖一族最强的不是六境的族长吗?
这群梦妖演化他又是想干什么?
苏幼绾看向周边的梦:“这里有许多凡人的梦,那些分别来自不同的王朝,如此看来,梦妖定然筹谋许久,一直在各个王朝的历史中寻找你曾经的痕迹。”
路长远痕迹最重的地方就是琉璃王朝和大魏。
大魏举国被梦妖祸害了,琉璃王朝则因为有着鸾如梦,未有太大的波折。
路长远又想到了另外一事。
梦妖想拿走断念,作为联系的纽带来演化长安道人吗?
这倒也是个办法。
断念和路长远的联系太重,若是真拿到了断念,搞不好这梦妖真能成功。
但之前鸾如梦在琉璃王朝,它们没办法撼动封印,后来夺舍了苏明翰,打算借皇位来暗中取剑,可这个时候路长远又亲自到了琉璃王朝,取走了自己的剑。
梦妖算是彻底断了念想。
“路公子?路公子?”
路长远回神。
银发少女有些迟疑的道:“你好像,在吃这些梦。”
吃梦?
路长远这才看向自己的手,此时正放在一个梦泡上,《五欲六尘化心诀》竟然自己开始转动,一点点的吞噬着那些梦泡。
睡欲在充盈。
路长远错愕的看着这庞大的梦泡长廊。
160.吃饱
裘月寒睁开了眼。
洞府内一切如旧,梦中激烈的斗争并未辐射到现实,板凳木桌仍旧安稳地躺在原地。
天已经亮了。
黑裙仙子呼出一口气,起身打开了洞府的门。
今日的太阳有些有气无力,光线昏昏沉沉地弥散开来,空气中散发着某种粘稠的水汽。
抬起头看去。
云层正在天际无声地积聚,天空显出一种沉闷的灰白色,远处传来三两声低哑的鸟鸣,翅膀划过凝滞的空气,也显得格外费力。
好重的云层。
似要下雨了。
白鹭与南浔恰好自不远处走来。
裘月寒朝着两人点点头,道:“昨晚休憩的如何?”
南浔很自然的道:“还行,但还是不如门内自己的洞府。”
“可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白鹭这才道:“并未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裘师叔可是遇见了什么?”
裘月寒摇摇头,并未和两人说明昨夜的异变。
是她多疑了?梦妖就专挑她下手?
“去试剑台吧。”
此刻去找青史门门主的麻烦定然是不可能的,裘月寒本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别说青史门主是瑶光大能。
裘月寒蹙着眉,思索着薛明镜的状态,随后道:“梦妖一族的族长曾经来过道法门吧。”
白鹭嗯了一声:“是门主用律令直接叫来的。”
道法门主的律令,这天下暂时还没有人敢不听从。
“可知道梦妖族长在门内做了什么?”
“这却是不知道了,毕竟那位族长一来就被门主抓去了天山,走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
裘月寒觉得有些头疼,她不太擅长这些分析的事情,更别提此事看来压根毫无头绪。
怀内的令牌突然散发起热量。
三人几乎同时将怀中的令牌取了出来。
这令牌看来不止能打开青草剑门准备的洞府,还有着其他的用处。
裘月寒的牌子上缓缓的出现了一个鎏金的伍字。
白鹭道:“这就大约是按照数字来匹配对手了。”
她的令牌上写着一个鎏金的玖字。
试剑台近在眼前。
昨日林立的二十四根参天圆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座悬浮的比武台,每座比武台皆被半透明的结界严密包裹,流转着不同色泽的灵光。
李青草正站在台上,他身旁站着一位真人。
“师尊离开剑门了?”
“是,去的匆忙,并未说是要去干什么。”
李青草略微沉吟了一会:“大比这边由我来主持就行,魁首以及其他名次的奖励呢?”
真人道:“已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