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远当然也意识到了,有什幺东西在锚定他的命运......更准确来说,是锚定这场战斗的未来。
那股拉扯感其实并不太清晰,但无论是路长远和苏幼绾,对于天命理解都颇深,那人出手的一瞬间,两人就同时察觉。
「苏姑娘,暗地里还有人。」
暗地的那人最开始想要用法确认这场斗争的胜利,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了拖住路长远和苏幼绾。
但即便是降低要求,他仍旧有些力不从心。
银发少女轻轻的呵了一声。
「在幼绾面前,编写历史吗?」
无论是未来道,还是时间道,又或者是什幺别的道,想要锚定未来,成功还好,失败了必定遭受极大反噬。
所以修差不多类型之人,都对未发生之事的干扰极为慎重。
但这种反噬,在命定天道面前几乎不存在。
没有什幺为什幺。
就是几乎没有。
这就是命定天道的含金量。
只见银发少女自手中之线疯狂的转动,白色的蒙眼布飘然坠落,红色的眼眸盯着云层中的某人。
仿佛是菩萨见了食人的妖。
「凝!」
少女薄唇轻起。
她与路长远会赢的命运直接在线中成型。
成功了。
那有人就要吃到反噬,只听云层中似有什幺东西被撕裂,最后竟炸开,云海翻滚。
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又道:「破!」
另一种命运紧接而来。
这一次,苏幼绾绣的是有风来,吹开云层,得见隐藏之人。
于是果真有风来,迅捷的吹开云层,将那隐藏在云后的狼狈之人暴露。
那是一个右手拿着毛笔,左手拿着书卷,似进京赶考书生模样的人。
「青史门?不,被夺舍了吗?」
苏幼绾看得出,那青史门之人身上的线如同苏明翰一般斑杂。
法被破,路长远觉得一身轻松,再度用剑的时候便毫无阻碍,顺畅的砍掉了面前猴妖的一只胳膊,顺带曲肘将另一猴妖撞的口吐鲜血。
猩红的血打在云海上,沾破了云层。
血爆!
那两只猿立刻浑身赤红,双目之中隐隐有着血色,愤怒的嘶吼声还没出来,路长远的剑又至。
路长远朗声道:「青史门?能对付吗?」
银发少女只是小小的嗯了一声。
云海之下,那人虽浑身浴血,但他的笔竟还在游动:「史家一字不改!」
这似乎是某种律令,但还未生效。
只听银发少女道:「修,补,正,敕!」
少女明显更强,打断了对方还未成型的法。
两股力量在天空中碰在了一起,席卷的风浪几乎要将天空掩盖。
不过片刻。
那人双眼突起,最后充血炸开,随后整个人宛若放烟花一般,也炸了开去。
他的一身手段的确不俗,但恰好遇见的是根本不讲道理的苏幼绾。
同境之内,慈航宫小师祖几乎没有对手......唯独路长远家的几个人她不见得能打得过罢了。
路长远将最后一只猴的棍子插入了它的脑子中,随后将想要逃走的梦妖一并砍杀,这才看着那炸开的血烟花道:「这人是谁?苏姑娘认识吗?」
苏幼绾点头:「青史门的少门主,李秋然。」
第156章 155.顶撞到幼绾了
青史门。
路长远对这个宗门有点印象,听小仙子在过年那会提过一嘴儿。
青史门并未有很悠久的历史,是在动乱之中抓住机会建立的新宗门。
门主叫做薛明镜,据说在动乱的时候,他还只是凡间的一个史官,一被欲魔浸染的修士杀入了他家,彼时薛明镜正在编撰历史,凡人对上被欲魔浸染的修士,这几乎是绝无可能赢下的局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幺,只知道最后赢下来的是薛明镜。
后来动乱结束,薛明镜就登了瑶光,以一卷史书作为山门,建立了青史门。
这宗门收徒从来不靠什幺收徒大典,纯靠缘分之类的,诡异得很。
不仅如此。
这宗门自门主到下面的弟子,都极为孤僻且爱凑热闹。
孤僻,爱凑热闹。
这两个本该对立的词在青史门上形成了诡异的统一。
每当修仙界闹出大的动静,就能看见青史门的修士拿着一卷书在远处用笔写写画画,不融入人群,孤僻的在热闹之外。
路长远看着已经化成了灰的青史门少门主:「青史门的少门主被夺舍了,青史门一无所觉吗?」
「许是因为久不回宗门,青史门内也不清楚吧。」
这群梦妖到底要做什幺?
又是想拿断念,又是在凡间掀起战争的。
路长远内心思量,却不怎幺想的明白。
银发少女似是看穿了路长远的想法,于是道:「梦族的族长才六境,梦族没有一个瑶光,大约是翻不起太大的风浪的。
也是。
哪怕道法门主不在天山,想要在修仙界闹出点动静也是不容易的。
「苏姑娘知道梦族有几位六境吗?」
「应当是三位。」
也就是说,除开梦族的族长,路长远面对的这只梦妖就是梦族的另一半战力了。
路长远道:「继续追。」
这几个五境的猿妖和青史门的少门主拦了路长远与苏幼绾一会,那只六境的梦妖就遥遥的逃去了。
此时想追已是追不上,也察觉不到梦妖的踪迹了。
这要怎幺追?
苏幼绾抱着狐狸看向路长远,眼中有些迷惑,却并未开口。
路长远看向不久前梦妖逃逸的方向。
「自魏朝往这个方向,以及它逃遁的方向,它大约是想回到族内的。」
也就是见打不过,往家里跑,去云海了。
回家就一定安全吗?
路长远冷声:「我直接去云海,苏姑娘若有事的话,你我就在此地分头吧。
"
苏幼绾摇了摇头:「师尊本就要我查黑猿一事,此番正好顺路。」
少女实话实说。
这梦妖很明显和猿族有什幺联系,追着查就是了。
至于答应梅昭昭的送她去妖族......反正这只狐狸现在睡着了,睡着的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那便一起走。」
苏幼绾颔首,拿出白布,再度将自己的眼睛罩住。
莲台自手中而出。
「既如此,路公子上莲台来吧。」
刚刚追杀的时候你怎幺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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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兄,怎幺不见你青史门的少门主,我可听说了,你可找寻了好几百年,这才寻到了这位传人。」
李大树灌了一口酒,醉醺醺的道:「偷偷摸摸藏着干什幺,这天道大比还不把人放出来?这也好让我瞧瞧是何等璞玉」。
薛明镜顿了一下,眼中的情绪叫人看不清楚。
半晌才道:「比不得青草,秋然那孩子性格木讷,一天到晚只知道看史书,这次天道大比他无太多兴趣。」
李大树摇摇头:「总得和同龄人比较才行,鲁班宫都不曾闭门造车......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可就奇怪了。
一边说这次大比的魁首奖励对青史门很重要,一方面青史门最厉害的年轻一代却并未出现。
李大树眯起眼,心中存疑,却并未说话,只想着说不定青史门还有更厉害的弟子藏在这次来的三人之中。
他看向远方的天空。
如今是黑夜,距离旭日初升,仅剩下一炷香。
而等到太阳再度升起,便到了每十年的天道大比之时。
「那就开始吧。」
青草剑门的试剑台旁已有了不少人,白域一共有十一个宗门属于九门二十四宫,每宗三个名额之下,满打满算也才三十三人,更别提每次都有九门二十四宫之人不来。
但此刻一眼看去,试剑台边止人何止半百之数,少说接近三百人,这天下终究还是有许多中小宗门。
天道大比并不只魁首有奖励,其他位次的奖励对于中小宗门也同样是宝贵的财富。
薛明镜道:「李兄,还未天亮。」
「无妨。」
只见李大树手中多了一柄长剑,轻松随意的往天上一挥,黑夜被撕开,堂皇的光降临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