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月寒顿了下:“大概是都觉得能快速的打死对方吧。”
打死了对方,再杀水墨之妖就好了?
路长远眯起眼,疑惑的道:“这群墨妖为什么不进入房子里面,难不成此地也和冥国一样......”
话语未落。
路长远便发现那群墨妖冲入了房间内,似要杀死血烟罗。
裘月寒看了一眼路长远:“说错了呢。”
有些尴尬。
月仙子又道:“要去救他吗?”
路长远浮起笑:“救,怎么不救?”
裘月寒并不想太多,手中的剑斩出,横扫了那些水墨之妖。
两人跨入屋内,这就看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血烟罗,地面上被他吐出的血沾染,显得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血魔宫少主此刻狼狈无比。
路长远道:“你还好吗?”
血烟罗咳出一口血,他五脏六腑都在变着花样的疼,头晕目眩间他好似看见了那个死在他眼前的女人。
记忆鲜活无比,仿佛成为了走马灯。
“不是......很好。”
路长远伸出手:“快起来吧。”
血烟罗愣了一下,松了口气,心想着这位路长远还真是个好人,于是搭上了路长远的手。
“嗯?”
这一搭上,就挣脱不开了,仿佛有某种漩涡正在扯着他的身体。
血烟罗似完全不明白:“这是干什么?”
路长远笑得温和,看的裘月寒都有点发麻。
“挺厉害的,弄这么多把戏,就为了拖住我和她,那你把坟墓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血烟罗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他陡然感知到了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流失,血烟罗惊恐的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五欲六尘化心诀》正在运转。
路长远淡淡的道:“戏演的不错,用白薇来洗白自己,用食腿僧来告诉我,雨中有怪,淋雨就会消失,验证你话的真实性,可惜你是个假的。”
血烟罗挣扎着:“我是假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惊恐的发现,他的身躯在虚幻的消失,化为了纸张与墨,生命一点点的抽离了他的身体。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假的,他的所有记忆都清晰无比......清晰无比?
血烟罗恍然发现,他的所有记忆都模糊不堪,仿佛在水中一般,仔细想去,竟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路长远又道:“怎么不可能,你并未忘记自己的性别,为何会被阴阳道反噬?不过是因为画魔画的出你,却画不出阴阳道罢了,所以......你根本不是血烟罗,你只是一具有着外貌和行为基础的画人罢了。”
裘月寒怔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明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具纸人。”
月仙子丝毫没看出有什么破绽,还以为路长远是真想救血烟罗呢。
路长远道:“从见到雨中的怪物开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我后来才发现这股违和感在何处。”
一般人进入这座村子之后,大约是很愿意相信第一个遇见的人的,尤其是这人还告诉了两人不要淋雨,又用极为正当的理由来诠释自己的行为——血烟罗要留下来找白薇。
这是正常人,也是帮手,这是第一印象。
初次印象很容易影响人的判断,所以路长远与裘月寒一开始都并未看出有什么问题。
但后来路长远看完坟,回家抱着裘月寒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份违和感从何而来。
血烟罗为什么会帮他们?
路长远娓娓道来:“白薇说血烟罗被抓走,用意是欺骗我们,但是破绽太多被我们识破,可被识破也在画魔的计划中,这是在加深一个印象,一个血烟罗没问题的印象,白薇漏洞百出,是假的,血烟罗天衣无缝,所以血烟罗是真的。”
故意弄一个假的让人识破,就会让另一个没有破绽的假的更真。
血烟罗已经完全化为了纸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裘月寒耳垂泛红,她觉得自己跟个笨蛋一样。
路长远轻笑一声:“最绝的是,画魔又捏了一个食腿僧,这个食腿僧与你一样,有着动机,画的和真的一样,而且与我们无关,他是来寻血烟罗的,我也没验证他的真假。”
裘月寒好奇的道:“画魔也不应该画出没有见过的人才对。”
“是,也就是说,之前真的有一个食腿僧来到了村落,也是真的和血烟罗打过了一场,这一幕被画魔画了下来......进入村落的时候,那半边山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两人战斗的痕迹。”
路长远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们看见的血烟罗和食腿僧的打斗才如此真实,而且最后食腿僧被雨吞吃,又似乎说明了一件事,哪怕是修为在身,被雨淋到也会消失。”
画魔本就一步一步的引导着两人去思考,最后的目的便是让路长远两人知道两点。
其一,不能淋雨,其二,血烟罗可以信任。
路长远看着已经开始消失的血烟罗,道:“我猜画魔肯定还安排了之后让你强行入雨的一幕,然后你就会消失,结合之前虚假的白薇,你的逻辑就会完成闭环。”
纸人血烟罗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还想着去寻路长远,说要强行入雨拯救白薇,他双目迷茫......原来那都不是他的想法,而是画魔画出来的。
纸人最终化为了灰。
屋子内只剩下纸人血烟罗不久前点燃的蜡烛,蜡烛还在缓缓燃烧着,却丝毫不温暖。
裘月寒将剑收了回去,靠着烛光看着路长远的脸。
她觉得路长远真的很好看,身上还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少女的特质。
仙子轻轻的道:“可是既然画魔既然做的如此没有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
“老头子的坟。”
“坟?”
“是啊,它画不出老头子的坟来。”
什么叫做画不出老头子的坟来?
路长远冷笑一声,面色如常的道:“我们在画魔的画中!”
画中?
这又怎么可能,此地哪里像是画中?
裘月寒不由得如此想着。
“我们其实不在常世,而是在画魔的画中,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画魔画出来的,所以血烟罗抵抗了雨中怪物七日,这周围的房子也没有半点损坏。”
裘月寒这才想起。
若是按照血烟罗所说,他与怪物斗争了七日,身受重伤,那曾经肯定有过战斗,那为什么她与路长远来时,街上的房屋没有半点损坏?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些东西都是画,而他们从一开始踏入村子,见到大黄狗的时候,就入了画魔的画。
路长远看着天空,雨中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若你我察觉不了身处画中,便一直会被它带着兜圈子,直至它成功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它到底有个破绽,我给老头子立的坟它画不出来。”
裘月寒觉得晕晕绕绕的,听不明白。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若是画魔有本事搬走那座坟,那何必还留在此处与我们为敌?而若是它没本事搬走那座坟,此地为什么会没有坟?”
这个问题很难察觉,但若是察觉了,便很容易想清楚。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画魔来到了坟前,它垂涎里面的东西,可打开坟墓需要时间,如今正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加之路长远和裘月寒的到来让它十分害怕,它如今太虚弱,不见得打得过路长远和裘月寒,于是构建了一副画,希望能拖住路长远和裘月寒,一直拖到它取走坟里面的东西。
路长远看向天空:“所谓的淋雨消失,又或者是血烟罗,都是为了让我们相信我们不在画中罢了,而若是我们真的相信血烟罗,大约会被血烟罗带着绕数日的圈子,最后血烟罗会冲入雨中消失不见,你我就会愈发相信不能淋雨。”
一旦信了,只要下雨两人便无法行动,时间势必会在这其中被消耗。
月仙子思索了一会,似是捋顺了这之间的关系:“可它难道想不到你我可以强行突破出去吗?”
“问题就在这里了,若是你和我一直察觉不了这里是画,便只会想着从村口的出口出去。”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出去。
这就是人的思维。
路长远冷笑一声:“可若是你我强行朝它抹掉的出口出剑,它就会顺理成章的放我们出去,因为它也觉得你我碍眼,可若是从出口出去,你我就不可能找到它的真身。”
“那......这雨到底能不能淋?”
月仙子有些迟疑。
这才来了接近一个晚上,她就已经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了。
好麻烦,为什么不能简单些告诉她要杀谁。
路长远淡笑,走出门外,伸出手触碰了那些雨水,除开胳膊上染了些许的黑,没有半点其他的异样,更没有如同食腿僧一般消失在雨水中。
“我消失了吗?”
根本没有什么雨水不能淋的规矩,不过是一场都是巨大的骗局。
随着路长远的言语落下。
天空中的雨水骤然停歇。
画魔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被看穿,索性撤走了雨水,天空仿佛变为了绘画的纸张,一点墨色晕开,随后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四周的房子也开始褪色,变成了路长远见过的,在红鸾祖师那副山水画中见到的水墨房屋。
轰隆。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无眼怪物,似是一团脉动的黑色肉山,覆盖湿黏短毛,无数黑色的,类似于羊蹄一样的腿依附在肉山之上,而每一条腿上都有着一张巨大的嘴,那些嘴裂开,垂下令人不适的粘液,最后搅动出令人耳膜颤动的尖啸。
六境。
这是画魔见拖不住了,打算掀桌子了?
路长远面无表情的道一句:“急了。”
之前那些画出来的水墨之妖对于路长远和裘月寒来说实在太弱了,连五境都没有,裘月寒一剑就能清场,如今才算是有了些三千大魔的样子。
裘月寒黑裙飘飘:“这又是什么怪物?”
路长远心想我也没见过这玩意,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所以只能道:“我也不清楚。”
“要去杀了它吗?”
路长远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裘月寒:“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啊,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它的本体,通过破开它的法,找到它。”
“那这个......”
“不管这是不是它的本体,它的目的一定是拖住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