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味道。
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碎片,交织着涌入鼻腔,带来阵阵眩晕。
死亡已经到来,那份独属于她的的孤独感也如期而至。
孤独的尽头,便是死亡吗?
“要好好的吃饭,要好好的睡觉,也要好好的活着。”
胧婆婆苍老而温暖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冥君记得,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修为已濒临瑶光的门槛,只差最后的尊号加冕。
可即便将自己照顾得再好,过去的人也永远不会回来了,她修的是死亡之道,所以比世间任何人都更明白死亡的无力与不可逆转。
冰冷的雨夜窜入了回忆之中。
冥跋涉千里,终于回到了记忆中的部落所在。
她带回了珍贵的火石,部落的人们应该能靠着它熬过这个严冬。
然而等待她的,只有路过的其他人族悲戚的面容和颤抖的话语:“别去了,冥……半月前,猿族找到了这里……”
少女不信,怀抱着温暖的赤狐,迎着苦涩的雨水,发疯般冲向部落。
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一点点蚕食着她最后的希望。
最终。
当她站在部落的入口,看向曾经美好的部落之时,只能双手无力的缓缓跪倒在地上。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部落内只留有令人呕吐的血腥味在雨中慢慢化开。
雨打在了她的脸上,泪已经干涸了,能流出来的只有血。
冥君对赤狐说:“我要复活她们。”
赤狐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少女要构建一个大大的国度,将所有的念寄存在其中,哪怕她知道,自腐烂之中生出的生命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些人。
王族只剩下她一人,胧婆婆死在了她的眼前,如今就连最后可以称之为家的东西也付之一炬。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少女与赤狐相依为命,等到两人六境,赤狐回到妖族,冥君便又成了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能成为她锚点的东西呢?
守护灵。
对了,守护灵。
少女在返回冥国之时突然想了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守护灵,那是王族的特权,相当于王族的半身。
她怎么一直忘记了这个?很快,她借助残破的法阵召唤出了一名少年。
是人族啊,而且是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族,冥君直接忽略了少年身上浓密到几乎化不开的时间气息与奇怪的境界。
那都不重要,他自己的守护灵,这就足够了。
胧婆婆曾经对她说:“人类其实很羡慕鸟类,可以在天上的自由飞翔,去往更高的地方。”
所以少女露出了一个打从心底的微笑,她说:“羽,以后你就叫羽了。”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联系最重的人,更是能够化作羽,承载她孤独的人。
多好啊。
她不是人族,但守护灵是。
有璀璨的金色在冥君的眼前复现,一点点的凝聚成了一片金色的实体。
巍峨大气,璀璨辉煌,那是天道,天道降临在了冥君的梦中。
天道说:“你的守护灵违逆了时间长河,他必须要死,之后会给你降下尊号,将死亡之道给予你。”
少女瞳孔冰寒:“不要。”
我周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你连我的守护灵都要夺走吗?这最后剩下的归宿你也要剥夺?
天道说:“死亡是永恒,永恒都是孤独的,你不需要守护灵。”
少女恍然不觉,只是起身,转瞬来到了金光之前,白皙的手指用力的闯入了那片金光。
她的声音坚定不容质疑:“你休想!”
我绝不允许!
金色的光辉开始侵蚀少女的肌肤,似要强迫冥君,斩断其与路长远的联系。
温暖抵住了少女的背,一个接着一个的逝去之灵缓缓生成,化为了一道道虚幻的影子,她们顶在了少女的身后。
冥君眼中璀璨的星火炸开,随后成燎原之势将璀璨的天道逼出了自己臂膀,她前踏一步。
悠久的鼓声喷涌而来。
冥国彻底成型。
这座由冥君创立,起初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念想的国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自构想与虚幻中生成,随后为自己的主人加冕。
流转的瑶光意划过她如月般的仙靥,少女伸出手,蓦地,手中多了一颗死寂的星。
“我会自己拿!”
砰!
死寂的星被她捏碎,少女竟硬生生的将死亡一道从天空拽下,随后轻启樱粉的唇瓣,将星的残骸吞入腹中。
瑶光的气息自少女身上升起,她体内多了一束光,缓缓升起,最后化为了新的星星,悬挂于天,填补了那颗星的空缺。
点道星已成。
君王睁开了眼。
死亡之中不计时间,死亡本就不在时间之内,所以少女睁眼之时,大口才刚刚闭合。
一点点,一点点。
血盆大口被彻底掰开。
漆黑的夜幕被彻底撕裂,一轮漆黑的大日出现在了半空,蛮横的赋予了血月死亡。
原本如同囚笼的黑夜,此刻被无尽的冥气充斥,冥气翻滚汇聚,在半空中构筑成一座恢弘无比的巨大国度,海岸边,一株株血色彼岸破土而出恣意绽放,在夜色中无声起舞。
冥河成为了冥国与大地勾连的通道。
大雾再起。
血魔身上的所有死亡被冥君蛮横的夺走,化为了冥国的灵,一条巨大的白骨之路自冥君脚下生成,直通冥国大门。
此为冥国生路。
大雾中,那些被路长远杀死的种族,又或者是被血魔吞噬的巨大种族抬起了步伐,缓慢的前行着,仿佛要来叩拜自己的君主。
浩荡的冥河承载着生路流淌,最后冲入冥国中,将冥国最后的法则补全。
登天梯,点道星,入瑶光。
冥君此刻甚至连天梯都不再攀登,冥河为她带上了冠冕与帝服,刻画着人族日月星辰的衣服为裹着少女的娇躯,而路长远自背后抱着少女柔嫩的腰肢,仿佛成为了少女的翅膀。
“镇!”
少女的声音淡淡,天上的冥国却得了令,将血魔笼罩困锁。
熟悉的街道一点点的成型,血魔在冥宫前茫然无措,它感知不到冥君的道在哪儿,或者说,哪里都是冥君的道。
冥国,这座巨大的国度便是是冥君的道,也是冥君的瑶光法。
此刻君王自冥宫而出,淡然的看着血魔,在冥国内,少女便是无法匹敌的存在。
更何况同为瑶光,血魔是得了尊号也不完美的瑶光,而面前的少女,则是构建了冥国,创建了冥河,凭借自己的力量登瑶光的君王。
蠕虫的身体千疮百孔,血魔试图再度点燃少女的王血,可是毫无用处,它的道进入少女的身体里就被宣判了死亡,概念上的死让它再无法掌控少女的身体。
少女放弃了使用所有的武器,而是一拳又一拳的,以蛮横的到极致的攻伐手段,将蠕虫一点点的锤散。
路长远趁机运转《五欲六尘化心诀》吸收着血魔落下的法,身上的血热逐渐平息,不仅如此,之前受到的伤势也在逐渐平复。
那条巨大的蠕虫,竟然被少女生生锤成了扁的,在地上扁扁的怒吼,可怒吼声还未出现,就又被冥君一拳给砸了回去。
路长远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颇为残暴,娇小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是颤动着死亡之道,要将血魔拖入死亡,冥君在不断的试图给血魔上一层死亡的意。
少女陡然顿了一下,随后轻巧跳跃,带着路长远离开了中心,下一刻,血魔庞大的身躯仿佛爆炸一般猛然变大。
“它想炸开血道。”
少女冷哼一声,一柄带着冥气的剑出现在手中,随后斩下了一道不可阻挡的剑光。
充气庞大的血魔立刻一分为二。
左边的一半朝着冥君扑来,右边的一半则是朝着远处遁去。
路长远皱着眉道:“它想逃,能杀了它吗?”
“它是由所有的血族一起组合而成的,不是单一的生命体,是靠着血契融合的,想要杀了它,就得把它身上所有的血契崩毁。”
血魔没那么好杀,尤其是血魔已登瑶光。
真要杀死血魔,得一点点磨掉血契,然后在血魔无穷无尽的自生中,一点点的将它的血荡干。
冥君没那么多时间。
少女淡淡的道:“起!”
胧山山巅,那个早已铭刻的巨大“冥”字骤然绽放出幽暗光华,化作两道流光,分别印在了左右两半血魔躯体之上!
在血魔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戾啸中,两半躯体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丝线强行牵引,狠狠对撞在一起,随后被那座巍峨的胧山虚影,连同那个巨大的“冥”字,死死镇压在山巅之下。
尖锐的嘶叫声穿透云霄,久久不绝,但终究被那冥气死死封住。
少女转过头,看着路长远,随后轻轻的笑了:“接下来能不能吃饱,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什么意思?
路长远愣了愣,少女却优雅的走到了路长远的面前,伸出手,抚摸着路长远的面颊。
【时空正在排斥你】
天空陡然电闪雷鸣,挤压感盲目而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挤压他。
啵~
路长远感觉到自己的唇上有些湿润,带着些许的血的味道,少女的唇一触即分,如同幻觉。
冥君轻轻的道:“你和我不该在这个时间见面。”
她入瑶光的一瞬,看见了很多事情。
“我说过你不能离开我,所以之后我们重逢之后,你我之间的联系会比以前还要厉害。”
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