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日落之前,借助日落的光辉,路长远挥出了最后一次一剑西来,这一剑将路长远带离了雪山。
一剑西来已经无法再用。
到极限了。
彼时姜嫁衣靠着夏怜雪不断的用时间法逆转,才好几日不间断的用一剑西来回到了天山。
路长远没有小仙子的帮助,油尽灯枯了。
再用下去,比起身躯的崩溃,他的精神更加岌岌可危。
也就剩最后几步,倒在这里未免太可惜。
倾盆的大雨落在地上,伴随着电闪雷鸣,路长远麻木的提着速度,他环顾四周,安静的过分,似已经不再有敌人。
路长远喘息着,砰的一声,腿失去了控制,似乎不再是他的,崩开了血液,他半跪在地上。
湿润的泥土地似乎要生吃了他。
“诅咒我了吗?”
遍布伤痕的少年带着干涸血迹的脸缓缓回头。
血魔终于找到了他的弱点。
一路杀来,路长远落下了不少伤势,也流了不少血,血魔收集了这些血,并且在雪妖王的身上集齐了诅咒路长远的最后一份血液。
“我懂你的感受了,自己血不听话原来是这种感觉。”
血魔近在咫尺。
路长远再度起身,将冥君重新抱好。
“那就试试吧。”
这最后的一段路相当的难走,身中诅咒的路长远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而电闪雷鸣间,自疲惫的双眼中,升起了一丝猛烈的杀意。
路长远的四周陡然升起了道则,虽然微弱,却存在。
杀道!
长安道人不仅修了无情道,还修了杀道。
更准确来说,重走红尘前,路长远修的就是杀道,重走红尘入了日月宫,才悟了太上忘情。
这也是他说自己入瑶光坏了规矩的原因。
如今路长远不到六境,也还取不回自己的杀道,但这数十日连番的杀戮,总算让他勾连到了自己曾经的意。
路长远背过身,看着庞大的血魔怪物海,猩红的目中划过一抹嘲讽。
断念上陡然开始冒着咕咚咕咚的血,路长远提起断念,朝着血魔怪物群轻轻一划。
空气泛起涟漪。
《五欲六尘化心诀》开始彻底运转。
天地间的贪嗔痴瞬间被点燃,宛若湖纹一般扩散,影响了每一个血魔化生的怪物。
杀。
杀杀杀。
路长远的杀意充斥在了这群怪物的身上,不分敌我,不分上下,杀!
这一剑下,这群怪物竟然脱离了血魔的掌控,开始自相残杀,甚至有些还扑向了血魔。
这些本由于血魔化生而来的血怪虽然伤不到血魔,但却真切的为血魔造成了麻烦,起码拖慢了血魔的步伐。
而路长远则已经一剑远遁。
海边近在眼前。
海水打在岸边,潮起潮落的声音在耳边阵阵响起,略微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雨还在下着。
哗!
海浪愈发的大了,汹涌的海浪反转翻滚打在石头边,些许的打在了路长远的脸上,远方的胧山在雨中看不真切,如此看去倒有了几分仙山的模样。
“上一次你说你的底牌是我,这一次还真就是我了。”
天上的月亮陡然变成了一轮血月,海水中蓦地泛起血腥味,四面八方传来了哭嚎声。
路长远笑笑。
他拄着断念,靠在了海边的一块石头上,想起了第一次看见裘月寒的时候,那次血魔宫的两人追杀他们,这一次是血魔追杀他们。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没招了,上次还有招,这下是真没招了。”
上次还能有最后一剑,对付的也不过是几个血魔宫的修士,这次对付的可是六境的血魔。
路长远靠着石头,血色的树林中传来爬行的声音,虫潮已至。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的撕碎,然后血淋淋的被吞吃,最后竟然形成了有规律与节奏的啮齿类动物的蠕动声。
雨水打在蠕虫的身上,将大地也染成红色,路长远眯起眼,将脸上的水抹干净,然后小心的将少女放好,不让雨水打在她的身上。
血魔转瞬即至。
路长远的眼睛中倒映出了那些口中有着密密麻麻牙齿的怪物,耳旁炸响着生死危机。
他并未动作。
只是道。
“别看了,搭把手,你总不能让我和她真的死在这里吧。”
一道娇媚的声音很快响起。
“干的不错嘛,小守护灵。”
巨大的狐狸尾巴遮天蔽日,也只一个片刻,便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扫开。
酒红色的发在月下飘动着,那是一名有着毛茸茸狐耳与大尾巴的狐女。
夺目的丹凤眼中含着勾人心魄的媚意,仿佛只需要看人一眼,便能将人的魂都勾去,而最吸引人的是她的唇,那一抹摄人心魄的嫩红,叫路长远都不由得愣了愣神。
梅萼露,胭脂檀口。
美艳臂,三分柔,楚宫腰,刮骨刀。
血月下本该是昏天黑地的四周,竟因为她的存在让周围亮堂了几分。
赤狐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偌大的熊脑袋,她身上也有着伤,看来也是刚到不久,都没来得及疗伤。
狐狸声音仿佛摄人心魄的琵琶,她道:“血族还真是,令人恶心。”
一把修长的弓出现在了狐狸的手中,伴随着狐耳轻抖动,弓中陡然出现了一轮大日。
路长远看着这把弓,有点记忆,但是不多,懒得想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只见弓拉满了弦,随后只是一道光与影的破碎,须臾间远处便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箭矢没有任何的轨迹,仿佛上一刻还在赤狐的手中,下一刻就已经炸在了远方,似是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无法束缚住这一箭,所以也没人看得清箭的轨迹。
也就是说因果?
路长远看不太出来,但到底有那几分意思。
整座森林在这一箭落下后,燃起了熊熊大火,天上降落的暴雨竟然一时间无法浇灭这场火,升腾的水汽将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路长远松了口气。
这狐狸也挺强的,那就应该安全了。
如此想法刚刚落下,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就将路长远与冥君一齐卷起。
“不要乱动。”
路长远当然没乱动,他真的很累,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而这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真的很适合当枕头。
他疲惫的道:“你打不过它?打不过它的话,就赶紧跑路。”
赤狐没好气道:“怎么说话的,怎么可能打不过!”
“那你跑什么?”
“因为那玩意不是很好杀,打来打去没意义,先去胧山,借助胧山才能杀了它。”
赤狐是六境,血魔也是六境,两人能打个五五开,但这不代表赤狐就能杀了血魔,不能拖,若是等到天道尊号降临,血魔入了瑶光,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血魔开始逐渐染红了临岸的海水,看起来就仿佛是无数人死在海面上,血与肉污染了大海,散发着滔天的臭气。
并不多久,在六境之力的全速赶路下,路长远很快和冥君来到了胧山之巅。
赤狐大尾巴一动,路长远便被放了下来,他疑惑道:“来这里干什么?”
“冥在这里留了东西。”
胧山之巅以往是没有人或者兽居住的,因为此处终年弥漫着一种毒雾,而且胧山本也在海上的一座岛上,自然人迹罕至。
彼时人族之所以选择在此地聚会,便是因为此地隐蔽,但不曾想还是被发现了。
路长远疑惑道:“能弄死它吗?”
赤狐轻佻眉,娇笑道:“多半可以,虽然那玩意还不完整,但弄死它应该没问题。”
什么神神秘秘的。
路长远觉得这赤狐的性格很有既视感。
赤狐抬起手,胧山之巅便陡然像一个盖子被打开般缓缓移开,最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祭坛,而那祭坛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冥字正刻印在上面。
这道字和路长远在冥国看见的一样古朴悠长。
冥国有着两个冥字,一个是冥河的归处,一个是冥河途径的,象征着冥君权柄的石碑。
那问题来了。
这个第三个冥字在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很快路长远就知道了。
铛!
熟悉的钟声再度响起。
有虚幻的东西在那个冥字上生成,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又一个的灵,但这些灵并未化作行走的念,而是成为了一滴滴水珠。
赤狐抖抖耳朵道:“灵族一般不屑于收集人族的念,但冥这些年将许多死去的人的念都收集了起来,将他们汇聚成为了一条河,用以证道。”
冥河最开始竟是由远古先民的念组成的?
怪不得照冥河可见己道。
这里面全部都是人族曾经尝试过的路,人族还未有人突破过五境悟道,而那些四境的人族,死亡后留下的念就进入了冥河中,照河之人只要有与念相似的经历,便能从中获益。
也就在这片刻的思绪中。
轰!
那条咆哮天地的河流竟从这个冥字里面喷涌而出,随后朝着已至山脚的血魔猛然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