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他拼尽全力吞噬的无量世界,不过是母河孕育出的衍生品。
而母河本身,那承载着纪元本源的核心,他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凭借吞噬成道,绝无可能!
陈胜心中了然,对方也未必不明白这一点。
梅森不过是将吞噬当成了汲取能量的工具,借此推动自身血脉蜕变,步入永恒。
他抬眸,望向纪元尽头那片隐隐泛起的灰暗:
“还有最后一百二十二年。”
……
弹指一挥间。
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纪元终末之时,已然降临!
母河源头,那枚沉寂万古的先天道种,骤然以一种凌驾于时空之上的韵律,飞速自转。
无音,无波,无劫,无澜。
只一瞬,一片近乎绝对虚无的灰白,自道种中心缓缓渗透而出。
不过呼吸之间,这片灰白便将整条奔腾不息的母河,尽数笼罩其中,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然后,以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本源级力量,瞬间改写一切。
噗——
天地法则,开始崩解。
空间法则的经纬、因果法则的锁链、能量法则的流转、轮回法则的闭环……所有支撑母河存在、维系混沌运转的根本秩序,在灰白之力面前,尽数消散。
天穹之上!
仿佛有一双大手落下,将浩浩荡荡的母河,生生抚平。
奔腾的立体洪流,一点点坍缩、变薄,最终化作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那些翻涌的纪元劫气、漂浮的破碎世界,如同画中景物,被强行压平、贴紧在这张纸上,最终与虚无融为一体。
……
母河之中。
梅森覆满灰黑龙鳞的身躯,开始发生大道本源级的畸变。
鳞片未曾炸裂,血肉未曾崩碎,只是变得模糊、扁平化,像是被巨力强行压进一张纸里。
筋骨、血脉、神魂……同步失去三维世界的轮廓,从一头纵横母河的吞噬之龙,化作纸上的淡影,生机一点点从体内流逝。
他金色竖瞳剧烈收缩,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自己正在被世界抹去的景象。
“我会死……”
“抵挡不住……”
“根本……抵挡不住!”
这都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而是本源层面、维度层面的绝对压制。
可就在这绝境之中。
梅森反而生出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己没有将彼岸仙舟当作唯一生路。
那艘合道仙舟,还不如他的肉身,在这等纪元级的降维破灭面前,只会崩解得更快、更彻底。
届时,他不过是闭目待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而现在——他尚有一线生机!
【九级巫术永恒魂印真灵不灭咒】
这是他这些年最大的收获!
他原计划得清清楚楚。
先以半步永恒的肉身,硬抗纪元破灭之力,度过本次纪元大破灭!
然后,再以此九级巫术为引,逐步将真灵神魂推至与肉身同阶的高度。
最终反哺推演出完整的九级血脉,彻底蜕变,成就真正的永恒之龙。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泡影!
“人算不如天算!”
纪元破灭的灰白之力如天倾般压下,他的肉身已被维度锁定,每一秒,他都在靠近消亡。
再迟一瞬,他便会被彻底抹除!
“拼了!”
梅森仰天咆哮,破釜沉舟,张口便吟诵起跨越亿万纪元的古老咒文。
音节晦涩难辨!
不似人声,不似龙吼!
如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鸣,厚重而苍茫,又似混沌终末的最后一叹,幽远而悲凉。
每一个音节,都震颤着他的真灵本源,响彻母河上下,回荡在混沌深处。
每一字落下,他永恒级别的肉身,便主动崩解一分。
咔嚓——
灰黑龙鳞成片炸裂,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化作纯粹的本源能量,如一层金色光罩,紧紧裹住他的真灵。
咔嚓——
筋骨寸断,血肉蒸发……
那具合道层次的强悍肉身,在他的主动催动下,一点点燃尽,释放出最后的本源之力,为真灵铺路!
“以我肉身为柴薪!”
“燃尽一切,铸我不灭真灵!”
轰——!!
亿万道灰白降维之力轰然落下,如天河倒灌,瞬间淹没他残存的身躯。
肉身崩灭千万次,又在半步永恒级别的血脉本能之下,重组千万次。
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接近虚无。
每一次崩碎,他的真灵便向上挣脱一分,朝着母河本源的方向靠近。
“印——!”
最后一声咒喝,穿透整条母河,直抵母河最深处的本源核心,狠狠烙印而下。
【永恒魂印真灵不灭咒】
【效果一:亿万次魂变,推动真灵不朽……】
【效果二:燃尽一切,将真灵烙印于世界本源,真灵不灭,哪怕被抹除存在痕迹,斩断因果,依旧能从虚无之中,再度归来……】
第601章 收徒!
“我……成功了!”
“纪元大破灭……我渡过来了!我回来了!”
虚空之中,点点灵光如疯似狂地汇聚。
梅森的身躯自混沌残烬里飞速凝形,血肉、筋骨、神魂脉络一层层重塑、补全。
他闭上眼,纪元终末的景象再度翻涌—法则崩碎,万道寂灭,那浩浩荡荡的母河竟被硬生生降维,压缩成一片薄如蝉翼的纸。
那等玄之又玄、凌驾一切之上的灭世之威,即便此刻回想,仍让他神魂战栗。
他缓缓睁眼,内视自身。
这具新生躯壳,远不及昔日巅峰。
可他心中却燃起狂烈希冀——只要给他时间,必能重铸根基,甚至……再进一步。
成就真正的九级永恒血脉!
心绪稍定,梅森抬眸望向四周。
混沌雾气翻涌,无天无地,无日月山川,只有一片苍茫虚无。
“这是……何处?”
他眉头微蹙,意志下意识向外铺展,想要探知这片陌生混沌。
忽然,他的意志猛地撞上一层无形壁垒,目光骤然凝固,身形僵在原地,死死盯住前方。
远处混沌深处,悬浮着一物。
看似只是一张普通的纸,古朴无华,却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纸面上,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虚影静静流淌!
河水苍茫,波光流转,道韵氤氲,每一滴水珠,都仿佛承载着一整个微型纪元。
更让他心神炸裂的是——他在那河流虚影里,清晰嗅到了自己的气息。
那是纪元破灭前夕,他拼尽一切、赌上性命留下的最后印记!
“这是……母河?!”
梅森瞳孔骤然收缩,心神仍被前一刻的震撼牢牢攥住。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穹”忽然开始缓慢倾斜、向两侧拉开。
不是崩裂,也不是破碎,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宏大视野,正自上而下缓缓展开。
一只难以用尺度形容的巨掌,自那片视野深处轻轻落下,只微微一拢,便将纸页稳稳托入。
直到此刻,梅森才如遭雷击,猛地醒悟一个恐怖真相——
他脚下根本不是什么混沌天地,他自始至终,都站在这只手掌的掌心之中。
眼前翻涌的混沌,不过是掌纹间的沟壑,脚下踩着的虚无,仅是掌心一粒微尘。
天穹之上,一道伟岸到无法直视的面容缓缓垂落,目光淡漠,如俯瞰尘埃蝼蚁。
仅仅一眼,梅森便浑身剧颤,神魂几乎崩碎,下意识躬身颤抖:
“晚辈……拜见前辈!”
陈胜不言不语,眸光淡漠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