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收拾了陈武一顿,陈守义才冷哼一声,扔掉手中的荆棘条,脸色铁青地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陈武。
他从腰间掏出一杆旱烟,点燃,烟雾缭绕中,脸上满是疲惫。
过了许久,烟袋锅子抽得发烫,陈守义才缓缓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走出陈武的房间,脚步慢悠悠地,朝着陈胜的厢房走来。
“胜儿,我和你说说学手艺的事。”
陈守义推开厢房的门,看到陈胜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看,语气缓和了许多。
陈胜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陈守义,微微颔首:
“我听着呢,爹。”
这个时代,城里的底层百姓多是靠体力吃饭,像那车夫、挑夫、搬运工,皆是如此。
想要学习一门不靠体力的手艺,选择其实有限,大多是走街串巷,与人们生活气息相关的行业。
鞋匠、屠夫、厨子、锁匠、剃头匠……
就这些行业,还往往是父子传承,手艺不外传,外人难得接触。
类似厨师、木匠、石匠等行业,也属于重体力活,身体不好干不了。
陈守义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我本来是让你去医馆当学徒,跟着吴郎中学习医术。”
“你身子不好,学了医术,还能自己调养身体,将来成为郎中,也是极为体面的事。”
“可没成想,前天我才得知吴郎中本家的外甥,已经先一步去医馆了,咱家门路差了些。”
“后来,你九叔传来消息,县城的大庆米店,缺个伙计,也是个不错的差事,好好做事,将来说不定能当个账房、管事。”
一下子从学医,变成了当伙计,这跨越实在不小。
陈胜刚想要说些什么。
陈守义的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昨日族长给我说了一个消息,我觉得比当伙计好。”
“你七叔公,就是在城南道庙当庙祝的那个,他年纪大了,打算回村里养老。”
“他的子孙没有合适人选接手,便打算从族里挑个识字的年轻人,继承他的位置。”
陈守义怕陈胜不明白,连忙补充道:
“这道庙可不是什么野庙,香火旺得很,是衙门里备案的正经庙宇。”
“庙祝虽然比不得正经的道士法师,却也是有道籍的。”
“平日里,也很清闲,也就接待信众、打理庙宇,解解签……”
“庙产、香火布施、法事酬劳……收入来源不少,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体面!”
“而且,你七叔公说,这个道籍,是入世的,不用出家,也能成婚生子,不耽误你将来传宗接代。”
陈胜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对这个时代的道籍也有几分了解,不仅能享受一些赋税减免的优惠,还能免除徭役。
的确比起当米店的伙计强。
陈胜点头:
“爹,我想去庙里。”
陈守义闻言,连忙点头:
“这个位置,确实适合你,靠近神灵近些,你的身体也能好些。”
“我这就找族长,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县城,拜见你七叔公,把这事定下来。”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守义便叫醒了陈胜。
陈胜换上一身干净的长衫,跟着陈守义,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
两人乘坐一辆简陋的驴车,慢悠悠地朝着县城驶去。
沿途皆是田埂小路,两旁的庄稼长势喜人,偶尔能看到早起耕作的农户,一派古朴的乡村景象。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宁城县县城。
县城不大,却也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身着各色衣衫的百姓往来穿梭。
陈守义带着陈胜,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了城南的道庙。
道庙不算宏伟,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刻着“真宝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庙宇周围,不时有信众提着香火,进出庙宇。
陈守义带着陈胜,从侧门进去,绕到了庙宇后面一处斋房,这便是七叔公居住的地方。
院子的门虚掩着,陈守义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老叔,在家吗?我是守义,带着胜儿来看你了。”
不多时,门便被打开,一位头发花白、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正是七叔公——陈五谷。
“进来吧!”
陈五谷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陈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守义连忙拉着陈胜,对着陈五谷拱了拱手:
“老叔,这就是我家老幺,陈胜。”
“胜儿,快见过你七叔公。”
陈胜微微躬身:
“见过七叔公。”
他的姿态恭敬,内敛沉稳,倒是让陈五谷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将两人让进来。
三人走进屋内,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道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陈五谷示意两人坐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到陈胜面前,语气平淡:
“我听说,你念过几年书,认识字?”
“这本是《城隍感应消灾集福妙经》,你看看,念一段我听听,再写几个字,我瞧瞧功底。”
陈胜接过小册子,心中了然。
七叔公这是在考察他的识字情况。
毕竟庙祝要打理庙宇、记录香火钱,还要抄写一些经文、道符,若是不识字,根本无法胜任。
一旁的陈守义,顿时有些紧张,连忙打圆场:
“七叔,胜儿小时候,和他哥一起,去隔壁村的老童生门下蒙学,念过两年书,认识一些字,就是这些年没怎么温习,怕是有些生疏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陈胜使了个眼色,生怕陈胜发挥不好,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年之所以没让陈胜继续念书。
一来是因为陈胜和陈武念得都一般。
尤其是陈武,顽劣不堪,根本坐不住,被老童生扫地出门。
二来,也是因为念书太贵,县里的书院,一年的学费就要十两银子,还要加上笔墨纸砚的开销,难以负担,索性便让两人都停了学。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
但是对于农家子而言,供养一个读书人,往往需要费尽全力。
陈五谷看了陈守义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陈胜身上,示意他开始。
陈胜没有丝毫紧张。
他穿越而来之后,为了更快熟悉这个世界,借着原主的记忆,反复温习蒙学的知识。
还找来了一些旧书,日夜研读,识字功底,早已比当年蒙学之时深厚了许多。
他翻开小册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只见字迹工整,纸张虽有些泛黄,却清晰可辨。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流畅地念了起来:
“稽首皈衣城隍尊,威灵烜赫镇乾坤,护国安邦扶社稷,降施甘泽救生民……”
陈五谷坐在一旁,闭目聆听,眼底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赞许。
念完一段,陈胜放下小册子,看向陈五谷。
陈五谷睁开眼睛,指了指桌上的笔墨纸砚:
“再写几个字。”
陈胜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手腕微微转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不算苍劲有力,却也工整,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陈五谷走上前,拿起陈胜写的字,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看来,你这些年,也没荒废识字,蒙学两年,能有这般功底,已经很好了。”
一旁的陈守义,见七叔公满意,心中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陈五谷面前,语气恭敬:
“老叔,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你收下。”
里面有三十两银子,却是族里提前说好的。
陈五谷接过布包,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缓缓将布包收好:
“守义,咱们都是亲戚,我也不说虚的,这钱不是我自己要的。”
“庙祝的道籍,需要道正司审批,这二十两银子主要是用来打点,要不然,道籍可不好办下来。”
陈守义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我明白,我明白!辛苦老叔了,还要劳烦你多费心,帮胜儿把道籍的事办好。”
“放心吧。”
陈五谷点了点头,看向陈胜,语气缓和了许多:
“胜儿,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观里,跟着我熟悉庙祝的差事,接待信众、打理香火、抄写经文,这些事,我都会慢慢教你。”
陈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
“多谢七叔公,我一定好好学。”
第548章 符法!
真宝观。